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天實彈,準備打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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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後,一班宿舍里的氣氛有些發緊。

  空氣里飄著槍油味。

  下午保養訓練槍留下的味道,現在成了催化緊張的引子。

  劉海坐在床沿上,手裡抓著水壺帶子。

  帶子上的卡扣被他按開,合上,再按開。

  陳景行聽著那「咔噠咔噠」的聲音,實在忍不住了。

  「劉海同志,你這手抖的頻率,明天去食堂打菜都沒你勻。」

  劉海把手往大腿上一貼。

  「我怕脫靶。」

  「脫靶就脫靶,又不是讓你上戰場拼刺刀。槍在庫里鎖著呢,你現在走哪門子火?」

  「我怕打到別人的靶子上。下午教員說了,跨靶記零分。」

  陳景行嘆了口氣,湊過去攬住他的肩膀。

  「你這心操得有點多。一百米距離,你只要槍口別朝天上指,子彈總能落在土坡上。零分就零分,班長頂多罵你半小時。」

  劉海轉頭看了看角落裡的肖龍騰。

  肖龍騰正在整理自己的攜行具。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得很準。

  劉海壓低聲音問陳景行:「你說肖哥明天能打多少環?」

  「他?」陳景行摸了摸下巴,「我估計,保底優秀,搞不好能弄個滿環回來。你沒看他下午說風偏那個勁頭?那是真懂。」

  李磊在對面床鋪擦鞋,插了一句。

  「懂理論,不一定手上准。」

  陳景行擺擺手。

  「你等著看吧,肖哥絕對藏著東西。」

  宿舍門被推開。

  王大山走進來,手裡卷著花名冊。

  屋裡的交談聲瞬間停了。

  「都收拾利索沒有?水壺打滿,腰帶試好,明天早上誰要是掉鏈子,我讓他背著全班的裝具跑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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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新兵立刻站直。

  王大山視線掃過全班,落在肖龍騰身上。

  肖龍騰的床鋪前,所有物品擺放得嚴絲合縫。

  挑不出一點毛病。

  王大山把花名冊在腿上敲了兩下。

  「肖龍騰。」

  「到。」

  「出來一趟。」

  肖龍騰跟著王大山走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夜風倒灌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王大山走到窗邊,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火。

  他轉身看著肖龍騰。

  「明天實彈,準備打到什麼程度?」

  直接攤牌。沒有任何鋪墊。

  肖龍騰站得筆直,視線平視前方。

  「四十五環。」

  王大山把煙拿下來,夾在指尖。

  「四十五環。優秀線起步,又不至於滿環刺眼。算得挺准。」

  肖龍騰沒有接話。

  王大山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靶場不是操場,更不是教室。」

  「你體能好,可以壓著配速跑。你懂理論,可以卡著教材背。」

  「但槍不一樣。」

  王大山盯著肖龍騰的手。

  「真槍實彈,後坐力、槍機復進的聲音、硝煙的味道。這些東西一出來,身體的本能反應是腦子壓不住的。」

  「你以前摸過槍,而且摸得不少。別跟我扯什麼後勤保障旅,後勤兵練不出你今天下午那種看風的直覺。」

  肖龍騰依然沒有反駁。

  他不需要反駁,王大山已經看透了一半。

  「我能控住。」肖龍騰給出四個字。

  王大山哼了一聲。

  「控住?老兵上靶場,據槍的架勢、扣扳機的節奏,連長在後面用望遠鏡一看就清楚。」

  「你要是打偏了,那叫刻意。你要是打准了,那叫漏底。」

  肖龍騰看了一眼走廊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一班在第幾組?」他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王大山皺了下眉。

  「第六組。怎麼了?」

  「劉海在幾號靶位?」

  「他在你前面。你五號,他四號。」王大山盯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肖龍騰收回視線。

  「他容易緊張。明天上場,我會顧著他那邊。」

  王大山愣住了。

  他以為肖龍騰在盤算怎麼控制環數,結果這小子在盤算怎麼給班裡的新兵兜底。

  同一時間,連長辦公室。

  雷戰坐在桌後,盯著明天的射擊分組表。

  紀律站在桌前,遞過去一份靶場安全預案。

  「連長,前三組全是新兵,第一次摸真槍。我建議每個靶位後面加雙崗,重點盯槍口和手指動作。」

  雷戰接過預案,直接在末尾簽字。

  「按你的辦。誰敢搶口令,不管成績打多好,直接拎下場。」

  紀律收起預案,看了一眼分組表。

  「一班排在第六組?」

  雷戰靠在椅背上。

  「對。」

  「第六組是下午兩點左右,那個時間段後山風向最亂。」紀律提醒。

  雷戰敲了敲桌子。

  「就是讓風吹一吹。」

  「今天下午那個肖龍騰,風偏算得太溜了。我想看看,到了真槍實彈的時候,他是靠理論打,還是靠本能打。」

  紀律沒有多問。

  他只管糾察,不管試探。

  「明天糾察班全程跟進。」紀律敬了個禮,轉身出門。

  走廊里。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指導員周正國拿著筆記本走上來。

  看到窗邊的兩個人,周正國放慢了腳步。

  「老王,給新兵做心理輔導呢?」

  王大山把手裡的煙塞回口袋。

  「指導員,隨便聊兩句,看他緊不緊張。」

  周正國看了一眼肖龍騰。

  肖龍騰的站姿挑不出一點毛病,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靶場見真章。」周正國笑了笑,沒有多問,直接走回自己房間。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王大山看著肖龍騰。

  「剛才指導員的話聽見沒?靶場見真章。」

  「連長把你排在第六組,風最大的時候。他要看你的真章。」

  肖龍騰點頭。

  「我知道。」

  王大山把手裡的空煙盒捏扁,語氣變了。

  不再是那種試探,而是帶上了班長特有的護短。

  「肖龍騰。」

  「到。」

  「明天上了場,安全優先,規矩第一。成績打成什麼樣,只要及格就行。」

  王大山盯著他的眼睛。

  「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或者你那層皮不小心破了。」

  「只要沒違背安全規定,剩下的事,我這個班長替你扛。」

  走廊里的風吹在肖龍騰臉上。

  六年境外潛伏。

  任務出了問題,他只能自己解決,或者直接消失在絕密檔案里。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四個字。

  肖龍騰看著面前這個下士班長,沉默了兩秒。

  「是。」

  聲音不大,咬字極重。

  肖龍騰推門回到宿舍。

  陳景行已經爬上床,正在跟李磊隔著過道扯皮。

  劉海還在擺弄水壺。

  肖龍騰走到自己的床前。

  他彎下腰,重新檢查自己的裝具。

  水壺的帶子被他拉直,卡扣對準床沿的垂直線。

  挎包的邊緣和水壺保持絕對平行,距離卡在兩根手指的寬度。

  腰帶平鋪在床頭,金屬扣沒有偏斜。

  每次執行極高風險任務前,他都需要通過這種近乎苛刻的物品對齊,把神經里的實戰條件反射壓制到最低。

  明天是實彈。

  他得把那雙習慣了拔槍即殺敵的手,塞進新兵連的模子裡。

  肖龍騰坐在馬紮上,翻開掌心。

  厚重的槍繭在燈光下泛著黃。

  他慢慢收攏五指,把那些繭子藏進拳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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