第580章 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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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紹帶著百十個侍衛,縱馬在開城附近狂奔。

  時不時就會停下來,看一看周圍的作物,或者是成片的工坊。

  馬擴等人也在列,面對陳紹的問題,他們都是應答如流。

  對於這幾個人,陳紹還是很信任的,即使沒有蘇州那檔子事,他們應該也是這種滿分表現。

  有些人當官,是真來當官的,別的事啥也不做;有的人是來做事的,官位只是他們做事的一個平台。

  鎮守司對海東三地(高麗、遼東、東瀛)的安排,陳紹都很滿意,一聽就知道是真用了心、跑過腿,實地考察過的。

  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穿著上還保留著一些海東的特點,陳紹也不在意。

  這種事都是循序漸進為好,而不是按著別人的腦袋,要求快速和中原一致。

  滿清那種沒有自信、知道自己作孽太多,永遠提防漢人反抗的政權,才會下《剃髮令》,強迫漢人易服剃頭。

  陳紹現在,不擔心高麗人反抗,哪怕是有,也只是很小規模的。

  強迫別人易服,是最低級的,讓別人以穿景服為榮,自覺地更換,那才是上品階入流的手段。

  高麗人以前常說自己是三千里江山,是因為以他們的計量單位來看,朝鮮半島正好是三千里。

  其實高麗人這樣說還不太準確。

  因為他們還未完全控制半島。

  高麗初期統一半島中南部,北界長期在慈悲嶺—千里長城(今三八線以北至鴨綠江口偏南一線),並未完全控制半島北部咸鏡北道及圖們江沿岸,北部區域還在女真各部手中。

  陳紹滅了金國之後,王楷、金富軾他們,曾經趁機提出想要保州、定州一帶,以鴨綠江為國界,也被陳紹拒絕了。

  一直到了後世的朝鮮李朝,他們才算是掌握了這南北跨度的三千里。

  當然,現在都無所謂了。

  他們的國家從三千里江山,變成了十萬里江山,過段日子還會增加。

  而且如今為了治理方便,陳紹也把保州和定州,從燕山府路,劃歸了海東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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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這三千里江山上,陳紹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難怪這裡一直沒有被中原占據。

  這地方太適合割據了...打下來的成本很高。

  他現在也是半個戰略專家了。

  放眼望去,從這裡都能瞧見北邊山脈縱橫,這還是臨近開城,再往北甚至還有太白山脈北段。

  太白山脈緊臨日本海,陡崖臨海,南北通道窄,東側各部易沿山脊自立,難被平原政權迅速掃平。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根本沒有道路,隨便一個關隘派小隊駐守,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摧。

  惟一的辦法,就是從海上來。

  就這地勢,他們自己甚至都很難大一統,只能是不斷地分成『南北朝』。

  就算是後世的朝鮮李朝,也存在兩班分權的問題,

  全羅道、慶尚道觀察使實權大,自治傾向大,等於是國中之國。

  就如同前不久的西京派一樣,都不服中央朝廷。

  大景在這一點上破局了,因為澄海水師的存在,這些山海隔絕的地勢,不再具有那麼強的戰略意義。

  再加上糧食的衝擊,讓這裡被中原牢牢拴住了。

  原本北方的蓋馬高原,糧少、馬多、軍力強,

  中間的開城、漢城一帶平原,糧食多但是軍力弱。

  中原王朝一施壓,他們就會短暫團結起來,依靠地勢成為一個打不死的小強。

  如今南方被大景的作坊填滿,人人追逐高利潤的貿易,稻田也成片地化為桑田、藥田和茶田。

  這些更賺錢,至於糧食,直接買就行了。

  中原糧商從海上運來的糧食,物美價廉,幹嘛還要自己種。

  蠶桑、茶葉和草藥,確實比種糧食更賺錢。

  大家日子過得好了,不用鬧饑荒,但是主動權也丟乾淨了。

  這種經濟控制,比刀槍還厲害,表面卻更溫和,不容易引起反抗。

  畢竟你真要是落實到每個人頭上的話,那對大家來說,內附大景確實是好處多多。

  沒有輸家...

  在外面轉了很久,雖然是夏初,但是開城依舊有點冷。

  回到城中,陳紹真就是無力吐槽,這宮殿蓋的也太次了。

  說是宮殿,其實就是占地大了點,房子很矮,房頂用的是用歇山頂構造。

  中原此時用的,大多是廡殿頂、綠琉璃瓦、鴟尾巨大,看上去恢弘大氣。

  牆壁是夯土包磚和條石混用,偶爾有柱子,雕琢也很簡單。

  而且這裡受佛教影響太大,王城內一半多的建築,都是佛寺模樣。

  據說原本這裡的宮殿還可以,被契丹人侵入開城兩次,都給他燒乾淨了。

  後期重建時候,國力凋敝,彩畫礦料稀缺,只能是糊弄一下得了。

  習慣了五門三道、雙闕前伸、重檐廡殿、平坐暗層、御道浮雕...的中原建築,陳紹對住在這裡十分抗拒。

  他在城中找了一圈,還真就是原本大奸臣李資謙的宅子還算可以。

  稍微一打聽,才知道這廝權傾朝野時候,專門從大宋請來的匠人建的這套房。

  當時就在開城引起了轟動,很多人專門來看。

  陳紹當即住進李資謙舊宅,這裡原本的主人,是高麗豪門尹家的家主尹適,得知皇帝要幸他們宅子,頓感顏面有光,厚著臉皮想要請求讓自己的女兒留下伺候皇帝,被內侍省斷然拒絕。

  這件事甚至都沒傳到陳紹耳邊。

  皇帝出巡,安全為第一要務,陌生人貼身伺候皇帝這種事,絕對不可以發生。

  很多隨行官員知道以後,都覺得這人有點過於不要臉了。

  我們中原多少的名門仕女,求而不得的事,你怎麼好意思開口的。

  哪怕是皇帝身邊的宮女,都需要採選司精挑細選才能入宮,然後優中選優到皇帝身邊伺候。

  歷代的皇城之中,不管是侍衛,還是貼身伺候皇帝的宮女,都不是一般人。

  那些侍衛個頂個都是勛戚子弟,世襲的爵位高的嚇人,上班時候在皇城裡巡邏,下班回到家都是些膏粱衙內。

  在高麗,國主和門閥的身份地位,差距沒有中原的皇帝和臣子那麼誇張。

  中原王朝,只要不是末期,皇帝的地位實在是太高了。

  任何的神明都要避他的諱。

  地方官作不作為,陳紹這種行家一眼就能瞧出來了。

  回到臨時的行宮之後,李婉淑給他除去外罩的披風,翠蝶捧著暖烘烘的常服給他換上。

  陳紹舒舒服服躺在羅漢榻上,隨手翻看桌案上擺著的公文。

  這都是鎮守司送來的,陳紹看了一會兒,就坐直了身子,認真起來。

  本想遞上茶盞的李婉淑,見狀直接送到他嘴邊,端著讓陳紹啜了一口。

  就這毫釐不差穩穩地端茶,就得是伺候了一個人十來年才有的默契。

  這也是陳紹為啥不換身邊侍女的原因。

  「好,好啊!」

  陳紹看著他們做的開發遼東的規劃,只覺得是英雄所見略同。

  遼東地方,潛力無窮,如今這些人口其實還不夠。

  但是沒辦法,已經到了極限了,想要從別處移民過來,就得給更好、更高的待遇。

  陳紹打算讓他們自己生,不再放寬待遇了。

  因為待遇給出去容易,再收回來的時候就難了。

  萬一自己沒了,後人想要收回就難度翻倍。

  就以如今的發展速度,相信不久之後,遼東也會人丁興旺起來。

  「看來海東鎮守司,是選對人了!」

  陳紹這近似於自言自語地說話,周圍的宮女也都習慣了,只是低著頭忙自己的。

  這也是他比較自信,到了明朝時候,皇帝私下說點什麼,第二天就鬧得滿朝皆知了。

  也難怪大明那些皇帝,個個神頭鬼腦的,只願意相信太監。

  站在他們的角度,實在是太恐怖了。你干點啥也沒隱私,每天只能憋著少說話。

  閒著沒事和妃子們做遊戲生點孩子吧,大明皇子的夭折率也高的離譜。

  普通百姓嬰兒夭折率是30%,這裡面有很多吃不上飯、穿不起衣的赤貧人口,而皇子的夭折率竟然是50%。

  嘉靖與大臣斗,結果差點被貼身宮女勒死。

  前朝的大宋,稍微好一點,那也是給文官充分放權之後的結果。

  在大宋,皇帝在宮裡睡覺的時候,甚至能聽到外面叫賣早點的聲音。

  派人去買回來,還是溫的。

  這就是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快樂。

  陳紹處在這兩個極端的中間。

  他沒有和臣子們、民間走的過近,保證了皇室的神秘和威嚴,但和文官們的關係,又以另一種方式十分和諧。

  他的手段很簡單,就是帶著大家一起打地盤、發大財...

  「陛下,娘娘們在外面蹴鞠,派人來問陛下要不要去?」小淑兒垂著手進來,小聲問道。

  「不去,不去。」

  陳紹正埋頭在工作中搞事業,仲踢波?

  他大景版的東北開發,已經提上了日程,作為三大平原之一,肥沃的黑土地,必須成為帝國北方的糧倉、牧場。

  松嫩平原作為優質馬匹培育地,不產劣馬,遼地的高頭大馬雖然耐力不如河曲馬和蒙古馬,但是爆發力和衝撞力世界第一。

  人參、紫貂、東珠、海東青...這些奇珍和山貨,也將成為中原的搶手貨。

  還有一點,就是從這裡往東開拓,爭取早點去北美撈金。

  不一會兒,金樂兒跑了進來,胸口微微起伏著,喘息未定,粉面上留著運動後的紅暈,看著格外嬌俏。

  「陛下,去蹴鞠嘛。」

  她一進來就撒嬌,宮女們都偷偷捂嘴笑,只有小金妃敢在這個時候來攪擾陛下。

  陳紹沒好氣地在她圓翹翹的屁股上拍了拍,「去去去,再不走讓你蹲桌子。」

  「才不要。」金樂兒看了眼桌子,蹲在下面難受的很,上次差點吐了,翻了白眼雙手伸上來怎麼拍打他都不管。

  她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二姐每次都能那麼輕鬆,她憑藉著記憶中的尺寸,在自己喉嚨處比量了一下,頓時對二姐肅然起敬。

  金樂兒嘟著嘴跑了出去,其他嬪妃都笑著指她,桌上還有一些飾物。

  顯然是開了盤口了,自信過頭的金樂兒大出血,把自己貼身的玉佩都輸了出去。

  李清照眼裡亮晶晶的,開始慢慢把戰利品往自己懷裡扒拉。

  ----

  陳紹到了海東開城之後,附近的很多人都往開城來,希望能面聖。

  其中有各族被安置的族長、頭人,也有定難軍元勛,還有一些東瀛早期投降的貴族。

  陳紹一一接見,並且好生安慰,讓他們落地生根,今後還會更加輝煌。

  這些人只要穩定了,不再鬧事了,整個海東就會消停很多。

  運河的事讓陳紹明白一個道理,地頭蛇是確確實實存在的,而且短期內自己還無法消滅他們。

  因為你要發展的話,就離不開他們。

  陳紹和馬擴、李綱的想法一致,要讓這些人心甘情願為朝廷賣命,沒有其他辦法。

  只有一條路,就是讓他們看得見好處,摸得著利益。

  讓他們能在這轟轟烈烈的大發展中,得到切實的錢財。

  地方上穩定了,發展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如今大景已經沒有外敵的壓力了。

  外敵都在中原看不到的地方,什麼歐洲、天竺、波斯這些地方。

  而且都被景軍按著頭打。

  所以大景最重要的事,就是維持好內部的團結安定。

  陳紹選出來的海東鎮守司的班底,都是前朝大宋官員中,少有的實幹派。

  他們再次驗證了一個道理,大宋的官員真的不菜,可以說是人才濟濟。

  就是這個朝代、這個帝國,他們不正干罷了。

  看看大宋一朝,出了多少的名臣,哪怕是對武將打壓這麼厲害,也出了那麼多神將。

  不管是橫掃北境的女真,還是後來的蒙古帝國,都比滿清強了百倍不止。

  但大宋就是能頂那麼長時間。

  再看看西晉末和南明,就知道差距了。

  如今,陳紹把大宋能幹實事的人提拔起來,給他們海東這個舞台。

  果然他們就交出了讓陳紹十分滿意的答卷。

  甚至完全可以說是超常發揮。

  大大出乎了陳紹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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