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您哭起來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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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長寂停下腳步,回過頭。

  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道友有何見教?」

  沈眠盯著他,「他們罪不至死。」

  「哦?」謝長寂偏了偏頭,「那逆子毆打親父,是為不孝。

  那老東西養出這等畜生,是為失責。我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替天行道?」沈眠的聲音冷下去,「輪不到你。」

  謝長寂笑了一下,「輪不到我,難道輪得到你?」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男童,又抬起頭,「螻蟻罷了,道友何必在意?」

  男童趴在謝長寂肩頭,好奇的看著沈眠,完全不覺得剛剛那血腥一幕有什麼不對。

  沈眠忽然明白了。

  彈幕說得對。

  這人,真真是隨心所欲,視人命如草芥,也不怕因果纏身,導致渡劫失敗。

  他不再猶豫。

  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根細針,針身泛著幽幽的藍光,上面淬了九種毒藥。

  這是六師兄送他的。

  按他的原話說是:「只要能贏,管他是怎麼贏的。」

  飛針脫手,直直朝謝長寂眉心射去。

  謝長寂似有所覺,驀然後退。

  飛針卻比他更快,已至眼前。

  「叮!」

  一聲清響。

  那謝長寂身上亮起一陣金光。

  不是法器,不是符籙,而是一種更更純粹的光芒,帶著某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是——天道護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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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眠瞳孔一震。

  飛針被那金光反彈回來,直直朝他心窩刺來!

  「問心!」

  劍光一閃。

  問心劍自動護主,狠狠砍向那飛針。

  劍身只略微擦過針尾。

  飛針偏轉了方向,「噗」的一聲,刺入沈眠的左肩肩窩。

  「唔!」

  沈眠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他立刻抬手,封住周身幾處大穴。

  左肩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痹感,毒正在往四周蔓延。

  他咬緊牙,緊緊抓住問心劍。

  不管了。

  就算毒入心脈,就算天道護佑這人,今日也要殺了這謝長寂。

  「師尊,住手!」一隻手突然摁住他的手腕。

  竟是江無渡!不知他什麼時候來的。

  小徒弟臉色發白,眼底全是驚懼:「您不要命了?」

  「無渡?」沈眠瞳孔驟然收縮,「你怎麼來了?」

  他立刻反應過來,一把推向江無渡,「滾回去!立刻!」

  江無渡被他推得踉蹌一步,卻沒走。

  他看向那個已經抬步往這邊走來的謝長寂。

  「師尊,您是想殺了那個男人嗎?」

  沈眠沒回答,掙扎著要提劍。

  江無渡突然咬破舌尖。

  「燃血影殺!」他燃燒自身精血,整個人化為一道漆黑的影子,直直朝謝長寂的面門衝去!

  「無渡!」沈眠大驚。

  以江無渡的築基修為,對上謝長寂又怎麼能贏?

  沈眠拼盡全力追上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剛接近那道白衣,便被拍中一掌!

  小徒弟像斷線的風箏般,直直飛了出去。

  「無渡!」沈眠衝上前,一把抱住江無渡。

  大口大口的血從江無渡嘴裡湧出,染紅了沈眠的衣襟。

  他的內臟碎了……沈眠能感覺到,那些溫熱的血正從徒兒身體裡往外流。

  他心口猛地一緊。

  此時也顧不上殺謝長寂了。

  他把江無渡打橫抱起,轉身往城外御劍飛去。

  身後,謝長寂抱著小男童,不緊不慢的跟了上來。

  沈眠忍著毒發的疼痛,摸出六師兄送他的中品傳送符。

  傳送符分下品、中品、上品與極品。

  手裡這張中品定向傳送符,可傳送千里距離。

  他捏碎符籙。

  白光一閃,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成功擺脫掉謝長寂的追蹤後,沈眠找到一處蒼涼的山洞。

  他對洞內施展了一道清潔術,把江無渡輕輕放下。

  從儲物戒里摸出一瓶中品大還丹。

  這是掌門師兄臨走時送他的。

  正好能給江無渡吊命用。

  他掐著小徒弟的下巴,將藥丸塞進他嘴裡,又渡了一口靈力,幫他咽了下去。

  眼見徒兒的臉色從慘白漸漸轉紅,沈眠終於鬆了口氣。

  只是他體內壓制的毒,再也控制不住。

  周身開始發冷。

  沈眠牙齒不受控打顫,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努力擺出打坐的姿勢,運轉體內靈力試圖壓制。

  但毒的種類太多。

  他剛壓下一種,另一種就冒出來,多種毒在他體內胡亂流竄著。


  沈眠在心裡無奈的笑了一聲。

  「嗯……」躺在身側的江無渡發出一聲呻吟。

  眼皮輕輕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

  「師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後,猛地坐起身,「師尊!」

  他撲到沈眠身邊,感受到了不對勁,「您怎麼了?!」

  沈眠抖著身體看他一眼。

  這麼快就好了?

  明明內臟都碎了不少。

  就算大還丹再厲害,可也沒好得這麼快的。

  他……真的一點都不羨慕小徒弟的強悍體質呢。

  「師尊,您是冷嗎?」江無渡見他不回答,從儲物袋裡掏出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沈眠身上。

  他咬了咬唇,「師尊,不然……徒兒抱著您吧?徒兒身上暖和。」

  他眼底帶著心疼,又藏著點小心翼翼。

  沈眠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字:「不用,一會兒……就能好。」

  話音落下。

  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

  身上的涼意,在漸漸消退。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熱。

  他把身上江無渡的外袍扯下來。

  額頭上布滿汗水,臉上也飄起不正常的紅。

  裡衣領口被他自己扯開,露出泛著薄紅的鎖骨。

  好熱。

  他掃到江無渡在旁邊瞪大眼看著自己,直接道:「你去外面守著。」

  「師尊,」江無渡卻沒動,「您如果熱的話,徒兒這裡還有冰塊。」

  他轉眼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大木桶。

  木桶里還殘留著一些沒化完的冰塊。

  竟是昨晚他泡的那隻桶。

  「你……你把浴桶都帶來了?」沈眠一臉驚訝,連身上的熱都顧不上了。

  江無渡垂下眼,耳根有點紅。

  「這是師尊為徒兒準備的,徒兒就……帶上了。」

  沈眠一陣無語。

  但他沒再說什麼。

  想到剛才的寒冷去得快,這陣熱意應該也很快會過去。

  果然。

  沒過多久,熱意漸漸消退。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悲傷。

  他想起兒時離家時父母不舍的臉。

  想起年輕氣盛時,被人欺負毆打的畫面。

  又想起自己的師尊壽數到頭,在他身側離世的樣子。

  眼眶漸漸發紅。

  一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師尊……」

  江無渡看著他這樣子,愣住了。

  沈眠完全不知道自己哭起來是什麼樣子。

  眼尾緋紅,淚珠掛在睫毛上,欲落不落,整個人看起來既脆弱又易碎,像被雨水打濕的小白花。

  「無事。」沈眠抬手擦去眼角的淚,「只是其中一種毒發作了。」

  可那淚越擦越多。

  整個人也更加我見猶憐。

  江無渡的喉嚨動了動。

  他緩緩湊近。

  「師尊,」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您哭起來……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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