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塞壬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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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耳庇厄的驟然造訪為塞壬們帶來了一陣恐慌。

  這些盤踞在卡普里島上的塞壬甚至不如那些有翅膀的同族,她們的祖先因為傲慢而向阿波羅神身旁的繆斯發起挑戰,而慘敗的後果就是她們被那些美麗的繆斯毫不猶豫地撕下了翅膀。

  她們再也無法回到空中,在陸地上也只能艱難和醜陋的爬行——就和所有的陸地生動物那樣,在面對空中仇敵的時候處於絕對的劣勢——除非這隻哈耳庇厄願意貿然入水,她們之間的地位才能得到逆轉一下。

  除了塞壬的首領,那條皮膚呈青灰色,體型也最大的塞壬,其他原先棲息在礁石上的塞壬都瞬間滑入了水中,許久才在波濤中露出一個個濕漉漉的頭顱。

  她們在海波中起起伏伏,警惕的雙眼就如同鉤子般攫著那隻危險的不速之客。

  依然盤坐在礁石上的塞壬一邊用利爪梳理著長發,一邊發出了一聲猶如弓弦嗡鳴般的優美嘆息。

  「西風的後裔,你為何會孤身來此?

  是被同伴驅逐,或是追逐獵物,

  又或者……」她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意圖窺視我們的弱點,想要吞噬我們的血肉?」

  那隻哈耳庇厄先是盤旋著,謹慎地打量著這隻塞壬的首領,隨後她居然發出了一聲如同女人般的笑聲,比起塞壬,哈耳庇厄的聲音就要粗糲很多。

  「我不是來狩獵,也並非為了仇恨。

  我有一個主人,你曾經對他發出過邀請,如今他要我來問你,你的邀請是否依然有效?」  塞壬首領的眼睛陡然亮了,自己之前確實給出過一份承諾。但她沒想到對方的回應竟然來得這麼的快。

  她頓時欣喜若狂,高聲回答,「有過,有過,我喜愛那個少年人,才發出了真心實意的邀請。

  只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我會準備最肥美的海魚,最鮮嫩的海藻,用珍珠和貝殼鋪滿海砂,我會去向人類索取美酒、麵包、各種美味的菜餚,我要盡情款待他,如同款待一個神祇。

  只是不知道他是會孤身一人前來呢?還是帶著他的母親,或許其他好友,請告訴我,我好有所安排。」

  「一個人。」哈耳庇厄回答道,「但我勸你不要動什麼下作的心腸,他的身份你我都知道,何況他母親不久之後就成為羅馬的皇后。」

  「正是因為如此,我希望能夠與他交好,」

  「這樣再好不過。」哈耳庇厄冷漠地拋下了一句,正欲振翅高飛,又被塞壬的首領叫住:「他是否會帶著他的奴隸?

  船上是否會有身著紅衣的禁衛軍?」

  「只會比你想得更多。」哈耳庇厄嘲諷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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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耳庇厄的身影剛才在空中消失。  塞壬便一個接著一個的從水波中顯露身形,最先來到母親身邊的這是那條黑眼睛的小塞壬,在她眼中流動著極度的渴望,「是那個少年人嗎?那個金褐色頭髮,眼睛有著風暴與雷電的少年人嗎?是那個身體中流動著維納斯與馬爾斯之血的少年人嗎?」


  只是他的母親出爾反爾,沒有把他交給我們,甚至不願意給我們等價的奴隸,還用不潔的豬羊來敷衍我們。

  但我看得出他很喜歡你,於是我便說,他可以隨時來找你玩耍。」

  這句話原本就不是說給小阿格里皮娜聽的,而是說給她兒子聽得,再怎麼聰慧,他也是一個好奇心重,對什麼都躍躍躍欲試的少年人,就如沼澤的女妖,密林中的仙子所誘惑的那些年輕人,「我發出了邀請,他就不可能不接受,而且他必然會瞞著他的母親。

  因為他的母親肯定不會允許他獨自造訪這裡。」

  「但他不是皇帝的養子嗎?他的母親也很快會成為羅馬的皇后。」

  「正是這一點讓我生氣,」塞壬首領不悅地說道,「她向我們索要了七個塞壬,而正是這七個塞壬,讓她博得了皇帝的寵愛,能夠成為皇后,而她給我們的回報就是那樣的微薄,甚至還不足一場獻祭儀式所需。

  我聽說有野蠻人的首領為為她送來了數以萬計的牲畜。

  不過我們這次不要牲畜,我們要人,例如卡利古拉曾經承諾過我們的那樣。」

  「您會殺死他嗎?」

  「哦,可不能這麼浪費,何況我也不想激起馬爾斯後裔的憤怒。」她抓起小女兒的長髮,將它纏繞在手上,讓她看著自己。  「我最小的女兒,你是你姐妹之中最美麗的,雖然還沒長大,但也有著最婉轉的歌喉,等他來見你,你便要把他誘下船來,我和其他的塞壬會埋伏在一側,只要他一離開船隻,我們就一擁而上,把他抓住,帶到我們的洞穴里,他會陪伴你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你厭倦為止。」

  「但他的母親曾經……說過一些威脅我們的話。」

  塞壬首領發出了一陣嘶啞的笑聲。

  「我們有強迫過這個男孩嗎?

  沒有,他是自己來的,也是『自願』來到我們中間的,他留在這裡,樂不思蜀,而我們盡心竭力地把他當做一個重要的賓客款待,即便他能向奧林匹斯山巔的朱庇特申訴又能如何?

  你們撫摸過他的身體,確定他已經能夠撒播下成熟的種子。而等他離開的時候,島嶼上將盡都會是他的子嗣,這比任何承諾都來得可靠有效。

  只是……孩子們這個就要看你們的了。」

  塞壬們發出了一陣快樂的笑聲,叫聲傳出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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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直以來,尼祿在皇帝克勞狄烏斯面前始終是個恭順聽話的好孩子,在他的老師塞內加面前,又是一個勤勉向上的好學生,當他向他們提出想要請一周的假,出去散散心的時候,兩位長者都極其爽快地答應了。

  不過塞內加還是將自己在流放地寫下的一些心得編撰成策,讓尼祿帶在身邊:「當你疲憊的軀體在陽光、海水和繁花中得到撫慰的時候,也不要忘記強健你的精神。

  這些都是我歷年來在現實以及我的精神世界中所獲得的一些啟迪,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看看,並且把它們記在心裡,這對你的將來是有益的。」  接著,塞內加又給了他兩個希臘奴隸,一個奴隸很擅長唱歌,而另外一個奴隸則善於吹奏風笛。

  「如果你以為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感覺不安的話,就可以叫他們演奏樂曲,讓你儘快地入睡。」

  「那麼您呢?」尼祿一看就知道,這是塞內加為自己準備的。

  塞內加年少時候便遭遇重挫,在流放期間又吃盡了苦頭,當他再次回到羅馬的時候,已經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聲音嘶啞、時常咳嗽和呼吸艱難的老人,想必這兩連個希臘奴隸就是為了安撫他身上的病痛而為他預備的。

  塞內加搖了搖頭。

  「我已經回到了羅馬,」他毫不諱言,「何況我現在是皇帝養子的老師,門庭若市,會有人給我送上更好的奴隸。

  把他們帶走吧。如果你有什麼緊要的事情,」他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或者說是這兩人真正的用處,「可以用口信或者是密信的方式,叫他們帶消息回來。」

  比起塞內加,皇帝要慷慨多了。

  因為要準備與小阿格里皮娜的婚禮,哪怕他對羅馬的炎熱頗有一些無法忍耐,卻不得不暫時留在這座城市,每天都有著數不清的儀式要辦,畢竟在皇帝的婚姻中,任何一位神祇都不容忽視。

  他又決心要將這場婚禮辦得十全十美,以抹除梅薩利娜給他帶來的恥辱與陰霾。

  等到尼祿說明來意,他馬上就笑了。

  「我就該和小阿格里皮娜打個賭,我早就說過她不該這麼折騰你。」

  小阿格里皮娜和皇帝同樣看重這場婚禮,皇帝希望能夠得到一個完美的妻子,而小阿格里皮娜所想的卻是皇后乃至於奧古斯塔之位。

  她比皇帝更忙碌,一邊如同曾經的埃及女王克里奧佩特拉那樣往身上塗抹昂貴的珍珠粉和海豹油脂保養身體,一邊不斷接見她的門客,以及所有想要討好她的人,這些人贈送給她的禮物每天都能堆滿她的房間,甚至於不得不將一些不那麼珍貴的東西扔在庭院裡。

  成群的奴隸、昂貴的珠寶、絢麗的絲綢,價比黃金的香料……

  同時她的宴會上也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政治掮客,甚至有羅馬人開玩笑說,如果你在羅馬的元老院議事堂里找不到某位元老的話,就可以去未來皇后的宴會廳看看,說不定那裡的元老比元老院中的還要多,還要齊全。

  而小阿格里皮娜現在最為驕傲的是什麼?

  一是自己的皇后身份,雖然還沒有正式成婚;二就是她有著尼祿這個兒子,在她與克勞狄烏斯還沒有親生子之前,尼祿是她唯一的孩子。

  而尼祿的表現從未叫她失望。

  他並不是一個來自小城,愚鈍無知的鄉下男孩,恰恰相反,他的聰明與英勇早已在羅馬人中廣為流傳,克勞狄烏斯又曾經毫不遮掩的將黑豆子白豆子一說拿到元老院中宣講——任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十三歲少年的過人見解。

  凱撒到三十七歲的時候才終於成為執政官,奧古斯都被凱撒帶進元老院的時候,也已經十七歲了。

  十四歲是一個叫人吃驚的年齡,也更為叫人艷羨,充滿希望。

  哪怕小阿格里皮娜不說,克勞狄烏斯也沒有公開的遺囑,但很多人都認為,就算尼祿無法取代布列塔尼庫斯,成為克勞狄烏斯的繼承人,他將來也必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如同他的外祖父日耳曼尼庫斯一般。  一個性情溫和的皇帝統治羅馬,一個卓越的將軍開疆擴土,這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啊,不止一個人私下裡這麼說。

  當然,小阿格里皮娜初心不變,只是礙於克勞狄烏斯,她暫時還不能暴露自己的野心,但她一次次將尼祿推出去,讓人們看到他,尼祿已經成了人們熱議的對象。

  在小阿格里皮娜的行程表上這甚至是最緊要的工作內容,但對於如今的尼祿來說,這種行為已經不是最必要的了。

  現在他才清晰地認識到,在羅馬社會中,有些女性看似大權在握、煊煊赫赫,但事實上,這只是與更低階層的人相比。

  如果在同階層中,她的劣勢馬上就顯露出來了——比如克勞狄烏斯可以直接將尼祿帶進元老院,法庭,軍隊,參與任何一場公民會議,但小阿格里皮娜別說是帶著尼祿了,她連裙擺都不能出現在這些場合。

  因此當小阿格里皮娜一次次地把他帶到那些通宵達旦的宴會上後,尼祿很快就厭倦了,這對他而言已經是無用的重複勞動,軍官對他的忠誠不會因為他多喝了一杯葡萄酒而變多,元老們也不會因為有幾天沒看見他就忘了他是誰。

  當尼祿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克勞狄烏斯馬上就答應了下來。

  不僅如此,他還給了尼祿三艘三列槳帆船,還讓布魯斯率領著六名獅鷲騎士前往護衛。

  他還把自己的皇帝行宮卡普里島借給尼祿使用。

  按理說皇帝不在的時候,任何人都無權使用卡普里島上的行宮,但尼祿在克勞狄烏斯這裡從來就是有著很多例外。

  「你母親……啊,別說是我這樣的老頭和你這樣的小孩子了,我的那幾個奴隸這些日子來也被她弄得筋疲力竭,有些時候我都打算把她扔到談判桌上去……我相信她,她肯定能比我的那些元老們提出更多條件。

  你暫時性離開羅馬去散散心也好,你還可以帶上幾個你喜歡的朋友。」克勞狄烏斯向尼祿眨了眨眼睛,「年少時候的朋友非常重要。」  他有些遺憾的說道,他在年輕的時候幾乎沒什麼朋友,人們不是避開他,就是覺得他很麻煩。

  因此,在克勞狄烏斯成為皇帝之後,即便是那些身份卑微的解放奴隸也能得到重用,而寥寥無几几個曾經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更是就此飛黃騰達。

  但尼祿與他不同,尼祿健康、高貴、漂亮,簡直就是天空中最為璀璨的那顆晨星,他原本就應當被許多人簇擁著,就像是曾經的日爾曼尼庫斯。

  「我會的。」

  尼祿也想試試和那些少年人相處——並不單單是因為他們有著一個執政官、行省總督或是元老院議員的父親,更多的是因為在這些少年人依然保留著一些純真。

  他們曾在大浴場的公共區域,興高采烈地把他扛在肩膀上,一邊唱著讚歌,一邊抬著他往前走,這場滑稽的凱旋式依然讓尼祿記憶猶新,只是之後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在他提前成年之後,塞內加還有他的那些同僚和盟友,甚至皇帝克勞狄烏斯都恨不得將自己以往所有的政治經驗全都灌輸在他的腦子裡,他的功課一門接著一門,而在成為朱庇特祭司後,他還要向神殿中的祭司學習如何侍奉眾神之父,還有作為市政官——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事情等著他去解決。

  可以說,如果他當真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可能早就被他們這種無孔不入的教導弄得逆反了。

  克勞狄烏斯的建議當然也是對尼祿有利的,這個時候匯攏到他的身邊,而不是圍攏在皇帝的親生子布列塔尼庫斯身邊,就意味著這些少年人,甚至他們的家族已經將將來的政治生命完全押注在了尼祿身上。

  將來無論尼祿是會成為一個握有莫大權力的臣子,還是成為羅馬的皇帝,他們都會是他最強有力,也是最忠誠的支持者。

  當然,他們也可以背叛,但背叛者也未必能夠獲得新君的信任,更會遭到人們的唾棄。沒人會喜歡一個叛徒,哪怕他做出了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克勞狄烏斯不但提出了建議,甚至還撰寫了一份名單。  在元老院的會議結束後,他還特意找到了那幾位元老,詢問他們的意向,他並不想強求——這些元老們當然是滿口答應,隨後就將自己的兒子送到了尼祿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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