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欠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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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文這句話落下,靠窗這張桌當場進入高危狀態。

  江遠夾著那塊被楚徹友情轉讓的紅燒肉,筷尖停在半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蘇銘閉眼兩秒。

  他很想把梁文的餐盤扣回對方腦袋上。

  考慮到食堂公共財產維修經費緊張,他忍了。

  秦知夏把筷子放下,抬頭看向梁文。

  「你很閒?」

  梁文一屁股擠到楚徹旁邊,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提前排練過。

  四人桌,硬生生被他坐出五人團建的壓迫感。

  楚徹往旁邊讓了半寸。

  不多。

  恰好夠梁文不把湯蹭到白大褂上。

  梁文低頭看了一眼,嘖嘖稱奇。

  「楚醫生這身白大褂,竟然在重建期食堂保持無污染狀態。」

  他抬手按住胸口,語調上揚。

  「這不是潔癖,這是對混沌世界的莊嚴反抗。」

  蘇銘揉著眉心。

  「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江遠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楚醫生,打擾了。」

  楚徹溫和頷首。

  「不打擾,食堂本來也不是門診室,不需要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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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眼睛亮了。

  他左右看了看秦知夏,又看了看楚徹,整個人的八卦雷達開始高速轉圈。

  那雙桃花眼裡,明明寫著四個大字。

  有瓜,快切。

  秦知夏已經預判到了災難。

  可預判歸預判,梁文這種人,屬於你越堵,他越來勁。

  「美麗的秦隊長。」

  梁文拖長尾音,單手托腮,黑色風衣下擺還很做作地搭在椅背上。

  「請允許本暗裔君王進行一次合理詢問。」

  秦知夏:「不允許。」

  梁文自動過濾。

  「這位氣質非凡,宛若自帶聖光增益的白衣騎士,究竟是誰?」

  他往前湊了湊。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剛才那氛圍,已經不是普通同事交流了,那叫戰後限定番外篇。」

  蘇銘夾菜的動作停住。

  「你午飯里加了福音種子?」

  梁文不理他。

  「江遠,你說實話,你剛才有沒有聞到空氣里那種味道?」

  江遠很認真。

  「消毒水味,米飯味,還有蘇隊咖啡里的焦糊味。」

  蘇銘抬眼。

  「你再說一遍?」

  江遠低頭扒飯。

  「我沒有補充意見。」

  秦知夏太陽穴跳了跳。

  她本來不想解釋。

  但梁文已經擺出了今日不吃飯也要把瓜啃到底的架勢。

  更要命的是,周圍幾桌已經有人放慢了吃飯速度。

  一名新學員端著湯碗路過,步子慢得離譜。

  秦知夏抬眼掃去。

  那學員立馬加速,湯灑了一路。

  梁文壓低嗓音,語氣更浮誇。

  「秦隊,你沉默了。」

  「沉默,代表默認。」

  「默認,代表故事很長。」

  「故事很長,代表有前情提要。」

  秦知夏忍無可忍。

  她把筷子往餐盤邊緣一擱。

  清脆的碰撞聲讓整張桌都安靜了半拍。

  「行。」

  梁文精神大振。

  「請開始你的陳述。」

  秦知夏看著他,語氣乾脆。

  「楚徹,詭策院校醫。」

  梁文點頭。

  「這個我已掌握。」

  秦知夏繼續。

  「也是我以前的相親對象。」

  啪嗒。

  江遠的筷子掉在桌上。

  那塊紅燒肉滾了半圈,停在米飯邊緣。

  江遠整個人坐直,瞳孔震動得堪比遭遇高危規則污染。

  蘇銘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看秦知夏,又看了看楚徹。

  然後低頭,夾起一片青菜。

  吃瓜姿態,非常專業。

  梁文足足安靜了三秒。

  三秒後,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半截。

  「什麼?」

  食堂里好幾桌同時轉頭。

  秦知夏冷冷道:「你再大點聲,廣播室不用修了。」

  梁文立馬坐回去。

  但他的靈魂已經在原地開香檳。

  「相親對象?」

  他伸手在秦知夏和楚徹之間畫了個圈。

  「你們倆?」

  「冰山戰神秦知夏,白衣醫聖楚徹?」

  「這組合放在戀愛綜藝里,第一期就能屠榜。」

  江遠彎腰撿筷子,動作僵硬。

  「秦隊,抱歉,我不是故意聽見的。」

  蘇銘涼涼補刀。

  「你筷子掉得全食堂都聽見了。」

  江遠搖頭一笑。

  楚徹把備用筷子遞過去。

  「用這雙吧,地面剛消過毒,但不建議直接挑戰腸胃。」

  江遠接過,認真道謝。

  梁文還沒完。

  他雙手交叉抵住下巴,整個人進入審訊模式。

  「請問第一次見面地點在哪裡?」

  秦知夏:「閉嘴。」

  「誰先到?」

  「閉嘴。」

  「吃飯了嗎?」

  「梁文。」

  「聊到什麼程度?」

  「你想被無明燒一下?」

  梁文立馬把椅子往楚徹那邊挪了挪。

  「楚醫生救我,醫者仁心。」

  楚徹含笑看著餐盤,沒有急著接話。

  他這種安穩,反而讓梁文更來勁。

  「楚醫生。」

  梁文轉移火力。

  「不是我說你,機會都送到面前了,怎麼沒把握住?」

  他痛心疾首地拍桌。

  「這麼猛的冰山戰神,外冷內剛,左手機械義肢,右手調查局權限,戰鬥力拉滿,情緒價值還稀有。」

  「你當年但凡主動半步,現在孩子高低都會背詭異規則手冊了。」

  秦知夏抬起機械手。

  咔。

  五根銀白手指活動了一下。

  梁文立馬改口。

  「當然,我只是站在文學創作角度進行無害探討。」

  蘇銘慢吞吞喝了口咖啡。

  「繼續,我愛聽。」

  秦知夏橫了他一眼。

  蘇銘面不改色。

  「戰後心理疏導,合理娛樂。」

  江遠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秦隊,那次相親......順利嗎?」

  問完,他後悔了。

  他甚至想把自己塞進餐盤裡。

  秦知夏盯著他。

  江遠坐姿更端正。

  「我撤回問題。」

  楚徹這時才開口。

  「其實不算失敗。」

  眾人視線全落到他身上。

  楚徹推了推金絲眼鏡,動作不急不慢。

  「那天知夏用了二十七分鐘,驗證了我的職業履歷、家庭背景、近期行程、財務狀況。」

  梁文眼睛更亮。

  「好傢夥,相親局打成訊問局?」

  楚徹點頭。

  「從專業角度看,流程嚴謹,節奏清晰,問題銜接自然。」

  他看向秦知夏,語氣溫和。

  「如果不是服務員上菜,我懷疑知夏還準備追問我大學時期的獎學金明細。」

  秦知夏面無表情。

  「你回答得也很順。」

  楚徹輕聲道:「因為我確實拿過。」

  梁文拍腿。

  「完了,這就是高手過招。」

  他轉頭看向蘇銘。

  「你懂嗎?他們當年不是相親,是雙向反偵查。」

  蘇銘評價很中肯。

  「聽起來比你二婚相親體面。」

  梁文震怒。

  「我那次也很體面!」

  蘇銘:「你開場問人家姑娘,願不願意成為暗裔王妃。」

  江遠愣住。

  「梁隊,你真這麼問了?」

  梁文咳了一下。

  「那叫特色自我介紹。」

  蘇銘:「人家十分鐘後報警。」

  梁文強調:「她誤會我從精神康復中心逃出來。」

  秦知夏端起湯碗,肩膀輕輕動了下。

  楚徹眼底也有了笑意。

  他看向梁文,慢條斯理地補刀。

  「梁隊,其實你不必太沮喪。」

  梁文警覺。

  「我感覺你要攻擊我。」

  楚徹語氣認真得很。

  「從醫學角度分析,你的表達欲旺盛,情緒輸出穩定,抗挫能力強,對自我形象擁有持續維護傾向。」

  梁文聽得一愣一愣。

  「這是誇我?」

  楚徹點頭。

  「當然。」

  梁文剛要得意。

  楚徹補完後半句。

  「這類患者,只要願意配合,脫單概率仍有臨床觀察價值。」

  江遠沒憋住,低頭笑出了氣音。

  蘇銘直接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秦知夏也繃不住了。

  她用右手擋了下唇邊,機械義肢在桌下輕輕扣住椅沿,金屬關節發出很輕的咔噠聲。

  梁文瞪大眼。

  「患者?」

  楚徹從容地拿起筷子。

  「抱歉,職業習慣。」

  梁文捂住胸口。

  「蘇銘,記下來。」

  蘇銘:「記什麼?」

  「楚醫生,隱藏毒舌型輔助,危險評級至少A級。」

  蘇銘:「我建議評S,畢竟他能讓你閉嘴超過三秒。」

  江遠又笑了一下。

  這次沒能壓住。

  他笑完才反應過來,趕緊端起湯碗遮掩。

  梁文指著江遠。

  「影君,你變了。」

  江遠放下湯碗,認真糾正。

  「我只是覺得楚醫生的措辭很精準。」

  梁文痛心。

  「你們都背叛了黑暗陣營。」

  秦知夏終於開口。

  「你本來也不在陣營里,你是氣氛污染源。」

  梁文捂得更用力。

  「秦隊,你這句話比無明還傷人。」

  楚徹把紙巾推到桌子中央。

  「從創面處理角度看,梁隊需要的不是包紮,是減少自我暴露。」

  梁文沉默片刻。

  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飯。

  「我選擇用碳水修復尊嚴。」

  桌上氣氛鬆了。

  很奇怪。

  這張桌邊坐著的人,前不久還在跟高維視線、福音教、塞門拼命。

  有人差點死在戰場。

  有人從收容區廢墟里爬出來。

  有人身上還掛著縫線。

  可在這間吵鬧食堂里,他們竟為相親舊事和一塊三十八塊的紅燒肉笑了出來。

  這份輕鬆來得很短。

  短到像剛點燃的火柴,風一吹就會滅。

  秦知夏夾起那塊偏硬的紅燒肉,終於咬了一口。

  咸。

  還有點柴。

  但能吃。

  她嚼了幾下,忽然開口。

  「後來那次相親後,我查過他。」

  「沒查出問題。」

  「但我還是懷疑了他。」

  楚徹停了筷子,指腹輕輕擦過杯沿。

  「哈哈......看來履歷太乾淨,也會被懷疑。」

  蘇銘沒說話。

  江遠也安靜下來。

  梁文剛塞進嘴裡的飯突然就沒那麼香了。

  秦知夏沒有迴避。

  「這個時代,太乾淨的人,比滿身污點的人還難判斷。」

  楚徹點頭。

  「合理。」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辯駁,只用很平穩的語調接住了這句話。

  「人在醫院工作久了,也會有類似經驗。一個病人所有指標都正常,卻說自己不舒服,醫生不能因為報告漂亮,就讓他回家等死。」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

  「系統能證明很多東西,但不能替人完成判斷。」

  秦知夏看了他很久。

  這話太對。

  對到讓她沒有辦法反駁。

  梁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嘀咕。

  「你們相親的時候也這麼聊?怪不得沒成,正常人聽完已經開始寫遺書了。」

  蘇銘把最後一片肉夾走。

  「你不用寫,你沒人收。」

  梁文:「蘇銘,你的嘴遲早要被規則制裁。」

  蘇銘:「排隊吧,想制裁我的東西很多。」

  江遠把楚徹夾給他的紅燒肉吃完,認真評價。

  「楚醫生,謝謝,味道還可以。」

  蘇銘看他。

  「你對還可以的標準太寬容了。」

  江遠想了想。

  「至少它真實存在。」

  這句話落下,全桌都安靜了半秒。

  然後梁文爆出一陣壓不住的笑。

  「江遠,你現在越來越有哲學家氣質了。」

  楚徹也輕輕笑了下。

  「戰後食堂存在主義。」

  秦知夏低頭喝湯,眼底那點疲憊被熱氣遮住。

  外面操場上,新學員還在跑圈。

  有人喊累,有人罵街,有人跌跌撞撞扶著同伴往前沖。

  破掉的牆體外,施工吊臂慢慢轉向,金屬摩擦傳進食堂,又被人聲蓋住。

  人間很吵。

  也很難得。

  蘇銘放下筷子。

  這一回,他沒有接梁文的話,也沒有繼續吐槽物價。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動作乾淨利落。

  桌邊的輕鬆被他這一停,切出了一道細縫。

  梁文剛要開口,看到蘇銘的神態,又把話咽了回去。

  江遠也坐直了些。

  秦知夏察覺氣氛變了,視線轉向蘇銘。

  楚徹抬起眼,鏡片後的神情依舊溫潤。

  蘇銘看著他。

  剛才那點散漫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開口,語氣壓得很低,卻清清楚楚。

  「楚醫生,其實有件事,我欠你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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