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好俊朗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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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官軍二十萬兵馬水陸並進,征討劉豹。

  卻說李崢與眾頭領在山上,突然收到柴士承的來信。

  送信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淮南王長子柴良。

  李崢將信認真讀過一遍,看向下方顫顫巍巍的柴良,好奇道:

  「此等大事,淮南王竟與我這賊寇商議,莫不怕我答應後再反悔,對大軍糧道下手?」

  柴良上梁山後便心生不滿,如今見一眾頭領凶神惡煞,為首的李崢更是戴著駭人的鬼面,心中更是膽突突。

  也不知自家老爺子發的甚瘋,給賊人送信隨便找個丘八就行了,如何還讓自己犯險?

  按照柴士承事先教的話,如實說了:「淮南王說了,首領雖占山為王,卻心存大義,值此國難之時,萬萬做不出令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聽了眼前這位便宜叔叔的話,李崢眼皮微微一跳。

  柴士承那個老狐狸,說出這番話來,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什麼叫親者痛、仇者快?便是自家人大動干戈。

  這叔爺速度夠快的,莫不是已經查出了原身的身份?

  李崢沉吟片刻,對一旁的王全揮了揮手:「且給他安排個住處,待我寫完回信,再送下山去。」

  柴良聞言也鬆了口氣。

  都說鎮山東兇狠殘暴,打扮的確實嚇人點,但還是挺和氣的,可見傳言不真。

  柴良走後,唐猛等好漢問道:「哥哥,真要借道給朝廷?」

  李崢點頭:「借!」

  唐猛眼睛瞪大:「我們與劉豹同為賊寇,他在北面起事不相幫便罷,怎還幫著朝廷對付他?」

  李崢冷然道:「此言差矣,梁山和劉豹可不是一路人,你不知此人在河北做了什麼嗎?」

  唐猛疑惑道:「做了甚?不就是攻了幾座城池,殺了些官兵嗎?」

  李崢舉起信來,對眾人道:「淮南王信中所說,劉豹每下城池必屠城,裹挾百姓、姦淫婦女、虐殺平民......」

  「此等罪行已是惡劣,攻破遼州後,更是縱兵殺掠,屍骸填滿道路,城破前遼州人口約十萬,城破後竟不足四千。」

  「因缺軍糧,劉豹的軍隊屠馬於殿省間鬻之,甚至雜以人肉!」

  聽了這話,一眾好漢都知道,劉豹完了。

  自家哥哥最恨的便是吃人肉,之前牛頭山的王景便吃人肉立威,被哥哥踏平了山寨,墳頭草都快兩米高了。

  唐猛開口道:「劉豹這廝如此殘暴,確不該幫,只是我們給朝廷借了路,他們回頭打咱們怎麼辦?」

  「俺記得書中說過,古代便有一個國家做了這種事,被人滅了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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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崢驚奇道:「可以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唐猛兄弟竟曉得假道滅虢的典故了?」

  唐猛憨笑著撓了撓頭:「俺就是偶爾看看,還挺有趣味的。」

  李崢無奈笑笑,轉頭看向唐生:「軍師覺得如何?」

  唐生道:「小弟覺得借道無妨,二十萬大軍有士卒、有民夫,不好調動,必會分為多軍。」

  「而我水泊梁山依託水泊和水道,官軍便是偷襲也攻不上來,反要被我水軍斷後路,朝廷將領不會做此不智之舉。」

  李崢微微頷首,道:「那便這樣,我給淮南王寫個回信,今日便讓柴良帶回去。」

  唐生又道:「只是如此,若讓劉豹知曉,怕是要得罪與他了。」

  「冢中枯骨爾。」李崢冷哼一聲,「得罪了又如何?如此暴虐之人,若是朝廷攻不下他,我還要打他呢!」

  該死的劉豹,那河北都是我未來的地盤啊,你殺的是我的百姓啊!

  北方本就夠亂的了,金人、遼人都虎視眈眈,劉豹如今又搞出這許多事情來。

  待到金人南下時,一個被戰亂掏空的河北,如何擋得住金人鐵騎?

  李崢又囑託一句:「官兵來時,爾等多派騎兵監視,免得真有人犯渾衝撞而來,也早做準備。」

  眾好漢齊聲道:「是,哥哥。」

  。。。。。。

  半個月後。

  朝廷大軍自京城出發,一路收攏各州軍馬,匯集之後,往山東到河北方向而去。

  經過梁山泊地界的人馬陸陸續續,卻還算老實。

  或是受到了領軍之人約束,官軍們只當黑風賊不存在,也不敢為難李崢庇護的村落。

  與此同時,一支船隊在水兵的護送下,緩緩駛入梁山泊。

  這群水兵卻有兩伙,一夥是身高體壯的北方人,另一夥則是結實精悍的江南人。

  船隊前前後後十來艘,梁山的旗幟打頭,中間一輛花船無比奢華,後方則是江南王彥的人馬。

  恰在這時,船窗後露出半張俏臉,遠黛眉下,一雙英武的眉眼回望南方,眼神複雜。

  少女身著嫁衣,手持一柄合歡扇,端坐在軟榻中央,正是王三娘。

  在她身旁還坐著一名貼身婢女,十五六歲的樣子,模樣清秀,古靈精怪。

  見自家娘子沉默不語的樣子,鶯奴不由勸道:「娘子何必憂愁,聽聞李寨主尚未及冠,便能闖下如此基業,乃少年英豪,與娘子是天作之合。」

  王三娘半張臉遮在合歡扇下,看不清表情。

  鶯奴還在喋喋不休:「只是這李寨主不知怎麼回事,在外向來是戴個惡鬼鐵面具,江湖傳聞說他相貌醜陋,故而為之。」

  王三娘忍不住道:「哥哥不是說,此人少年英豪,貌比潘安嗎?」

  鶯奴無奈道:「娘子,家主這話聽聽也就罷了,綠林豪傑皆是粗蠻之輩,若長得似秀才相公一般俊美,山寨上的哪個會聽他的話?」

  王三娘冷哼道:「我王三娘不嫁書生,要嫁就嫁蓋世英豪,他李崢俊美也罷,醜陋也好,若是個銀樣鑞槍頭,我便單槍匹馬殺出梁山去!」

  鶯奴大驚失色:「娘子萬萬不可,若是如此,您一走了之了,鶯奴的小命可要交代在山上了。」

  王三娘斥道:「慌甚麼?你是我的祗候人(見注1),我走了你嫁給李崢便是。」

  鶯奴聞言,面色一紅:「娘子哪裡的話,奴的身份低微,焉能嫁給李寨主這樣的大人物?」

  「在娘子身子不爽利時還能替您應付一二,若真替了您,便是李寨主同意,家主都不會同意。」

  鶯奴說話倒是沒什麼忌憚,只因王三娘平日裡待她不錯,只把她當作親生妹妹一般。

  出嫁之後,她也就是王三娘最親近的體己人,說些私房話也算不得什麼。

  見王三娘不語,鶯奴繼續說道:「說起來,家主還是疼愛娘子的,不但給娘子精挑細選了一位如意郎君,還賜下恁多嫁妝。」

  說起這個,王三娘表情越發難看。

  王彥對這個妹妹可謂愛護有加,便是王三娘平日裡舞槍弄棒,帶著一眾家丁每日打獵玩耍,他都從未有過訓斥。

  可這一次,王三娘再怎麼鬧都無用,王彥鐵了心將她嫁過來,還不是妻,而是媵妾。

  所謂媵妾,說的好聽是半個主母,可到底還是帶著個妾字。

  又不是嫁給皇帝的妃子,還要分個品級。

  王三娘也明白,自家兄長平日裡百般愛護,玩玩鬧鬧卻也無妨。

  可一旦涉及了他的大業,甚麼親妹子,皆是用來聯姻的工具。

  王彥對此次聯姻頗為重視,不但送了這數艘戰船,還從府庫中挑選了不少車金銀器皿、玉石珍珠作為嫁妝。

  這些只能是添頭,據說真正的嫁妝乃是一則消息,必能讓李崢滿意。

  王三娘不在意這些,只知如此豐厚的嫁妝,哪裡是疼愛她?

  明擺著是衝著那位素未謀面的夫君去的!

  這李崢有何魔力,竟讓眼光向來高上天的兄長如此重視?

  王三娘緩緩閉上眼,心頭無比忐忑。

  說白了,她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如今遠離家鄉,嫁到一個陌生之地,許給一個陌生人。

  饒是她平日再潑辣大膽,心中難免會產生忐忑。

  哪個少女不懷春?

  王三娘幻想中的夫婿,該是文武雙全,經世之才。

  便如話本中的英雄豪傑般,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亦如,王十三《老將行》中『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那般。

  可惜,現實不是幻想,自家最終要嫁的是和兄長一般的大賊首。

  正在此時,船緩緩停下。

  「娘子,娘子,咱們到了。」

  王三娘又往窗外看去,卻見岸邊早早有一伙人在等候。

  她目光微凝,咬著唇道:「鶯奴,幫我一個忙。」

  鶯奴警惕道:「娘子要作甚?」

  「去取我甲冑來,再把白玉驄牽出來。」

  「娘子不要啊!」鶯奴嚇得眼泛淚花,「若讓家主得知,怕是不要活活打死鶯奴!」

  王三娘道:「我已嫁給李崢,你是我的祗候人,兄長有何權力處置你?」

  鶯奴呆滯片刻:「是哦。」

  片刻後,王三娘換上一套鮮紅戰甲,胯下一匹毛色純白的駿馬,手持一柄月牙戟,來到甲板上。

  沈壽、甘巡見她這般打扮,都是大驚失色:「娘子,你這是......」

  王三娘卻是不理他們,向岸上看去:「哪個是我的夫君?」

  這一眼,卻看到站在最前面,被眾好漢左右簇擁的李崢。

  李崢出來接親,自是不會戴著鬼面面具。

  此刻他頭戴束髮冠,身穿一領亮銀柳葉甲,內襯玄色戰袍,腰系獅蠻寶帶,足蹬一雙雲根虎頭靴。

  正是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

  王三娘目光凝住,喃喃自語道:「好俊朗的郎君!」

  (注1:祗候人,是宋代文獻中明確記載的,對隨嫁婢妾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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