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血染鬼哭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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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鬼哭澗如同一條蟄伏在群山之間的巨蟒,在慘澹的月光下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寂。金軍先鋒猛安完顏阿突率領兩千精銳,作為全軍刀鋒,率先抵達了這處險隘的入口。

  完顏阿突勒住戰馬,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這道幽深險峻的峽谷。兩側崖壁高聳,遮天蔽日,僅有的一條小路在亂石與湍流間蜿蜒向內,消失在深不可測的黑暗中。澗內傳來的水流嗚咽聲,更添幾分陰森。

  「將軍,此地險要,恐有埋伏。」一名副將策馬上前,低聲提醒,臉上帶著警惕。

  完顏阿突冷哼一聲,馬鞭指向澗內:「埋伏?南蠻子也就只會這些鬼蜮伎倆!我大金鐵騎,踏破汴梁時,何等堅城不曾攻克?何況這小小山澗!」他雖如此說,但久經戰陣的本能還是讓他下令,「派一隊阿里喜前出探路,仔細搜查!騎兵下馬,緩步跟進!」

  一隊約五十人的金兵阿里喜,手持刀盾,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鬼哭澗。他們緊繃著神經,目光掃視著每一處岩石縫隙,每一叢可疑的灌木。起初一段路,除了腳下崎嶇和令人心煩的水聲,並無異常。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當他們深入澗內約一里,踏入一段相對狹窄、被稱為「蛇蛻皮」的地段時,完顏阿突猛地抬手制止了隊伍。他眯起眼,目光掃過前方岩石縫隙間不自然的陰影,沉聲道:「南蠻子慣用陷阱,此地必有蹊蹺。傳令:阿里喜以試探性火力覆蓋前方十步,騎兵以試探性衝鋒試探觸發點!」

  話音未落,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在喧囂的水聲中幾不可聞地響起。

  緊接著——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從地下爆發!仿佛沉睡的雷神被驚醒!埋設在路徑中央的一枚「鐵蒺藜火」被觸發,熾熱的火焰混合著衝擊波和無數預置的鐵釘碎瓷,如同怒放的血色蓮花,瞬間將周圍十數名金兵吞噬!殘肢斷臂混合著泥土碎石沖天而起!

  這聲爆炸如同信號!

  「轟隆!!轟!轟隆隆——!!!」

  仿佛點燃了地獄的引線,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整個鬼哭澗都在劇烈顫抖!預先埋設的「連環雷陣」被水力機關觸發,爆炸沿著預設的路線次第綻放!

  火焰騰空,硝煙瀰漫!破碎的鐵片、陶片、碎石如同暴風雨般席捲狹窄的通道!金兵根本無處可躲!慘叫聲瞬間被爆炸的轟鳴淹沒,人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撕碎、拋飛。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亂撞,反而踐踏了更多士兵。原本井然有序的隊伍,頃刻間陷入極致的混亂與恐慌!

  「是火器!快散開!」

  「護住頭臉!別擠!」

  「南蠻子用了新式火器!比震天雷厲害!」

  僥倖未死的金兵本能地向兩側岩石縫隙躲避,隊形瞬間散亂,卻仍有軍官嘶吼著「穩住!別亂!」試圖重組。慌亂中有人被擠倒,有人被受驚戰馬撞翻,傷亡雖重,卻未徹底潰散。

  完顏阿突在澗口看得目眥欲裂!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銳,在那一連串恐怖的、從未見過的爆炸中化為齏粉!他甚至能看到被氣浪掀飛、掛在崖壁樹枝上的殘破軀體!

  「火器有間隙!趁硝煙未散,衝過『蛇蛻皮』!」完顏阿突揮刀砍翻一名試圖後退的潰兵,厲聲喝道。他親自率親兵頂著盾牌,以「試探性衝鋒」試探爆炸間隙,為後續部隊探路。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一旦蔓延便無法遏制。後續跟進的部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罰」嚇破了膽,擁擠在澗口,進退維谷。

  消息飛快傳到後方中軍的完顏銀術可耳中。

  「萬夫長!阿突猛安已率部試探『蛇蛻皮』地段,觸發連環爆炸,傷亡過半!他請示是否後撤重組!」斥候跪地稟報,聲音帶著顫抖。

  完顏銀術可的面色沉如鐵水,指尖緩緩攥緊斥候的衣領,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刀鋒般的寒意:「李霽川……果然用了新式火器。」他目光掃過澗內騰起的硝煙,眼中沒有暴怒,只有先鋒將領被逼入絕境的狠厲。他損失的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寶貴的、經驗豐富的前鋒精銳!

  「萬夫長,鬼哭澗險要,敵軍布置詭異,是否……」有部將試圖勸諫,暫緩進攻。

  「住口!」完顏銀術可猛地打斷,眼中布滿血絲,卻不見半分暴怒,「傳令阿突:後撤至澗口!以試探性火力掩護後續部隊,不得強攻!」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後續部隊,弓弩掩護,給本將強攻!用人命填,也要填平這鬼哭澗!」

  他無法接受這種窩囊的失敗,更無法忍受被一個「南蠻」如此戲弄。盛怒之下,他選擇了最殘酷,也最直接的方式——不計代價,強行突破!但他知道,這不是情緒宣洩,而是先鋒將領在絕境中,為大軍開路必須付出的代價。

  軍令如山。在督戰隊的鋼刀威逼下,殘餘的金兵和後續部隊,頂著可能隨時再次爆炸的恐懼,嚎叫著再次向鬼哭澗內發起了衝鋒。他們用同伴的屍體鋪路,用盾牌艱難地抵擋著可能來自地下的襲擊,每一步都踏在血泥之中。

  然而,鷹巢澗的防禦,遠不止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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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倖存的金兵冒著零星的地雷爆炸,付出慘重代價,終於推進到鬼哭澗中段,一處稍微開闊、被稱為「鷹喙岩」的下方時,真正的箭雨降臨了。

  「射!」

  隨著一聲短促有力的口令,早已埋伏在兩側崖壁天然岩洞和人工開鑿射孔內的鷹揚營弩手,露出了他們致命的獠牙!

  改進型神臂弩的弓弦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震響!弩箭如同飛蝗,帶著死亡的尖嘯,從高處傾瀉而下!這個角度,金兵的盾牌難以有效防護頭頂,厚重的鎧甲在如此近的距離和俯射角度下,也顯得脆弱!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金兵成片地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岩石溪流。他們試圖用弓箭還擊,但仰射的箭矢大多無力地撞在岩壁上,偶有射入射孔的,也被早有準備的宋軍用盾牌擋住。

  「滾木!礌石!」指揮弩兵陣列的韓隊正再次下令。

  巨大的滾木和沉重的石塊被從崖頂推下,沿著陡峭的坡面轟然砸落,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沖入金軍隊列,造成了二次碾壓和巨大的混亂!

  完顏阿突揮舞著戰刀,身先士卒,試圖激勵士氣,口中怒吼:「不要怕!衝過這段……」話音未落,一支弩箭精準地穿過盾牌縫隙,射穿了他的咽喉!他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捂住噴血的脖子,轟然倒地,這位金軍猛安,最終沒能看到澗口的景象。

  主將陣亡,金軍攻勢為之一挫。但完顏銀術可的嚴令仍在,後續部隊依舊如同潮水般湧來,踩著同伴的屍體和滑膩的血漿,瘋狂向前衝擊。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又從午後鏖戰至日影西斜。鬼哭澗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絞肉機。狹窄的通道內,層層疊疊堆滿了金兵和戰馬的屍體,幾乎沒有下腳之地。湍急的溪流早已被染成刺目的暗紅色,粘稠的血漿幾乎阻滯了水流,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金軍憑藉絕對的兵力優勢和悍不畏死的衝鋒,以及完顏銀術可毫不留情的督戰,硬生生用屍體鋪路,一步步艱難地向前推進。他們付出了超過兩千人的慘重代價,終於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突破了鬼哭澗最狹窄、防禦最強的中後段,看到了前方隱約透出火光的澗口!


  連續十幾個時辰的高強度作戰、巨大的傷亡、地雷和弩箭帶來的心理恐懼、以及親眼目睹同伴慘死的情景,極大地消耗了他們的體力和士氣。活下來的士兵大多帶傷,精疲力盡,眼神中充滿了麻木與恐懼。建制被打亂,指揮不暢,隊伍擁擠在相對開闊的澗口內側,混亂不堪。

  反觀鷹巢澗守軍,依託工事地利,輪番休息,以逸待勞,雖然箭矢和滾木礌石消耗巨大,但人員傷亡相對輕微,士氣依舊高昂。

  完顏銀術可在親衛的簇擁下,終於踏入了鬼哭澗。他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泥,看著眼前這屍山血海、宛如煉獄般的景象,即使是他這樣見慣了沙場慘烈的先鋒悍將,也不由得心頭巨震,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損失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兵力,其中還包括完顏阿突這樣的得力幹將,卻連鷹巢澗主寨的邊都沒摸到!

  「李……霽……川!」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他知道,部隊需要休整,需要重新組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旦停下,士氣將徹底崩潰。

  「傳令!原地休整半個時辰!埋鍋造飯!救治傷員!」完顏銀術可嘶啞著下令,聲音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半個時辰後,隨本將……踏平鷹巢澗!」

  他望向澗口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巒,那裡,點點星火閃爍,那是鷹巢澗主寨的方向。他知道,最後的決戰,即將在那裡展開。而他的對手,已經用鬼哭澗這道血染的屏障,向他展示了何等可怕的韌性與……殘酷。

  夜色深沉,鬼哭澗內倖存的數千名金兵,蜷縮在同伴的屍體旁,啃著冰冷的乾糧,舔舐著傷口,眼中已無來時的驕狂,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對未知前路的恐懼。澗水嗚咽,仿佛無數冤魂在哭泣,為這場慘烈至極的攻防戰,奏響了悲愴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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