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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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徹的左肩長回來了。

  從灰白色的光里長出來的。骨頭、肌腱、皮膚,一層包一層,跟時間被倒帶了似的。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蘇銘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詭異的再生能力。但沒有一個是這樣——安靜、精確、不慌不忙,就跟縫合一道手術切口一樣從容。

  楚徹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指。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說真的,」他歪著頭看向三號樓廢墟外嚴陣以待的守夜人們,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病歷,「你們應該驕傲。」

  他往前邁了一步。

  白大褂的殘片從他身上滑落。裡面那件黑襯衫也只剩半邊,露出蒼白的胸口和側肋。沒有疤痕。哪怕剛才半邊身子被蒸發了,再生之後的皮膚依然光潔得不像話。

  秦知夏握著無明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透支。同心計劃的灌注幾乎燒乾了她的身體,機械義臂的關節冒著煙,半邊鎧甲碎裂。白色的頭髮散落在肩上,臉色蒼白到了極限。

  但她還站著。

  楚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帶著些許遺憾的笑。像一個主刀醫生發現病人的抵抗比預期強了一點點,但也僅限於此。

  「窗口期,」楚徹說,「你們用得很好。真的很不錯。」

  他抬起那隻新生的左手,手指攏了攏,攥成拳又鬆開。

  「要是再來一發相同程度的甚至更強,或許真的能殺死我吧,但是你們沒有機會了。」

  「手術,不會因為一點意外就中止。」

  白霧在消散。

  那些從地面、天花板、牆壁里滲出來的暗紅色微粒正在肉眼可見地變淡、變稀薄。楚徹體表的灰白規則從半米、一米、兩米開始向外擴張。

  賀川的聲音在發抖:「壓制效力正在衰減——目標規則擴散半徑已恢復到三米——五米——」

  「跑不了了。」蘇銘喃喃說。

  他是對的。

  楚徹不會再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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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楚徹抬手抹了一下斷肩殘留的血跡。指尖是紅色的。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沾血的手橫在身前。

  然後——

  血沒有滴落。

  紅色的液體懸浮在他指尖,凝結、拉伸、分裂。一把。兩把。十把。一百把。

  手術刀。

  猩紅色的手術刀。

  每一把都精緻得不像武器,刀柄有弧度,刀刃薄如蟬翼,上面流動著灰白色的規則紋路。它們在楚徹身後展開,遮天蔽日。

  數以萬計。

  蘇銘的理性在尖叫。那不是血——那是楚徹的規則本體在「造物」。就像他造詭異一樣。用自己的血做原料,造出了只屬於神明的「手術器械」。

  「諸位。」

  楚徹的聲音很輕,很溫和,跟他以前在醫務室給學生貼創可貼時一模一樣。

  「接下來是——切除病灶的環節了。」

  萬把手術刀同時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秦知夏只來得及把無明橫在身前。

  然後她的胸口炸開了一蓬血霧。

  不是刀砍的。是規則。那些手術刀攜帶的規則穿透了她的身體,然後順著同心計劃的連接通道——

  反噬。

  連接室里,江遠的暗影從體內暴涌而出,但不是他要釋放的——是暗影在攻擊他自己。漆黑的尖刺從他的肩胛骨後方刺穿前胸,鮮血順著作戰服流了一地。

  「噗——」

  蘇銘的時髓蟲被強行剝離身體。那條半透明的蟲竄出來,在地上瘋狂扭動痙攣,蘇銘雙膝跪地,嘴角湧出大口鮮血。

  梁文直接從連接艙里摔了出去,撞翻了一台儀器。他的桃花眼裡全是血絲,嘔出來的不是食物,是混著碎片的深色血塊。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想說點什麼中二的場面話,但嘴巴張了兩次只吐出血沫。

  陳紹的情況好一些。他在反噬到來的前一秒主動切斷了連接,代價是魔眼爆裂了三分之一,暗紅色的血從右眼眶往下流。

  連接通道里。

  秦知夏跪在地上,白髮垂落,遮住了臉。

  她的機械義臂幾近徹底報廢,關節處冒著火花,整條手臂歪成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嘴裡全是鐵鏽味。胸口那個穿透傷在冒血,無明掉在地上,刀身的光芒暗淡了一半。

  反噬讓她的內臟在翻湧力——現在這些力量在她體內互相排斥、撕咬、發瘋。

  她撐著一隻手想站起來。沒撐住,又跪了回去。

  楚徹已經飄了起來。

  對,飄。

  他的腳離開了地面,灰白色的規則力量托著他升到半空。殘破的黑襯衫在無風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高高在上。

  他俯視著腳下所有倒地、重傷、瀕死的人們。

  指揮中心裡,所有屏幕都紅了。警報聲響成一片。

  「全員生命體徵急劇下降——」

  「秦隊心率二百三——」

  「江遠失血量超過——」

  魏公的手按在輪椅扶手上,青筋暴突。


  一把巨大的猩紅色手術刀在他頭頂凝聚。十米長。刀刃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規則銘文,散發著讓人心悸的灰白色光芒。

  「手術結果——」

  楚徹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沒有感情,沒有波動,像在宣讀術後報告。

  「患者抵抗劇烈,但病灶暴露充分。切除條件已滿足。」

  那把巨刀開始下落。

  緩慢地、莊嚴地、不可抗拒地。

  蘇銘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紅色影子。他的時髓蟲還在地上痙攣,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完了。

  這個想法從他腦子裡閃過。

  然後——

  「轟!」

  不是那把刀落下的聲音。

  是一扇門被打開的聲音。

  極秘通道的特種大門從牆壁內側裂開了。兩扇三十噸重的合金鋼板向兩邊滑去,露出門後的通道。

  所有人——包括半空中的楚徹——都看向了那個方向。

  那是兩個老男人。

  一個是魏公。

  另外一個滿頭白髮。

  他很瘦。瘦得風一吹就能倒。

  但他在哭。

  老淚縱橫。渾濁的眼淚順著深刻的法令紋往下淌,鼻涕糊了一臉,嘴唇哆嗦個不停。

  楚徹的父親。

  魏公心在跳。他不確定這張牌有沒有用。

  代號:錨。

  不是罪惡王冠的錨。

  是人性的錨。

  楚父仰起頭。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半空中懸浮的那個人——左手還殘留著灰白色的再生光芒,周身漂浮著數萬把猩紅手術刀,頭頂懸著一把足以劈開整棟大樓的巨刃——那個已經不像人類的東西。

  是他的兒子。

  是那個小時候踮著腳夠不到水池、非要幫他洗碗的小男孩。

  是那個十五歲立志學醫、說「爸爸我要治好媽媽」的少年。

  是那個在媽媽靈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紅著眼睛照常去上班的青年。

  「徹兒。」

  楚父開口了。

  聲音是破的。嗓子裡像塞了砂紙。氣息都不連貫。

  但那兩個字穿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轟鳴、碎裂、警報——

  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徹兒,收手吧。」

  半空中。

  楚徹沒有動。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灰白色的瞳孔平靜地看著下方那個坐在輪椅里、老淚縱橫的枯瘦身影。

  手術刀沒有停。

  巨刃還在下落。

  但——

  「你媽媽......不會想看到你這樣的。」

  楚父的聲音碎了。他伸出那隻插著留置針的手,顫顫巍巍地朝半空中夠。夠不到。差了太遠了。

  「爸不怪你。爸從來沒怪過你。你媽走的時候爸就想跟你說......不是你的錯......」

  楚徹的眼睛動了。

  瞳孔里那層絕對的灰白,出現了一道裂紋。

  他舉起的右手——那隻正在操控巨刃下落的手——停了。

  就那麼短。

  一閃而過的僵直。

  連帶著,他壓制一切的規則,也出現了短暫的、致命的空檔。

  但夠了。

  秦知夏動了。

  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從跪姿站起來的。也沒人看清她什麼時候撿起了刀,附上了無明。她接近報廢的機械義臂根本不該還能動——但它在動。齒輪絞著齒輪,斷裂的接口處噴著火花,金屬表面的銘文全部碎了,只剩下最底層的結構在咬合。

  那條手臂在解體。

  在以自毀的方式——釋放最後一點儲存的動能。

  機械義臂全部的剩餘動能,在這一瞬間全部灌進了手掌的關節伺服系統。金屬骨架承受不住,一節節地碎裂開來——

  但那一推的力量突破了音障。

  轟。

  秦知夏整個人被反作用力掀翻了。她的白髮散開,嘴裡湧出大口的血,兩隻耳朵同時流出紅色液體,機械義臂從肩關節處徹底斷裂飛了出去。

  但她本人——

  不,不是她本人。

  是無明。

  秦知夏在那零點一秒里,沒有選擇用身體突進。她選擇了把刀——扔出去。

  以突破音障的速度。

  裹挾著同心計劃殘餘的所有人的力量——江遠最後一縷暗影、蘇銘時髓蟲臨死前的一次脈搏、梁文在嘔血間隙里擠出的一絲生命回溯力——全部灌注在那柄短刀上。

  刀身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那不是秦知夏一個人的攻擊。

  是所有人的。

  楚徹低下頭。

  他看到了那道白光。

  從正下方射來。比第一擊更快。更小。更精準。

  他的反應已經來了。灰白色的規則護盾重新凝聚,手術刀群開始收攏防禦——

  但來不及了。

  無明的刀尖在接觸規則護盾的瞬間,刀身上所有的白色火焰同時炸開。那不是在破防——是在燃燒。在以所有人的意志、秦知夏剩餘的壽命為燃料,燃燒穿透規則的縫隙。

  刀鋒貫穿了楚徹的胸口。

  從前面進去。從後面出來。

  在他的後背,炸開了一朵猩紅色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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