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最後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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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瞬間,林凡到了。

  黑水長刀橫在江遠胸前,刀鋒貼著眼球手杖的尖端。

  紅點撞上幽藍業火。

  沒有花哨的試探。

  沒有多餘對白。

  兩種規則在半空硬碰硬。

  灰色混沌像被活物啃咬,發出刺耳的怪鳴,沿著手杖一寸寸往後退。

  業火順著杖身爬上去。

  那顆活體眼球劇烈轉動,瞳孔被燒得收縮,灰霧從眼白里滲出,又被火舌咬碎。

  塞門戴著深灰面具,看不見表情。

  可那根從不離手的黑色手杖,第一次被人穩穩架在半空,半寸也壓不下去。

  雨水落在林凡肩頭。

  白襯衫貼在身上,少年身形依舊單薄。

  可他站在那裡,腳下黑水托舉,右眼幽藍,左眼是活人獨有的狠勁。

  一點也不像救世主。

  更像從舊墳里爬出來,專門找人算帳的債主。

  塞門歪了歪頭。

  面具後那兩個黑洞盯著林凡。

  片刻後,他笑了。

  不是先前那種端著腔調的優雅。

  而是壓不住的,病態到發亮的愉悅。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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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真是......」

  他往前湊近半步,手杖還被刀鋒抵著,業火已經燒到杖端金屬包邊。

  塞門卻沒退。

  他甚至垂下頭,隔著面具,輕輕嗅了嗅林凡刀上的怨氣。

  「香。」

  「太香了。」

  「怨念,業火,愛,執念,反規則共生,還有一點點不講道理的莽。」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點,像在點評一道剛出鍋的菜。

  「主考官最想看的脫軌答卷,居然自己走進考場了。」

  林凡盯著他。

  「你廢話也挺多。」

  塞門笑得肩膀發顫。

  「漂亮,連吐槽都這麼直給。」

  「我喜歡。」

  「比那些動不動喊為了人類,為了秩序,為了大局的傢伙,有意思多了。」

  遠處廢墟里,梁文半跪著,聽到這句,頂著滿臉血還想貧。

  「喂,面具男,說誰呢?」

  黑炎刀插在身側,他試了兩次才把自己撐起來。

  「本暗裔君王的台詞,是有版權的。」

  灰霧從地面捲來,剛要壓住梁文。

  黑水橫掃過去。

  灰霧被業火燒穿。

  蘇銘在另一邊捂著胸口,時髓蟲在皮膚下遊動。

  他視線落在林凡背後。

  凌馨語立在黑水潮頭,長發無風自動。

  她沒有說話。

  可整片黑水,都在回應她。

  蘇銘低聲罵了句:「離譜。」

  「這對情侶真的是開掛吧。」

  江遠被黑水送到殘牆邊。

  他撐著牆,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全是血味。

  剛才那一擊,離心口只差薄薄一層。

  再晚半拍,他連自爆本源的機會都沒有。

  江遠看著前方那道背影。

  熟悉。

  又陌生。

  當年在江海市,林凡還是那個被凌馨語之死逼到瘋狂的少年。

  後來復仇,逃亡,共生,消失在海霧裡。

  如今他站在塞門面前,擋住了聯軍最頂尖戰力都擋不住的一擊。

  江遠沙啞開口:「林凡。」

  林凡沒有回頭。

  「還活著就閉嘴療傷。」

  江遠嘴唇動了動。

  「你來這裡,是決定和聯邦一起抗擊神明?」

  這句話落下,周圍很多人都看向林凡。

  聯軍士兵。

  御詭者。

  伊甸園的人。

  甚至重傷掛在鋼筋上的陳紹,也抬了抬眼皮。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黑水中,凌馨語的發梢輕輕貼上林凡肩側。

  林凡側過頭。

  那張臉還年輕。

  可昔日陽光少年留下的東西,已經被一場場生死磨成了冷硬的骨。

  「別誤會。」

  他開口。

  「我不是來給聯邦當刀的。」

  魏公的通訊頻道里,許多人屏住呼吸。

  總部指揮室,老人坐在大屏幕前,茶杯早已涼透。

  林凡的嗓音透過戰場設備傳回去,字字清楚。

  「你們把有理智的厲鬼當口糧餵給陸宇的時候,沒想過一起。」

  「現在打不過了,問我要不要一起。」

  林凡看向江遠。

  「江遠,你是個好人。」

  「但聯邦不是。」

  江遠沉默。

  這句話很狠。

  狠得沒法反駁。

  梁文低下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雨。

  蘇銘沒有接話。

  他比誰都清楚,飼龍計劃留下的帳,不是幾句大義能抹平的。

  塞門在旁邊輕輕鼓掌。

  啪。

  啪。

  啪。

  「精彩。」

  「道德拷問環節,永遠比爆頭更有觀賞價值。」

  林凡的刀鋒轉向他。

  「你也閉嘴。」

  塞門攤開手。

  「好的,尊敬的脫軌考生。」

  「請開始你的答題。」

  林凡腳下黑水抬升。

  業火在刀身上盤旋,藍得刺目。

  他看著塞門,嗓音寒得發硬。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聯邦當救世主。」

  「更不在乎你們這場無聊的爭權奪利。」

  「但你呢?」

  林凡盯著灰色面具。

  「你只想看人死。」

  塞門輕快地晃了晃手杖。

  「糾正一點。」

  「我還想看人活著掙扎,死得太快沒意思。」

  林凡握刀的手收緊。

  背後影子被雨夜拉長。

  那影子裡,長發飛舞,白衣染怨,凌馨語的輪廓從黑水中浮出。

  她貼在林凡身後,半虛半實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一人一鬼。

  一左一右。

  活人的熱血,厲鬼的怨念。

  在刀柄處咬合。

  林凡的左眼燒著決意。

  右眼幽藍業火吞吐。

  他一字一句開口。

  「但如果這個世界真要被你們這群怪物操縱。」

  「那我就親手斬斷這個錯誤。」

  話音落下。

  黑水拔地而起。

  不是水流。

  是怨氣壓到極限後的怒潮。

  它從戰場裂縫裡湧出,從屍體旁淌過,從灰霧底下掀翻規則,鋪滿半座教堂廢墟。

  幽藍業火在水面燃燒。

  水與火本該相剋。

  可在林凡和凌馨語身上,它們偏偏合成了一套蠻不講理的新規則。

  蘇銘瞳孔驟縮。

  「共生規則升級了。」

  梁文咧嘴,血從牙縫滑下。

  「別說,還挺帥。」

  江遠低低道:「不是升級。」

  「是他們原本就不屬於任何體系。」

  陳紹掛在鋼筋上,喉嚨里擠出笑音。

  「劇本外的野狗。」

  塞門聽見了。

  他沒有反駁。

  面具後的猩紅在眼洞深處亮起。

  「野狗?」

  「多親切的稱呼。」

  「可我更願意稱之為,變量。」

  灰霧翻湧。

  塞門抬起手杖,灰色混沌領域重新聚合。

  剛才被林凡斬開的千丈裂谷開始合攏,規則碎片在空中拼接,形成無數灰白絲線。

  每根絲線都連著戰場上的某條因果。

  心跳。

  呼吸。

  動作。

  選擇。

  甚至恐懼。

  塞門用手杖輕輕撥動其中一根。

  聯軍陣地中,一個重傷士兵突然舉槍對準自己太陽穴。

  黑水從地面躥起,捲住他的手腕。

  幽藍火苗舔過額頭,那根灰線當場燒斷。

  士兵癱倒在地,哭得不成人樣。

  塞門嘖了聲。

  「反控制,反因果,反污染。」

  「真是版本答案。」

  林凡沒回話。

  他拖刀前沖。

  黑水在腳下鋪路,身形穿過雨幕,眨眼逼近塞門。

  刀鋒上挑。

  業火貼著手杖擦過。

  塞門側身,灰色漣漪托著他後移半步。

  半步之後,林凡的第二刀已經壓到咽喉前。

  快。

  狠。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每刀都奔著弄死對方去。

  塞門終於不再用戲法式的姿態應付。

  他手杖橫掃,灰色規則凝成一圈圓環。

  圓環套住黑水長刀,試圖把林凡的「攻擊」這個概念從戰場上抹掉。

  凌馨語抬手。

  長發扎入黑水。

  水面浮起無數張怨魂面孔。

  他們張口,無聲尖嘯。

  業火沿著圓環反燒回去。

  灰色規則崩出裂紋。

  塞門後退。

  第一步。

  戰場上,所有人都看見了。

  塞門退了。

  狂狼趴在坑裡,滿臉血,還是咧開嘴。

  「哈哈。」

  「面具崽,你也會退啊?」

  塞門沒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凡身上。

  那種病態的興奮壓過了狂傲,壓過了戲謔。

  「太棒了。」

  他低語。

  「太棒了。」

  「主考官會喜歡你的。」

  林凡揮刀壓上。

  「讓他滾出來。」

  塞門的面具微微偏轉。

  「現在還不到見面時間。」

  「而且,嚴格來說,他一直在看。」

  林凡的刀停了半寸。

  「神明?」

  塞門輕輕彎腰,做了個滑稽又優雅的致意。

  「答對。」

  「獎勵你一個更盛大的舞台。」

  下一剎。

  灰色混沌領域全面展開。

  黑水怒濤正面撞上去。

  兩股力量在戰場中央互相啃噬,地面被硬生生刨出深溝,教堂殘牆成片倒塌,遠處裝甲車被掀翻,在泥里翻滾數圈。

  江遠抬手撐起影牆,護住最近的傷員。

  蘇銘咬牙催動時髓蟲,幫撤離隊伍爭取幾秒。

  梁文拖著黑炎刀,衝著後方吼:「都撤!別在這兒當觀眾!這不是VIP席,這是火葬場前排!」

  沒人再猶豫。

  人群向外退。

  而風暴核心裡,林凡和塞門已經撞到一起。

  黑水長刀劈開灰霧。

  手杖點碎業火。

  凌馨語的長髮從林凡背後掠出,纏向塞門脖頸。

  塞門抬手一抓,灰色規則化成鎖鏈,反向纏住長發。

  林凡右眼幽藍大盛。

  「馨語。」

  凌馨語貼近他後背。

  兩人的氣息在短促一息間合攏。

  刀鋒上,黑水壓縮成一條細到極致的線。

  林凡暴喝。

  「斬!」

  那條線切進灰色領域。

  灰霧退散。

  塞門胸前西裝被劃開,暗紅襯衫裂出長長口子。

  面具下方,露出蒼白下頜。

  一滴灰色血液墜入雨中。

  塞門低頭看了看胸口。

  然後,他笑得更瘋。

  「破防了。」

  「我居然破防了。」

  「林凡,你真該給自己鼓掌。」

  林凡沒有給他廢話機會。

  黑水怒濤從背後抬起,化成高牆,攜業火向塞門壓下。

  塞門張開雙臂。

  灰色混沌迎面升起。

  兩片領域毫無保留地撞在一起。

  天幕暗了。

  雨水倒卷。

  戰場中央,所有顏色都被吞沒,只剩幽藍與灰白互相廝殺。

  同一時間。

  遙遠的江海市。

  第一醫院,心外科醫務室。

  楚徹站在花瓶前。

  窗外天色陰沉,城市安靜得很。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枝白玫瑰,剪去多餘枝葉,動作細緻,溫和,挑不出半分毛病。

  桌上的詭異編輯器正在劇烈震顫。

  頁面自行翻動。

  楚徹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反射出幽藍與灰白交撞的畫面。

  「歡迎入局。」

  「最後的......」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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