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鈴女士篇③貔貅
晚上六點五十，周唯來到了校圖書館門口。
這會兒算是圖書館人員流動比較大的時間段，大家腳步匆匆，周唯站著不動，經過的學生也沒空看他。
不過周唯很不自在，他本來就不喜歡圖書館這種人多的場所，每次謝蘭時提議去圖書館複習的時候，他都會婉拒，時間久了，謝蘭時便不再提了。
周唯心不在焉地想著中午謝蘭時說的「分手」，他想了一下午，也不明白謝蘭時是怎麼想的。
以前他和謝蘭時還會因為周婭爭執幾句，最近明明一次爭執都沒有，為什麼謝蘭時會突然提分手？
是最近做實驗太忙了，沒空陪她，於是鬧脾氣了嗎？不應該啊，實驗室里的情況，謝蘭時自己也清楚，雖然她能擠得出來時間去忙活什麼籃球隊，但是他還有別的事要忙，和她不一樣。
而且謝蘭時一直體貼懂事，以前謝蘭時有事找他的時候，就算他沒空去，謝蘭時也只會表示理解，之後他再抽空帶她去玩，算作彌補。
周唯想不通謝蘭時提分手的理由，反倒是越發煩躁起來。
他看了眼手錶，已經七點了，謝蘭時人呢？他壓著火氣，給謝蘭時打電話，響了好一會兒，電話才接通。
不等謝蘭時開口，周唯便劈頭蓋臉地問道：「不是說好了七點嗎？你人呢！」
謝蘭時沒有立刻答話，而是輕輕地「嗤」了一聲。
周唯的火氣更大了：「你笑什麼？」
謝蘭時這才開口道：「我只是想起來，當初我過生日，你在一家餐廳訂了位子，說是七點到，結果我去了才發現是法餐，我連菜單都看不懂，你又遲到了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真是漫長啊。」
周唯啞口無言，又飛快地說道：「你現在和我翻舊帳？看不懂法文，你就讓服務員給你上中文菜單啊！而且半個小時，你玩會兒手機就……」
謝蘭時打斷了他的話：「那個時候的我，沒有這麼做的勇氣。」
不管是迎賓人員殷切的服務，還是傳入耳中的陌生語言，還有來來往往的客人們的著裝，對謝蘭時而言，都是巨大的壓力。
她就像是闖進了鴿群里的麻雀，生怕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是個異類的事實，害怕遭到她人的排擠，只能格格不入地蜷縮在角落。
而她的「救命稻草」，把她丟在那裡足足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裡，周唯在做什麼呢？在陪著周婭。
因為周唯要陪她過生日，周婭不高興了，他便帶周婭玩了一整個白天。
現在想想，她居然把這樣的人看作自己的「救命稻草」，真是一段黑歷史。
謝蘭時掛斷電話，走上了圖書館前的台階，面對著一臉愕然的周唯，平靜地說道：「我現在提這些，不是為了翻舊帳，只是為了用實例證明，你有多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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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一個總是在訓誡我、自己卻達不到這套標準的男朋友。」
「這樣的理由還有很多，需要我一個個指出來嗎？」
周唯面紅耳赤，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對著褲襠指指點點。
「夠了！」他低聲喝道，「我們以前明明相處得很好……」
「在正式交往前，我確實以為你是個很好的人，可是接觸得多了，我才知道，那只是你顯露出來給我的看一面。」謝蘭時說道。
就像是晚間特價處理的香蕉，包裹在透明的保鮮膜里，表面上看起來光亮新鮮，可只要提起來，就會發現下方大片的黑斑。
「至於交往後，你對周婭的態度，也讓我感覺……」這回換成謝蘭時的話沒有說完，被周唯打斷了。
他一副像是抓到了重點的模樣，欣喜地說道：「你果然是在因為小婭吃醋，我都跟你說過了，她是我妹妹，身為哥哥，我照顧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謝蘭時深吸了一口氣，對上周唯的雙眼：「我不是在說周婭的問題，我是在說你——是你的態度，放任了周婭的行為，你也從沒好好地安撫我的情緒，更不用說你到現在都在給自己開脫。」
她之前真的將周婭視作自己的壓力來源，為此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可是，她並不是沒有被針對過。
從小到大，出於各種原因針對她的人並不算少，不管那是出於競爭心還是忮忌心，她都熬過來了，朝著自己的目標努力。
為什麼現在她會為此煩惱呢？因為她將希望寄托在了周唯的身上。
她希望周唯能聽她解釋，希望周唯能站在她這一邊，希望周唯能看到她的煩惱、能安慰她。
這並不是沒有自我的依賴，只是對著自己愛的人交付了信賴，所以想要得到回應。
可是，沒有，周唯總是讓她體諒，沒有給她任何回應與安慰。
這樣的「男朋友」和陌生人有什麼區別？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不對，陌生人看到別人受了委屈，搞不好還會有幾分同情呢，周唯的行為反倒像是仇人，看不得她好過。
謝蘭時不想再陷在這樣的囹圄里，她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一定要吃苦，她吃的苦頭也該化作她成長的養分，讓她變得更強大，而不是像纏在腳上的石頭，把她沉進水底。
鈴女士——顧清歡在聽完她的敘述後，很平靜地問她：「你真的認為是你的問題嗎？」
「不是，是你遇到的人不好，是你身處的環境不好，你沒有錯。」
謝蘭時如夢初醒，她像是被關在髒亂的屋子裡，費盡心思想要解決這一屋的麻煩，卻突然意識到，這間屋子其實有門。
她只要走出那道門就可以了，她不需要將自己埋葬在那個環境裡。
謝蘭時定定地看著周唯，說道：「所以不管是周婭還是你，包括實驗室里的所有人，我都不需要了，我值得更好的。」
顧清歡幫她聯繫了幾位導師，了解了導師們手下正在進行或將要開始的項目，又找了人分析哪個更適合她，連原來的導師都打理妥當，不會因為她的離開心生芥蒂。
這份恩情對謝蘭時來說，太大了，大到她受之有愧。
但是顧清歡說，不用在意這個。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顧清歡當時這麼說，「如果你真想報答我，就用日後的成果來證明我沒有看走眼吧。」
謝蘭時很清楚，以顧清歡展現出來的能力，就算她日後取得了什麼成果，也只會是錦上添花，可顧清歡對她的幫助，是毫無疑問的雪中送炭。
想到這裡，謝蘭時不再看向愕然的周唯，決絕地轉身離開。
就算是為了顧清歡，謝蘭時也不能再讓自己錯下去。
「等等，蘭時、蘭時——」周唯還想要追上去，可惜謝蘭時走得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暮色里。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的思緒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亂，最後憤憤地離開。
謝蘭時本以為按照周唯的性格，都被她這麼拒絕了，應該會幹脆地放手，和她斷絕往來。
沒想到次日，她正和室友一起在學校食堂吃午飯，麻煩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室友正和她抱怨選修課的老師點名太頻繁，看到身旁出現的人，立馬閉緊了嘴。
她當然知道謝蘭時和周唯分手的事，不如說她在得知後，舉雙手雙腳支持。
沒看到謝蘭時這段時間氣色都好了嗎？周唯這個傢伙就是克她啊！
只是，從眼下的狀況來看，這事沒這麼簡單解決。
「謝蘭時！」周婭的左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你到底跟我哥說了什麼！他昨天跟我發了好大的火，還要我跟你道歉！」
謝蘭時的動作一頓，隨即放下了筷子，轉頭看著她：「難道你沒有要向我道歉的地方嗎？別的不說，光是那天晚上你用周唯的手機發給我的消息，就足夠過分。」
聽她提起這件事，周婭反而更生氣了：「我有說錯什麼嗎？你不就是看中了我家的情況，像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你……」
「我和周唯交往前根本不知道你家的情況，甚至連你都不知道。」謝蘭時打斷了周婭的話。
她想起顧清歡的話，再順著周婭說下去也毫無意義，這種人只會相信自己認定的事，與其浪費時間解釋，不如轉移周婭的注意力。
「你真的是周唯的妹妹嗎？為什麼之前他不告訴我這件事？是你的行為太膚淺，不好意思承認嗎？」謝蘭時說得很平靜。
她只是想讓周婭去找周唯的麻煩，不料聽到她這麼說，周婭頓時變了臉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跑走了。
謝蘭時和室友面面相覷，不過礙眼的人離開總歸是件好事，她們也能安心地享用午餐。
只是另一邊的氣氛，就要劍拔弩張得多。
「咚、咚、咚。」
清脆的叩門聲迴響在辦公室里，周唯下意識轉頭，看到門口突然出現的顧清歡，表情像是見了鬼：「你怎麼在這裡？！」
顧清歡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對著坐在辦公桌後的副院長露出禮貌的笑臉：「姚院長，打擾了。」
姚院長從椅子上起身，朝著顧清歡走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很和藹：「沒事，學生之間有什麼矛盾，儘快解決比較好，我把空間讓給你們，你們在這兒慢慢談。」
說完，姚院長便打算離開，只是臨關門前，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狀似不經意地說道：「莎麗上次說要當面送你新書，你有空跟她見個面吧。」
「沒問題！我還要她的親筆簽名呢！」顧清歡笑眯眯地告別姚院長。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室內只剩下顧清歡和周唯兩個人。
後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跟姚院長是一夥的！」
顧清歡不樂意了：「什麼叫一夥的，會不會說話啊？再說了，你不也是想拉攏姚院長然後開除我嗎？」
聽說有人在調查她的時候，顧清歡本來沒當回事，「鈴女士」又不是第一天被查了，知道「鈴女士」真實身份的人也不算少。
不過，像周唯這樣，剛查到她就急吼吼地想要把她開除，還是頭一回。
但凡他多調查一下，就該知道她有多不好惹了。
呃，怎麼上了大學後，她的幕後黑手屬性好像越來越濃了……
顧清歡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
周唯的臉色發青：「如果不是你挑唆我和蘭時，她怎麼會和我分手？」
顧清歡咂咂嘴：「挑唆……也行吧，這麼看來，昨天謝蘭時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是真沒聽進去啊。」
想起那些話，周唯的臉色更差了：「只要你還在，就有可能繼續挑唆蘭時，所以得先把你解決掉。」
顧清歡摸摸耳朵，雖說她開了錄音，但這句還是別給她的靠山們聽了吧？
大家天南地北的，為這種事湊到一起，有點不值得。
「你真的喜歡謝蘭時嗎？喜歡的話為什麼要讓她受委屈呢？喜歡的話為什麼不能接受她的變化？」顧清歡直接問道。
周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顧清歡聳聳肩：「所以，其實你很清楚答案——你喜歡的只是謝蘭時固定的一面，希望她能像不變的雕塑那樣，當好一個收藏品。」
「你不在乎她的情緒和變化，但是如果她想離開你、不想待在你的藏品室里，你就會覺得自己遭受了損失，所以要把她搶回來。」
顧清歡「嘖」了一聲：「好一個人渣。」
周唯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別以為有姚院長護著你就沒事了，我……」
「周家準備和永昌集團合作吧？雖然只是永昌集團旗下的一家高端酒店。」顧清歡說道。
周唯的表情凝固了：「你怎麼知道？」
他爸也只是在餐桌上提過一句，說向永昌集團提交了合作方案，結果未定，就算是周家公司內部知道的人也不多。
顧清歡不回答他的話，只是回以笑臉。
「我還知道，周婭其實不是你的親妹妹，她是你家收養的孩子。」
「當時你母親因為意外流產，你父親便收養了一個女兒充當慰藉，因為月份和那個無緣的孩子差不多能對上，所以對外只說是你家的第二個孩子。」
周唯的手已經有點顫抖了，根據他的調查結果，顧清歡的家庭情況明明很普通，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對了，你高中時期參加過一次數學建模大賽，團隊獲得了一等獎，你個人拿到了最佳論文獎。不過那篇論文，真的是你寫的嗎？」
顧清歡依舊保持微笑，不過在周唯眼裡，她如同魔鬼。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地振動起來，周唯本想掛斷，卻見顧清歡做了個「請」的手勢，遲疑著點了接通。
「周少！那個顧清歡大有來頭！我們惹不起啊！」幫他調查的人驚慌失措。
對方報了幾個名字，背景音里還聽得見別人慘叫著：「怎麼還有這家！」「那家也是嗎！」
周唯猛地掛斷了電話，再看向顧清歡時，後背已經冒出了冷汗。
顧清歡則是困惑地歪了下頭：「等等，剛才電話里提到的有兩家我沒印象啊……算了，回去問問就知道了。」
「現在，你還想做什麼嗎？」
目送周唯跑開，顧清歡站在辦公室門口，和從隔壁探出身子的姚院長對視。
姚院長笑呵呵地說道：「難怪校長跟我說你是屬貔貅的，有空多來坐坐啊。」
「都說了我既不招財也不辟邪啦——」顧清歡無可奈何地捂住臉。
顧清歡的大學生活，今天也很精彩。
這會兒算是圖書館人員流動比較大的時間段，大家腳步匆匆，周唯站著不動，經過的學生也沒空看他。
不過周唯很不自在，他本來就不喜歡圖書館這種人多的場所，每次謝蘭時提議去圖書館複習的時候，他都會婉拒，時間久了，謝蘭時便不再提了。
周唯心不在焉地想著中午謝蘭時說的「分手」，他想了一下午，也不明白謝蘭時是怎麼想的。
以前他和謝蘭時還會因為周婭爭執幾句，最近明明一次爭執都沒有，為什麼謝蘭時會突然提分手？
是最近做實驗太忙了，沒空陪她，於是鬧脾氣了嗎？不應該啊，實驗室里的情況，謝蘭時自己也清楚，雖然她能擠得出來時間去忙活什麼籃球隊，但是他還有別的事要忙，和她不一樣。
而且謝蘭時一直體貼懂事，以前謝蘭時有事找他的時候，就算他沒空去，謝蘭時也只會表示理解，之後他再抽空帶她去玩，算作彌補。
周唯想不通謝蘭時提分手的理由，反倒是越發煩躁起來。
他看了眼手錶，已經七點了，謝蘭時人呢？他壓著火氣，給謝蘭時打電話，響了好一會兒，電話才接通。
不等謝蘭時開口，周唯便劈頭蓋臉地問道：「不是說好了七點嗎？你人呢！」
謝蘭時沒有立刻答話，而是輕輕地「嗤」了一聲。
周唯的火氣更大了：「你笑什麼？」
謝蘭時這才開口道：「我只是想起來，當初我過生日，你在一家餐廳訂了位子，說是七點到，結果我去了才發現是法餐，我連菜單都看不懂，你又遲到了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真是漫長啊。」
周唯啞口無言，又飛快地說道：「你現在和我翻舊帳？看不懂法文，你就讓服務員給你上中文菜單啊！而且半個小時，你玩會兒手機就……」
謝蘭時打斷了他的話：「那個時候的我，沒有這麼做的勇氣。」
不管是迎賓人員殷切的服務，還是傳入耳中的陌生語言，還有來來往往的客人們的著裝，對謝蘭時而言，都是巨大的壓力。
她就像是闖進了鴿群里的麻雀，生怕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是個異類的事實，害怕遭到她人的排擠，只能格格不入地蜷縮在角落。
而她的「救命稻草」，把她丟在那裡足足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裡，周唯在做什麼呢？在陪著周婭。
因為周唯要陪她過生日，周婭不高興了，他便帶周婭玩了一整個白天。
現在想想，她居然把這樣的人看作自己的「救命稻草」，真是一段黑歷史。
謝蘭時掛斷電話，走上了圖書館前的台階，面對著一臉愕然的周唯，平靜地說道：「我現在提這些，不是為了翻舊帳，只是為了用實例證明，你有多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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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一個總是在訓誡我、自己卻達不到這套標準的男朋友。」
「這樣的理由還有很多，需要我一個個指出來嗎？」
周唯面紅耳赤，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對著褲襠指指點點。
「夠了！」他低聲喝道，「我們以前明明相處得很好……」
「在正式交往前，我確實以為你是個很好的人，可是接觸得多了，我才知道，那只是你顯露出來給我的看一面。」謝蘭時說道。
就像是晚間特價處理的香蕉，包裹在透明的保鮮膜里，表面上看起來光亮新鮮，可只要提起來，就會發現下方大片的黑斑。
「至於交往後，你對周婭的態度，也讓我感覺……」這回換成謝蘭時的話沒有說完，被周唯打斷了。
他一副像是抓到了重點的模樣，欣喜地說道：「你果然是在因為小婭吃醋，我都跟你說過了，她是我妹妹，身為哥哥，我照顧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謝蘭時深吸了一口氣，對上周唯的雙眼：「我不是在說周婭的問題，我是在說你——是你的態度，放任了周婭的行為，你也從沒好好地安撫我的情緒，更不用說你到現在都在給自己開脫。」
她之前真的將周婭視作自己的壓力來源，為此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可是，她並不是沒有被針對過。
從小到大，出於各種原因針對她的人並不算少，不管那是出於競爭心還是忮忌心，她都熬過來了，朝著自己的目標努力。
為什麼現在她會為此煩惱呢？因為她將希望寄托在了周唯的身上。
她希望周唯能聽她解釋，希望周唯能站在她這一邊，希望周唯能看到她的煩惱、能安慰她。
這並不是沒有自我的依賴，只是對著自己愛的人交付了信賴，所以想要得到回應。
可是，沒有，周唯總是讓她體諒，沒有給她任何回應與安慰。
這樣的「男朋友」和陌生人有什麼區別？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不對，陌生人看到別人受了委屈，搞不好還會有幾分同情呢，周唯的行為反倒像是仇人，看不得她好過。
謝蘭時不想再陷在這樣的囹圄里，她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一定要吃苦，她吃的苦頭也該化作她成長的養分，讓她變得更強大，而不是像纏在腳上的石頭，把她沉進水底。
鈴女士——顧清歡在聽完她的敘述後，很平靜地問她：「你真的認為是你的問題嗎？」
「不是，是你遇到的人不好，是你身處的環境不好，你沒有錯。」
謝蘭時如夢初醒，她像是被關在髒亂的屋子裡，費盡心思想要解決這一屋的麻煩，卻突然意識到，這間屋子其實有門。
她只要走出那道門就可以了，她不需要將自己埋葬在那個環境裡。
謝蘭時定定地看著周唯，說道：「所以不管是周婭還是你，包括實驗室里的所有人，我都不需要了，我值得更好的。」
顧清歡幫她聯繫了幾位導師，了解了導師們手下正在進行或將要開始的項目，又找了人分析哪個更適合她，連原來的導師都打理妥當，不會因為她的離開心生芥蒂。
這份恩情對謝蘭時來說，太大了，大到她受之有愧。
但是顧清歡說，不用在意這個。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顧清歡當時這麼說，「如果你真想報答我，就用日後的成果來證明我沒有看走眼吧。」
謝蘭時很清楚，以顧清歡展現出來的能力，就算她日後取得了什麼成果，也只會是錦上添花，可顧清歡對她的幫助，是毫無疑問的雪中送炭。
想到這裡，謝蘭時不再看向愕然的周唯，決絕地轉身離開。
就算是為了顧清歡，謝蘭時也不能再讓自己錯下去。
「等等，蘭時、蘭時——」周唯還想要追上去，可惜謝蘭時走得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暮色里。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的思緒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亂，最後憤憤地離開。
謝蘭時本以為按照周唯的性格，都被她這麼拒絕了，應該會幹脆地放手，和她斷絕往來。
沒想到次日，她正和室友一起在學校食堂吃午飯，麻煩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室友正和她抱怨選修課的老師點名太頻繁，看到身旁出現的人，立馬閉緊了嘴。
她當然知道謝蘭時和周唯分手的事，不如說她在得知後，舉雙手雙腳支持。
沒看到謝蘭時這段時間氣色都好了嗎？周唯這個傢伙就是克她啊！
只是，從眼下的狀況來看，這事沒這麼簡單解決。
「謝蘭時！」周婭的左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你到底跟我哥說了什麼！他昨天跟我發了好大的火，還要我跟你道歉！」
謝蘭時的動作一頓，隨即放下了筷子，轉頭看著她：「難道你沒有要向我道歉的地方嗎？別的不說，光是那天晚上你用周唯的手機發給我的消息，就足夠過分。」
聽她提起這件事，周婭反而更生氣了：「我有說錯什麼嗎？你不就是看中了我家的情況，像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你……」
「我和周唯交往前根本不知道你家的情況，甚至連你都不知道。」謝蘭時打斷了周婭的話。
她想起顧清歡的話，再順著周婭說下去也毫無意義，這種人只會相信自己認定的事，與其浪費時間解釋，不如轉移周婭的注意力。
「你真的是周唯的妹妹嗎？為什麼之前他不告訴我這件事？是你的行為太膚淺，不好意思承認嗎？」謝蘭時說得很平靜。
她只是想讓周婭去找周唯的麻煩，不料聽到她這麼說，周婭頓時變了臉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跑走了。
謝蘭時和室友面面相覷，不過礙眼的人離開總歸是件好事，她們也能安心地享用午餐。
只是另一邊的氣氛，就要劍拔弩張得多。
「咚、咚、咚。」
清脆的叩門聲迴響在辦公室里，周唯下意識轉頭，看到門口突然出現的顧清歡，表情像是見了鬼：「你怎麼在這裡？！」
顧清歡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對著坐在辦公桌後的副院長露出禮貌的笑臉：「姚院長，打擾了。」
姚院長從椅子上起身，朝著顧清歡走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很和藹：「沒事，學生之間有什麼矛盾，儘快解決比較好，我把空間讓給你們，你們在這兒慢慢談。」
說完，姚院長便打算離開，只是臨關門前，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狀似不經意地說道：「莎麗上次說要當面送你新書，你有空跟她見個面吧。」
「沒問題！我還要她的親筆簽名呢！」顧清歡笑眯眯地告別姚院長。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室內只剩下顧清歡和周唯兩個人。
後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跟姚院長是一夥的！」
顧清歡不樂意了：「什麼叫一夥的，會不會說話啊？再說了，你不也是想拉攏姚院長然後開除我嗎？」
聽說有人在調查她的時候，顧清歡本來沒當回事，「鈴女士」又不是第一天被查了，知道「鈴女士」真實身份的人也不算少。
不過，像周唯這樣，剛查到她就急吼吼地想要把她開除，還是頭一回。
但凡他多調查一下，就該知道她有多不好惹了。
呃，怎麼上了大學後，她的幕後黑手屬性好像越來越濃了……
顧清歡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
周唯的臉色發青：「如果不是你挑唆我和蘭時，她怎麼會和我分手？」
顧清歡咂咂嘴：「挑唆……也行吧，這麼看來，昨天謝蘭時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是真沒聽進去啊。」
想起那些話，周唯的臉色更差了：「只要你還在，就有可能繼續挑唆蘭時，所以得先把你解決掉。」
顧清歡摸摸耳朵，雖說她開了錄音，但這句還是別給她的靠山們聽了吧？
大家天南地北的，為這種事湊到一起，有點不值得。
「你真的喜歡謝蘭時嗎？喜歡的話為什麼要讓她受委屈呢？喜歡的話為什麼不能接受她的變化？」顧清歡直接問道。
周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顧清歡聳聳肩：「所以，其實你很清楚答案——你喜歡的只是謝蘭時固定的一面，希望她能像不變的雕塑那樣，當好一個收藏品。」
「你不在乎她的情緒和變化，但是如果她想離開你、不想待在你的藏品室里，你就會覺得自己遭受了損失，所以要把她搶回來。」
顧清歡「嘖」了一聲：「好一個人渣。」
周唯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別以為有姚院長護著你就沒事了，我……」
「周家準備和永昌集團合作吧？雖然只是永昌集團旗下的一家高端酒店。」顧清歡說道。
周唯的表情凝固了：「你怎麼知道？」
他爸也只是在餐桌上提過一句，說向永昌集團提交了合作方案，結果未定，就算是周家公司內部知道的人也不多。
顧清歡不回答他的話，只是回以笑臉。
「我還知道，周婭其實不是你的親妹妹，她是你家收養的孩子。」
「當時你母親因為意外流產，你父親便收養了一個女兒充當慰藉，因為月份和那個無緣的孩子差不多能對上，所以對外只說是你家的第二個孩子。」
周唯的手已經有點顫抖了，根據他的調查結果，顧清歡的家庭情況明明很普通，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對了，你高中時期參加過一次數學建模大賽，團隊獲得了一等獎，你個人拿到了最佳論文獎。不過那篇論文，真的是你寫的嗎？」
顧清歡依舊保持微笑，不過在周唯眼裡，她如同魔鬼。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地振動起來，周唯本想掛斷，卻見顧清歡做了個「請」的手勢，遲疑著點了接通。
「周少！那個顧清歡大有來頭！我們惹不起啊！」幫他調查的人驚慌失措。
對方報了幾個名字，背景音里還聽得見別人慘叫著：「怎麼還有這家！」「那家也是嗎！」
周唯猛地掛斷了電話，再看向顧清歡時，後背已經冒出了冷汗。
顧清歡則是困惑地歪了下頭：「等等，剛才電話里提到的有兩家我沒印象啊……算了，回去問問就知道了。」
「現在，你還想做什麼嗎？」
目送周唯跑開，顧清歡站在辦公室門口，和從隔壁探出身子的姚院長對視。
姚院長笑呵呵地說道：「難怪校長跟我說你是屬貔貅的，有空多來坐坐啊。」
「都說了我既不招財也不辟邪啦——」顧清歡無可奈何地捂住臉。
顧清歡的大學生活，今天也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