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問了多少人
陳默沒有馬上掛電話。
母親那句「你哪來的妹妹」還停在耳邊，電腦右下角那條簡訊也沒有消失。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通話還在繼續。
「陳默？」
母親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耐煩。
「你到底怎麼了？」
陳默張了張嘴。
原本有很多問題想問。
你不記得她了嗎？
她小時候得肺炎，你照顧了她整整一個星期，你不記得嗎？
她上大學那年，你哭了一路。
她失蹤以後，你有半年每天半夜都會醒。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可話到了嘴邊，他忽然一個字都不敢說。
電腦屏幕右下角，那句話還安靜地停在那裡。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它不像詢問。
更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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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陳默說，「我剛才說錯了。」
「什麼說錯了？」
「一個朋友。」
「朋友？」
「嗯。」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緩下來一點。
「你這兩天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
「周末回來。」
「好。」
「別又說忙。」
「知道。」
電話掛斷。
陳默把手機慢慢放下來，重新看向電腦。
簡訊通知還在那裡。
沒有號碼。
沒有發送人。
只有那句話。
他拿起手機，打開簡訊應用。
同一條消息也出現在裡面。
時間：
12:07。
發送人一欄完全空白。
不是「未知號碼」。
也不是亂碼。
那裡就是一片空。
陳默截了張圖，隨後點開回復框。
你是誰？
發送。
紅色感嘆號立刻跳了出來。
發送失敗。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失敗。
陳默刪掉那三個字，重新輸入：
齊航在哪？
失敗。
陳曦呢？
失敗。
他盯著屏幕。
幾十秒過去。
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陳默準備退出的時候，一條新的簡訊忽然自己出現在對話框裡。
三個
陳默愣了一下。
三個？
他開始回想自己到底問過誰。
齊航。
老宋。
母親。
不對。
齊航還問過孫妍。
如果連齊航問過的人也算，那應該是四個。
可如果只算陳默自己——
齊航。
老宋。
母親。
正好三個。
他重新輸入：
什麼意思？
發送失敗。
這一次，屏幕再也沒有出現新的消息。
陳默坐了幾分鐘，忽然站起來。
「小王。」
隔壁工位的人抬起頭。
「啊？」
「你有紙嗎？」
「什麼紙？」
「白紙。」
「印表機那邊一堆。」
陳默過去抽了十幾張A4紙，回到座位，又從筆筒里拿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第一行寫：
2026年8月12日
寫完以後，他看了兩秒。
又劃掉。
重新寫：
如果日期和手機不一致，以這張紙記錄為準
第二行：
齊航，男，27歲，余跡員工，坐我右邊，和我認識兩年
女朋友叫孫妍，交往約四年
昨天晚上我們和宋啟一起吃燒烤
凌晨3點左右，齊航給我打電話，說他夢見海邊，知道太陽很大，卻沒有真正看見太陽
今天上午，全公司忘了齊航，所有電子記錄消失，宋啟也不記得
陳默一行一行往下寫。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
陳曦，我的妹妹，比我小四歲
筆尖停在紙面上。
他本來準備在後面補上生日。
可腦子裡突然空了一瞬。
陳曦的生日。
什麼時候？
九月。
肯定是九月。
17號？
不對。
那是聊天記錄的日期。
9月23日？
也不對。
那是她失蹤前最後一次給他發消息的日期。
那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陳默皺著眉。
他應該知道。
他們一起過了那麼多個生日，買過蛋糕，點過蠟燭，甚至小時候還因為誰先吹蠟燭吵過架。
可此刻，他越想，那個日期反而越模糊。
最後，陳默沒有硬寫。
他把筆往下一移。
下巴有一顆很小的痣
這一點還很清楚。
接著：
2019年失蹤，失蹤前曾經問我：「你做夢的時候會看到天空嗎？」
今天12:07，母親說她從來沒有女兒
最後，陳默看向手機，把那條簡訊一筆一畫抄下來：
發送人空白：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寫完以後，他把整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折起來，塞進錢包。
又重新抄了一份，放進背包最裡面的夾層。
第三份，則壓進公司抽屜最下面。
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連陳默自己都覺得荒唐。
如果有人現在站在旁邊看著他，大概會懷疑他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陳默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手機。
那張簡訊截圖還在。
他點開微信，本來想把截圖發給老宋，手指已經碰到頭像，卻又停住。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陳默盯著那句話。
幾秒以後，把微信關了。
沒發。
下午三點多，他重新檢查了一次截圖。
還在。
16:40。
還在。
17:11。
截圖變了。
陳默最開始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照片還在相冊里。
截圖時間也沒變。
可原本應該顯示簡訊正文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塊空白。
他心裡猛地一沉，立刻退出相冊，打開簡訊應用。
那兩條消息——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三個
全都不見了。
像從來沒有收到過。
陳默又檢查備忘錄、同步記錄和雲端。
什麼都沒有。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錢包。
紙還在。
陳默把折起來的A4紙展開。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發送人空白：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他盯著這一行看了很久。
電子記錄已經開始改變。
紙還沒有。
至少現在還沒有。
下班以後，陳默沒有回家。
他去了昨晚那家燒烤店。
老闆正在門口往外支桌子，見他走過來也沒什麼反應。
「幾位？」
「我昨晚來過。」
老闆笑了一聲：「每天這麼多人，我哪記得。」
「昨晚十點左右。」
「哦。」
「我們三個。」
老闆想了一會兒。
「你跟那個戴眼鏡的？」
老宋戴眼鏡。
陳默心裡動了一下。
「還有一個。」
「還有？」
「年輕男的，短頭髮。」
老闆搖頭：「沒印象。」
陳默指向靠牆的位置。
「我們坐那桌。」
老闆看了一眼。
「你們倆吧。」
「不是。」
「那我不知道。」
他說完就準備轉身招呼別桌。
陳默站著沒走。
視線越過老闆，落在收銀台下面的抽屜上。
「昨天的單還在嗎？」
老闆回頭：「什麼？」
「手寫菜單。」
「你要那個幹嗎？」
「公司報銷。」
老闆明顯不信。
「燒烤還報銷？」
「客戶飯。」
「你自己掃碼付的還是？」
「朋友付。」
老闆一臉嫌麻煩，但還是拉開抽屜。
裡面塞著厚厚一摞點菜單，紙邊全是油。
「幾點？」
「八點到十點半。」
「桌號？」
「六。」
老闆翻了一會兒，最後把整摞紙往前一推。
「你自己找。」
陳默接過來。
一張。
不是。
又一張六桌。
日期是昨晚。
開台時間：
20:02。
人數：
2。
陳默的手停住。
再往下。
羊肉串20
茄子1
花甲1
啤酒6
雞翅10
毛豆1
就是他們那一桌。
可人數寫的是：
2。
老闆在旁邊說：「這個？」
「嗯。」
「那就是你們倆啊。」
陳默沒有回答。
他原本以為紙至少會留下些什麼。
可眼前這張點菜單看起來和其他記錄沒有任何區別。
兩個人。
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人。
他捏著紙，準備翻回去。
動作卻忽然停住。
點菜單背面，有一行很潦草的原子筆字。
像是服務員當時臨時補上去的。
6桌加1副碗筷，男，後來到
陳默盯住那一行。
老闆也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什麼？」
陳默指著背面。
「這個。」
「這不寫著加碗筷嗎。」
「為什麼？」
「我哪知道。」
「你記得後來來了個人嗎？」
老闆盯著那行字想了幾秒，還是搖頭。
「可能朋友來了又走了吧。」
「他吃了兩個小時。」
老闆笑了。
「你到底想問啥？」
陳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幾個字。
男，後來到。
可昨晚最後一個到燒烤店的人明明是他。
齊航和老宋早就坐在那裡。
這行記錄不準確。
甚至可以說，和陳默記得的經過正好對不上。
但至少有一點還留著。
第三個人。
某個曾經需要多加一副碗筷的人。
陳默抬起頭。
「這張單子我能拿走嗎？」
「不行，要對帳。」
「我拍一下。」
老闆無所謂地擺擺手。
「隨你。」
陳默先拿手機把正反面都拍下來。
拍完以後，又想了想。
「能複印嗎？」
「旁邊有列印店。」
「我拿過去，馬上回來。」
老闆開始不耐煩。
「你到底報什麼帳？」
陳默從錢包里抽出一百塊，壓在桌上。
「押這。」
老闆低頭看了看錢，又抬頭看他。
「你神經吧。」
最後還是讓他拿走了。
陳默沒有去列印店。
他一路跑到街口便利店，買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把原件塞進去。
然後重新回到燒烤店，拿出兩百塊遞給老闆。
「單子我買了。」
老闆愣了好幾秒。
「你真有病。」
陳默點點頭。
「可能。」
21:13。
回到家以後，陳默重新拍了一遍點菜單背面。
手機照片裡，那行字還完整地留著：
6桌加1副碗筷，男，後來到
21:48。
還在。
22:20。
陳默再次打開照片。
文字變了。
6桌加1副碗筷
後面的：
男，後來到
消失了。
23:03。
只剩：
加1副碗筷
凌晨01:00。
陳默再次點開照片。
什麼都沒有了。
點菜單背面乾乾淨淨。
像那裡從來沒寫過任何字。
陳默坐在床邊，慢慢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真正的點菜單還在裡面。
他把紙取出來，攤在燈下。
原子筆寫下的那行字仍然存在。
6桌加1副碗筷，男，後來到
只是顏色似乎比剛拿到的時候——
淡了一點。
母親那句「你哪來的妹妹」還停在耳邊，電腦右下角那條簡訊也沒有消失。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通話還在繼續。
「陳默？」
母親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耐煩。
「你到底怎麼了？」
陳默張了張嘴。
原本有很多問題想問。
你不記得她了嗎？
她小時候得肺炎，你照顧了她整整一個星期，你不記得嗎？
她上大學那年，你哭了一路。
她失蹤以後，你有半年每天半夜都會醒。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可話到了嘴邊，他忽然一個字都不敢說。
電腦屏幕右下角，那句話還安靜地停在那裡。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它不像詢問。
更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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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陳默說，「我剛才說錯了。」
「什麼說錯了？」
「一個朋友。」
「朋友？」
「嗯。」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緩下來一點。
「你這兩天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
「周末回來。」
「好。」
「別又說忙。」
「知道。」
電話掛斷。
陳默把手機慢慢放下來，重新看向電腦。
簡訊通知還在那裡。
沒有號碼。
沒有發送人。
只有那句話。
他拿起手機，打開簡訊應用。
同一條消息也出現在裡面。
時間：
12:07。
發送人一欄完全空白。
不是「未知號碼」。
也不是亂碼。
那裡就是一片空。
陳默截了張圖，隨後點開回復框。
你是誰？
發送。
紅色感嘆號立刻跳了出來。
發送失敗。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失敗。
陳默刪掉那三個字，重新輸入：
齊航在哪？
失敗。
陳曦呢？
失敗。
他盯著屏幕。
幾十秒過去。
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陳默準備退出的時候，一條新的簡訊忽然自己出現在對話框裡。
三個
陳默愣了一下。
三個？
他開始回想自己到底問過誰。
齊航。
老宋。
母親。
不對。
齊航還問過孫妍。
如果連齊航問過的人也算，那應該是四個。
可如果只算陳默自己——
齊航。
老宋。
母親。
正好三個。
他重新輸入：
什麼意思？
發送失敗。
這一次，屏幕再也沒有出現新的消息。
陳默坐了幾分鐘，忽然站起來。
「小王。」
隔壁工位的人抬起頭。
「啊？」
「你有紙嗎？」
「什麼紙？」
「白紙。」
「印表機那邊一堆。」
陳默過去抽了十幾張A4紙，回到座位，又從筆筒里拿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第一行寫：
2026年8月12日
寫完以後，他看了兩秒。
又劃掉。
重新寫：
如果日期和手機不一致，以這張紙記錄為準
第二行：
齊航，男，27歲，余跡員工，坐我右邊，和我認識兩年
女朋友叫孫妍，交往約四年
昨天晚上我們和宋啟一起吃燒烤
凌晨3點左右，齊航給我打電話，說他夢見海邊，知道太陽很大，卻沒有真正看見太陽
今天上午，全公司忘了齊航，所有電子記錄消失，宋啟也不記得
陳默一行一行往下寫。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
陳曦，我的妹妹，比我小四歲
筆尖停在紙面上。
他本來準備在後面補上生日。
可腦子裡突然空了一瞬。
陳曦的生日。
什麼時候？
九月。
肯定是九月。
17號？
不對。
那是聊天記錄的日期。
9月23日？
也不對。
那是她失蹤前最後一次給他發消息的日期。
那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陳默皺著眉。
他應該知道。
他們一起過了那麼多個生日，買過蛋糕，點過蠟燭，甚至小時候還因為誰先吹蠟燭吵過架。
可此刻，他越想，那個日期反而越模糊。
最後，陳默沒有硬寫。
他把筆往下一移。
下巴有一顆很小的痣
這一點還很清楚。
接著：
2019年失蹤，失蹤前曾經問我：「你做夢的時候會看到天空嗎？」
今天12:07，母親說她從來沒有女兒
最後，陳默看向手機，把那條簡訊一筆一畫抄下來：
發送人空白：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寫完以後，他把整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折起來，塞進錢包。
又重新抄了一份，放進背包最裡面的夾層。
第三份，則壓進公司抽屜最下面。
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連陳默自己都覺得荒唐。
如果有人現在站在旁邊看著他，大概會懷疑他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陳默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手機。
那張簡訊截圖還在。
他點開微信，本來想把截圖發給老宋，手指已經碰到頭像，卻又停住。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陳默盯著那句話。
幾秒以後，把微信關了。
沒發。
下午三點多，他重新檢查了一次截圖。
還在。
16:40。
還在。
17:11。
截圖變了。
陳默最開始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照片還在相冊里。
截圖時間也沒變。
可原本應該顯示簡訊正文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塊空白。
他心裡猛地一沉，立刻退出相冊，打開簡訊應用。
那兩條消息——
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三個
全都不見了。
像從來沒有收到過。
陳默又檢查備忘錄、同步記錄和雲端。
什麼都沒有。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錢包。
紙還在。
陳默把折起來的A4紙展開。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發送人空白：你已經問了多少人？
他盯著這一行看了很久。
電子記錄已經開始改變。
紙還沒有。
至少現在還沒有。
下班以後，陳默沒有回家。
他去了昨晚那家燒烤店。
老闆正在門口往外支桌子，見他走過來也沒什麼反應。
「幾位？」
「我昨晚來過。」
老闆笑了一聲：「每天這麼多人，我哪記得。」
「昨晚十點左右。」
「哦。」
「我們三個。」
老闆想了一會兒。
「你跟那個戴眼鏡的？」
老宋戴眼鏡。
陳默心裡動了一下。
「還有一個。」
「還有？」
「年輕男的，短頭髮。」
老闆搖頭：「沒印象。」
陳默指向靠牆的位置。
「我們坐那桌。」
老闆看了一眼。
「你們倆吧。」
「不是。」
「那我不知道。」
他說完就準備轉身招呼別桌。
陳默站著沒走。
視線越過老闆，落在收銀台下面的抽屜上。
「昨天的單還在嗎？」
老闆回頭：「什麼？」
「手寫菜單。」
「你要那個幹嗎？」
「公司報銷。」
老闆明顯不信。
「燒烤還報銷？」
「客戶飯。」
「你自己掃碼付的還是？」
「朋友付。」
老闆一臉嫌麻煩，但還是拉開抽屜。
裡面塞著厚厚一摞點菜單，紙邊全是油。
「幾點？」
「八點到十點半。」
「桌號？」
「六。」
老闆翻了一會兒，最後把整摞紙往前一推。
「你自己找。」
陳默接過來。
一張。
不是。
又一張六桌。
日期是昨晚。
開台時間：
20:02。
人數：
2。
陳默的手停住。
再往下。
羊肉串20
茄子1
花甲1
啤酒6
雞翅10
毛豆1
就是他們那一桌。
可人數寫的是：
2。
老闆在旁邊說：「這個？」
「嗯。」
「那就是你們倆啊。」
陳默沒有回答。
他原本以為紙至少會留下些什麼。
可眼前這張點菜單看起來和其他記錄沒有任何區別。
兩個人。
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人。
他捏著紙，準備翻回去。
動作卻忽然停住。
點菜單背面，有一行很潦草的原子筆字。
像是服務員當時臨時補上去的。
6桌加1副碗筷，男，後來到
陳默盯住那一行。
老闆也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什麼？」
陳默指著背面。
「這個。」
「這不寫著加碗筷嗎。」
「為什麼？」
「我哪知道。」
「你記得後來來了個人嗎？」
老闆盯著那行字想了幾秒，還是搖頭。
「可能朋友來了又走了吧。」
「他吃了兩個小時。」
老闆笑了。
「你到底想問啥？」
陳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幾個字。
男，後來到。
可昨晚最後一個到燒烤店的人明明是他。
齊航和老宋早就坐在那裡。
這行記錄不準確。
甚至可以說，和陳默記得的經過正好對不上。
但至少有一點還留著。
第三個人。
某個曾經需要多加一副碗筷的人。
陳默抬起頭。
「這張單子我能拿走嗎？」
「不行，要對帳。」
「我拍一下。」
老闆無所謂地擺擺手。
「隨你。」
陳默先拿手機把正反面都拍下來。
拍完以後，又想了想。
「能複印嗎？」
「旁邊有列印店。」
「我拿過去，馬上回來。」
老闆開始不耐煩。
「你到底報什麼帳？」
陳默從錢包里抽出一百塊，壓在桌上。
「押這。」
老闆低頭看了看錢，又抬頭看他。
「你神經吧。」
最後還是讓他拿走了。
陳默沒有去列印店。
他一路跑到街口便利店，買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把原件塞進去。
然後重新回到燒烤店，拿出兩百塊遞給老闆。
「單子我買了。」
老闆愣了好幾秒。
「你真有病。」
陳默點點頭。
「可能。」
21:13。
回到家以後，陳默重新拍了一遍點菜單背面。
手機照片裡，那行字還完整地留著：
6桌加1副碗筷，男，後來到
21:48。
還在。
22:20。
陳默再次打開照片。
文字變了。
6桌加1副碗筷
後面的：
男，後來到
消失了。
23:03。
只剩：
加1副碗筷
凌晨01:00。
陳默再次點開照片。
什麼都沒有了。
點菜單背面乾乾淨淨。
像那裡從來沒寫過任何字。
陳默坐在床邊，慢慢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真正的點菜單還在裡面。
他把紙取出來，攤在燈下。
原子筆寫下的那行字仍然存在。
6桌加1副碗筷，男，後來到
只是顏色似乎比剛拿到的時候——
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