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黃豆
導演趕緊發動所有人去找段佑康，沈恨生自告奮勇:「導演，我也去，我對這兒熟。」
聞樾立馬跟上:「我和你一起。」
沈恨生說:「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沖聞樾點了一下頭，示意他放心。
導演握著聞樾的手，聲淚俱下:「聞樾啊，你可不能走了，我得把你和嘟仔放眼皮子底下，拴褲腰帶上，一個都不能少了。」
沈恨生小聲對聞樾說:「你知道的，我能找到他。」說完，順著小路向山上的方向跑去。
導演在後面哭喊:「恨生啊，我後半輩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聞樾:？？？
段佑康自從來到這兒，只跟著他們進過一次山，所以沈恨生猜測，段佑康應該又進山了。
他讓鳥兒幫著他一起找，最後在小鳥的帶路下，來到一棵大樹旁。
沈恨生記得這裡，上次進山，段佑康對這棵大樹的樹洞很感興趣，為了和嘟仔爭搶使用權，還差點打起來。
他繞到樹洞口，往裡瞧，果不其然，人在裡面。
樹洞裡很窄很暗，也很潮濕，段佑康縮在最裡邊，膝蓋上搭著髒兮兮的外套，眼神倔得像頭不服氣的小獸。
一轉頭，猛地看到洞口歪著腦袋的沈恨生，嚇得他一哆嗦:「哎呦我去，你怎麼找到我的？！」
他以為這個地方已經很隱蔽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找到了，很挫敗的好不好？
沈恨生沒急著說話，他蹲下來，遞給段佑康一個熱乎乎的白煮蛋，然後給導演發消息，說人找到了，一會兒就回去。
段佑康把雞蛋握在手裡，盯著他說:「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他們把我送來，就該想到這個後果。」
沈恨生還是沒答話，他抬頭，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看向天空。
「我媽走那天，也是這種天氣。」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沒下雨，但天陰得要命。」
段佑康抬起頭，有些意外。沈恨生媽媽的事，他知道一些，是李爺爺給他講的。
「她走了以後竟然沒回來接你，你不怪她嗎？」段佑康問。
沈恨生搖搖頭:「我小時候不懂事，也曾盼著她帶我走，或者回來接我。後來長大了，想法也改變了，只要她過得好，就算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也無所謂了。」
「她被我爸鎖了六年，連窗戶都是釘死的。我是她的骨血，可骨血再重，也不能重過她的命。」
段佑康別過臉，小聲嘟囔:「我跟你情況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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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恨生仿若未聞，繼續說:「狗剩打小就皮，他媽抽他是家常便飯，可我看了，竟然有點羨慕。不止我，村里很多沒媽的孩子都羨慕他。」
段佑康不理解:「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沈恨生笑了:「有媽媽管著，很幸福啊。我也很羨慕你，只需要等二十一天，你爸媽就能把你接走，而我，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天。」
段佑康被他最後一句話狠狠戳了一下，心臟竟莫名疼了起來。
「你爸把你送來，是他說了算，二十一天到了接你走，也是他說了算。你覺得不公平，這很正常。」沈恨生沒有替大人開脫，「可在我看來，你爸願意大費周章送你來，只為了讓你有點改變，這是為你好的表現。」
「那又怎樣？」段佑康聲音發悶，「他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有說過願意來嗎？為我好難道不該尊重我的想法嗎？」
「尊重你的想法？」沈恨生嘆了口氣，用事實給他舉例子，「前幾天你上廁所，狗剩和嘟仔玩鞭炮，不小心扔進了坑裡，炸了你一身。你追著他們打，導演攔著，你說教訓他們是為他們好。」
「為他們好，不該尊重他們的想法，讓他們繼續炸嗎？」
段佑康沉默了。
沈恨生又說:「你說你不願意來，可你在這兒學會了劈柴做飯餵雞，認識了二十八種野草。你幫我幹活，幫李爺爺做飯，在他生病時照顧他。這些事不是你爸媽逼你做的，是你自己。」
段佑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無論一開始你有多抗拒，但我相信，最後這一天，你是不後悔來這兒的，對嗎？」
段佑康無法反駁，因為他此刻確實不後悔，不僅不後悔，還有一絲不舍。
「既然不後悔，那說明你爸的決定是對的。」
沈恨生把手伸進洞裡去:「你躲在這裡，是想讓他們急，想讓他們知道你不能隨便被擺弄，我懂。可他們急完這一回呢？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辦？繼續鬧，繼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想想，但別在這洞裡想。這兒有蛇，上個月我們村的人剛被毒蛇咬了，還沒到家就咽氣了。」
段佑康僵了一下，猶豫片刻，握住了沈恨生的手。
沈恨生把他拉出來，目光很柔和:「走吧，跟他們回家，把話說開。想吵架的時候就想一想我們這些沒媽的孩子，段小少爺，你已經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幸福了。」
段佑康跟著他往回走，越想越覺得丟了面子，幸好沈恨生為他找好了理由，對迎上來的工作人員說:「段小少爺只是捨不得這裡，進山給小動物們告個別。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往回走了。」
段佑康嘴角動了動，沒吭聲，這下面子裡子都保住了。
工作人員鬆了一大口氣:「太好了，可算趕上了，家長們馬上到了，我們快去等著吧。」
工作人員帶頭走，段佑康在後面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沈恨生笑了笑。
快到集合點時，段佑康看著前方，突然大叫了一聲:「黃豆？！」
一隻田園犬聞聲，從人群中走出來，看向段佑康的方向，露出興奮的目光。
它本該快速奔跑而來的，可它太老了，步子沉重，只能努力往坡上爬。
沈恨生愣在原地，黃豆……
之前他以為只是重名，沒想到這麼像，是巧合嗎？
段佑康跑過去，蹲下身子，剛要抱住黃豆，可黃豆卻從他身邊路過，一步步走向沈恨生。
聞樾立馬跟上:「我和你一起。」
沈恨生說:「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沖聞樾點了一下頭，示意他放心。
導演握著聞樾的手，聲淚俱下:「聞樾啊，你可不能走了，我得把你和嘟仔放眼皮子底下，拴褲腰帶上，一個都不能少了。」
沈恨生小聲對聞樾說:「你知道的，我能找到他。」說完，順著小路向山上的方向跑去。
導演在後面哭喊:「恨生啊，我後半輩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聞樾:？？？
段佑康自從來到這兒，只跟著他們進過一次山，所以沈恨生猜測，段佑康應該又進山了。
他讓鳥兒幫著他一起找，最後在小鳥的帶路下，來到一棵大樹旁。
沈恨生記得這裡，上次進山，段佑康對這棵大樹的樹洞很感興趣，為了和嘟仔爭搶使用權，還差點打起來。
他繞到樹洞口，往裡瞧，果不其然，人在裡面。
樹洞裡很窄很暗，也很潮濕，段佑康縮在最裡邊，膝蓋上搭著髒兮兮的外套，眼神倔得像頭不服氣的小獸。
一轉頭，猛地看到洞口歪著腦袋的沈恨生，嚇得他一哆嗦:「哎呦我去，你怎麼找到我的？！」
他以為這個地方已經很隱蔽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找到了，很挫敗的好不好？
沈恨生沒急著說話，他蹲下來，遞給段佑康一個熱乎乎的白煮蛋，然後給導演發消息，說人找到了，一會兒就回去。
段佑康把雞蛋握在手裡，盯著他說:「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他們把我送來，就該想到這個後果。」
沈恨生還是沒答話，他抬頭，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看向天空。
「我媽走那天，也是這種天氣。」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沒下雨，但天陰得要命。」
段佑康抬起頭，有些意外。沈恨生媽媽的事，他知道一些，是李爺爺給他講的。
「她走了以後竟然沒回來接你，你不怪她嗎？」段佑康問。
沈恨生搖搖頭:「我小時候不懂事，也曾盼著她帶我走，或者回來接我。後來長大了，想法也改變了，只要她過得好，就算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也無所謂了。」
「她被我爸鎖了六年，連窗戶都是釘死的。我是她的骨血，可骨血再重，也不能重過她的命。」
段佑康別過臉，小聲嘟囔:「我跟你情況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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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恨生仿若未聞，繼續說:「狗剩打小就皮，他媽抽他是家常便飯，可我看了，竟然有點羨慕。不止我，村里很多沒媽的孩子都羨慕他。」
段佑康不理解:「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沈恨生笑了:「有媽媽管著，很幸福啊。我也很羨慕你，只需要等二十一天，你爸媽就能把你接走，而我，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天。」
段佑康被他最後一句話狠狠戳了一下，心臟竟莫名疼了起來。
「你爸把你送來，是他說了算，二十一天到了接你走，也是他說了算。你覺得不公平，這很正常。」沈恨生沒有替大人開脫，「可在我看來，你爸願意大費周章送你來，只為了讓你有點改變，這是為你好的表現。」
「那又怎樣？」段佑康聲音發悶，「他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有說過願意來嗎？為我好難道不該尊重我的想法嗎？」
「尊重你的想法？」沈恨生嘆了口氣，用事實給他舉例子，「前幾天你上廁所，狗剩和嘟仔玩鞭炮，不小心扔進了坑裡，炸了你一身。你追著他們打，導演攔著，你說教訓他們是為他們好。」
「為他們好，不該尊重他們的想法，讓他們繼續炸嗎？」
段佑康沉默了。
沈恨生又說:「你說你不願意來，可你在這兒學會了劈柴做飯餵雞，認識了二十八種野草。你幫我幹活，幫李爺爺做飯，在他生病時照顧他。這些事不是你爸媽逼你做的，是你自己。」
段佑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無論一開始你有多抗拒，但我相信，最後這一天，你是不後悔來這兒的，對嗎？」
段佑康無法反駁，因為他此刻確實不後悔，不僅不後悔，還有一絲不舍。
「既然不後悔，那說明你爸的決定是對的。」
沈恨生把手伸進洞裡去:「你躲在這裡，是想讓他們急，想讓他們知道你不能隨便被擺弄，我懂。可他們急完這一回呢？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辦？繼續鬧，繼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想想，但別在這洞裡想。這兒有蛇，上個月我們村的人剛被毒蛇咬了，還沒到家就咽氣了。」
段佑康僵了一下，猶豫片刻，握住了沈恨生的手。
沈恨生把他拉出來，目光很柔和:「走吧，跟他們回家，把話說開。想吵架的時候就想一想我們這些沒媽的孩子，段小少爺，你已經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幸福了。」
段佑康跟著他往回走，越想越覺得丟了面子，幸好沈恨生為他找好了理由，對迎上來的工作人員說:「段小少爺只是捨不得這裡，進山給小動物們告個別。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往回走了。」
段佑康嘴角動了動，沒吭聲，這下面子裡子都保住了。
工作人員鬆了一大口氣:「太好了，可算趕上了，家長們馬上到了，我們快去等著吧。」
工作人員帶頭走，段佑康在後面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沈恨生笑了笑。
快到集合點時，段佑康看著前方，突然大叫了一聲:「黃豆？！」
一隻田園犬聞聲，從人群中走出來，看向段佑康的方向，露出興奮的目光。
它本該快速奔跑而來的，可它太老了，步子沉重，只能努力往坡上爬。
沈恨生愣在原地，黃豆……
之前他以為只是重名，沒想到這麼像，是巧合嗎？
段佑康跑過去，蹲下身子，剛要抱住黃豆，可黃豆卻從他身邊路過，一步步走向沈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