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樾的夢7
段昌盛在老婆的攙扶下扶著腰起來，老老實實坐回椅子裡。
李美霞嘮叨他:「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十八九歲呢？摔壞了就老實了。」
段昌盛趕緊說:「嘿嘿，不逞強了，老婆心疼了。」
李美霞白了他一眼。
聞程東問：「老段，你上學時候那麼淘，到底是怎麼追上弟妹的？」
聞樾也伸長脖子去聽，想聽聽哥哥的命運到底是從哪兒開始改變的。
段昌盛滿臉驕傲地挺了挺胸：「我雖然淘，但我聰明啊。小美說喜歡學習好的，我就跟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看我又帥又努力，自然就願意和我在一起了。」
李美霞裝沒聽見，但也沒反駁。
聞樾窩在毯子裡，探出腦袋：「段叔叔，那您和小美阿姨就這麼一帆風順地結婚了？」
段昌盛看了李美霞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火光里碰了一下。
「哪兒能呢，」他放下手裡的柴火，嘆了口氣，坐直了一些，「大學畢業，小美要出國留學，我家裡沒錢讓我出國，我倆差點分手。」
聞樾緊接著問：「然後呢？」
他問得很急，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段昌盛靠著妻子，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扣在一起，火光把他們臉上的表情映得格外柔和。
李美霞接過了話頭：「我出國那天，他明明說了不來送我的，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打了輛車，跟在後面。」
段昌盛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就是覺得不踏實。」
他的語氣慢慢沉下來：「半路上，我發現小美坐的那輛計程車改了方向，沒往機場開。我給她打電話也打不通，我當時就慌了。」
聞樾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記得，李美霞女士就是在出國那天出的事。
段昌盛繼續說：「我趕緊報了警，警察攔下那輛車的時候，小美已經被迷暈了。司機被抓，交代說自己走投無路，打算拐賣婦女。」
火堆里濺起一串火星，聞樾緊緊攥著毯子邊，手心出了一層汗。
他記得那個人販子說過，李美霞是他拐賣的第一個女人，後來又拐賣過無數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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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一開始便將他繩之以法，那麼救下的可不僅僅是一個無辜的人。
「那次之後，我無論如何都不放心了。」段昌盛旁若無人地親了親妻子的手，「我跟我爸磨了很久，才湊夠了錢，跟小美一起出國。她讀書，我就在學校周圍找兼職，接送她上下課，給她做中餐。」
他低頭笑了一下：「我記得有一次，我給她做了紅燒排骨，她吃著吃著哭了，說想家。我說我在這兒呢，你還想什麼家。」
李美霞沒說話，但火光映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後來……後來小美懷孕了。」
說到這兒，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段懷生。
段懷生自己卻沒有絲毫驚訝，因為他聽爸爸媽媽講這些事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他知道後面的故事。
媽媽一開始很糾結，學業剛走上正軌，覺得這時候要孩子太早了。但是骨肉連心，媽媽又捨不得不要他。
李美霞說：「剛知道懷了生生的時候，我左右為難，既想生下他，又不想中斷學業。昌盛對我說，沒人讓你中斷學業，你只管把孩子生下來，剩下的交給我。」
李青青感動地捂住胸口，這兩口子真摯的感情真讓人動容。
李美霞:「後來生生在國外出生了，昌盛簽證到期，只能帶孩子先回國。我一年最多飛回來兩三次，他一邊帶孩子一邊創業，特別辛苦。」
段昌盛說:「我不辛苦，老婆才辛苦，給我生了兩個寶貝，受苦了。」
說完，在李美霞臉上親了一下。
李美霞推他:「沒正經，當孩子面呢。」
段懷生說:「沒事，我習慣了。」
段昌盛哈哈大笑。
聞程東說:「老段自己帶著孩子創業，真讓人佩服。」
「這沒什麼。」段昌盛把烤好的玉米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妻子，一半遞給兒子:「因為我知道，分別是暫時的，幸福才是永久的。」
聞樾懂了，原來改變哥哥命運的，是父母的勇敢。
敢於追求幸福的人，應該都比較幸運吧。
晚上，段懷生和聞樾睡一個帳篷。
他們的帳篷頂是透明的，躺著可以看到星星。一顆顆星星密密地鋪在天幕上，像有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鑽。
聞樾靠在哥哥懷裡，和哥哥枕著一個小枕頭，腦袋挨著腦袋，肩膀貼著肩膀。
哥哥給他指北斗七星:「你看那個，像勺子的，叫北斗七星。旁邊那顆亮的是北極星，它不會動，迷路的時候找到它就能找到方向。」
聞樾說:「我要是迷路了，不用找北極星，哥哥會找到我的，對嗎？」
段懷生點頭:「對，哥哥會保護好樾樾的。」
聞樾幸福極了，他叫道:「哥哥。」
「嗯。」
「你幸福嗎？」聞樾問。
段懷生說:「幸福啊。」
聞樾又問:「那你有什麼心愿嗎？」
段懷生認真想了想，說:「我的心愿爸媽好像都能幫我完成，他們很愛我。我想要的想做的，他們都會支持我。」
他偏過頭，看著聞樾：「樾樾你呢？你有什麼心愿嗎？」
聞樾把腦袋靠在他肩上，說:「我的心愿，就是和哥哥永遠不分開。」
段懷生笑了:「那怎麼可能？開學就分開了啊。」
聞樾引用段叔叔的話，說:「短暫的分別可以，但是永遠的幸福里，必須有哥哥參與。」
段懷生聽得雲裡霧裡，他一個九歲的小學生，竟然會覺得幼兒園小朋友說的話深奧難懂。
聞樾眼巴巴看著他，問道:「哥哥，以後我們要經常見面，好不好？」
「好。」
「你只能跟我天下第一好，好不好？」
「好。」
「以後有女孩子追你，你不准答應，好不好？」
段懷生扭頭看他:「為什麼？」
聞樾有些著急:「你剛剛還答應和我天下第一好！」
段懷生:「這兩件事有衝突嗎？」
「當然！」聞樾胡攪蠻纏道，「你要是跟別人好了，別人會在你面前說我壞話，到時候哥哥就不喜歡樾樾了。」
段懷生被他繞得有點懵，小小的腦瓜理了好一會兒也沒理順其中的邏輯。但看著聞樾那雙快要急出眼淚的眼睛，他還是點頭：「嗯，我只和你好，不跟別人好。」
「這還差不多。」聞樾依偎在哥哥懷裡，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
撒嬌怎麼了，綠茶怎麼了？他才五歲，不丟人。
李美霞嘮叨他:「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十八九歲呢？摔壞了就老實了。」
段昌盛趕緊說:「嘿嘿，不逞強了，老婆心疼了。」
李美霞白了他一眼。
聞程東問：「老段，你上學時候那麼淘，到底是怎麼追上弟妹的？」
聞樾也伸長脖子去聽，想聽聽哥哥的命運到底是從哪兒開始改變的。
段昌盛滿臉驕傲地挺了挺胸：「我雖然淘，但我聰明啊。小美說喜歡學習好的，我就跟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看我又帥又努力，自然就願意和我在一起了。」
李美霞裝沒聽見，但也沒反駁。
聞樾窩在毯子裡，探出腦袋：「段叔叔，那您和小美阿姨就這麼一帆風順地結婚了？」
段昌盛看了李美霞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火光里碰了一下。
「哪兒能呢，」他放下手裡的柴火，嘆了口氣，坐直了一些，「大學畢業，小美要出國留學，我家裡沒錢讓我出國，我倆差點分手。」
聞樾緊接著問：「然後呢？」
他問得很急，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段昌盛靠著妻子，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扣在一起，火光把他們臉上的表情映得格外柔和。
李美霞接過了話頭：「我出國那天，他明明說了不來送我的，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打了輛車，跟在後面。」
段昌盛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就是覺得不踏實。」
他的語氣慢慢沉下來：「半路上，我發現小美坐的那輛計程車改了方向，沒往機場開。我給她打電話也打不通，我當時就慌了。」
聞樾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記得，李美霞女士就是在出國那天出的事。
段昌盛繼續說：「我趕緊報了警，警察攔下那輛車的時候，小美已經被迷暈了。司機被抓，交代說自己走投無路，打算拐賣婦女。」
火堆里濺起一串火星，聞樾緊緊攥著毯子邊，手心出了一層汗。
他記得那個人販子說過，李美霞是他拐賣的第一個女人，後來又拐賣過無數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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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一開始便將他繩之以法，那麼救下的可不僅僅是一個無辜的人。
「那次之後，我無論如何都不放心了。」段昌盛旁若無人地親了親妻子的手，「我跟我爸磨了很久，才湊夠了錢，跟小美一起出國。她讀書，我就在學校周圍找兼職，接送她上下課，給她做中餐。」
他低頭笑了一下：「我記得有一次，我給她做了紅燒排骨，她吃著吃著哭了，說想家。我說我在這兒呢，你還想什麼家。」
李美霞沒說話，但火光映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後來……後來小美懷孕了。」
說到這兒，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段懷生。
段懷生自己卻沒有絲毫驚訝，因為他聽爸爸媽媽講這些事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他知道後面的故事。
媽媽一開始很糾結，學業剛走上正軌，覺得這時候要孩子太早了。但是骨肉連心，媽媽又捨不得不要他。
李美霞說：「剛知道懷了生生的時候，我左右為難，既想生下他，又不想中斷學業。昌盛對我說，沒人讓你中斷學業，你只管把孩子生下來，剩下的交給我。」
李青青感動地捂住胸口，這兩口子真摯的感情真讓人動容。
李美霞:「後來生生在國外出生了，昌盛簽證到期，只能帶孩子先回國。我一年最多飛回來兩三次，他一邊帶孩子一邊創業，特別辛苦。」
段昌盛說:「我不辛苦，老婆才辛苦，給我生了兩個寶貝，受苦了。」
說完，在李美霞臉上親了一下。
李美霞推他:「沒正經，當孩子面呢。」
段懷生說:「沒事，我習慣了。」
段昌盛哈哈大笑。
聞程東說:「老段自己帶著孩子創業，真讓人佩服。」
「這沒什麼。」段昌盛把烤好的玉米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妻子，一半遞給兒子:「因為我知道，分別是暫時的，幸福才是永久的。」
聞樾懂了，原來改變哥哥命運的，是父母的勇敢。
敢於追求幸福的人，應該都比較幸運吧。
晚上，段懷生和聞樾睡一個帳篷。
他們的帳篷頂是透明的，躺著可以看到星星。一顆顆星星密密地鋪在天幕上，像有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鑽。
聞樾靠在哥哥懷裡，和哥哥枕著一個小枕頭，腦袋挨著腦袋，肩膀貼著肩膀。
哥哥給他指北斗七星:「你看那個，像勺子的，叫北斗七星。旁邊那顆亮的是北極星，它不會動，迷路的時候找到它就能找到方向。」
聞樾說:「我要是迷路了，不用找北極星，哥哥會找到我的，對嗎？」
段懷生點頭:「對，哥哥會保護好樾樾的。」
聞樾幸福極了，他叫道:「哥哥。」
「嗯。」
「你幸福嗎？」聞樾問。
段懷生說:「幸福啊。」
聞樾又問:「那你有什麼心愿嗎？」
段懷生認真想了想，說:「我的心愿爸媽好像都能幫我完成，他們很愛我。我想要的想做的，他們都會支持我。」
他偏過頭，看著聞樾：「樾樾你呢？你有什麼心愿嗎？」
聞樾把腦袋靠在他肩上，說:「我的心愿，就是和哥哥永遠不分開。」
段懷生笑了:「那怎麼可能？開學就分開了啊。」
聞樾引用段叔叔的話，說:「短暫的分別可以，但是永遠的幸福里，必須有哥哥參與。」
段懷生聽得雲裡霧裡，他一個九歲的小學生，竟然會覺得幼兒園小朋友說的話深奧難懂。
聞樾眼巴巴看著他，問道:「哥哥，以後我們要經常見面，好不好？」
「好。」
「你只能跟我天下第一好，好不好？」
「好。」
「以後有女孩子追你，你不准答應，好不好？」
段懷生扭頭看他:「為什麼？」
聞樾有些著急:「你剛剛還答應和我天下第一好！」
段懷生:「這兩件事有衝突嗎？」
「當然！」聞樾胡攪蠻纏道，「你要是跟別人好了，別人會在你面前說我壞話，到時候哥哥就不喜歡樾樾了。」
段懷生被他繞得有點懵，小小的腦瓜理了好一會兒也沒理順其中的邏輯。但看著聞樾那雙快要急出眼淚的眼睛，他還是點頭：「嗯，我只和你好，不跟別人好。」
「這還差不多。」聞樾依偎在哥哥懷裡，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
撒嬌怎麼了，綠茶怎麼了？他才五歲，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