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就快看到成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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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聯邦詭異調查局總部,地下第十二層。

  全息會議室的穹頂高達六米,弧形牆面嵌滿了啞光黑色的信號接收板。三十二組全息投影儀同時啟動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溫度往下掉了兩度。

  十一個國家和地區的最高首腦,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坐」在橢圓長桌兩側。影像精度高到能看清北美總統鬢角的白髮和布列顛首相手背上的老年斑。

  沒人開口。

  已經沉默了四分鐘。

  大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畫面把所有人的嘴焊死了——江遠渾身黑血,單手提起一百六十斤的中年男子,暗影軍團從地面拔起,數百柄黑刃架在三千多名平民的頸動脈上。

  畫面的右下角跳動著一個數字。

  實時觀看人數:2.7億。

  還在往上漲。

  北美總統先開了口。他的全息投影坐在長桌右側第二個位置,領帶歪著,西裝扣子解開了兩顆,整個人看上去比三天前老了十歲。

  「只能切斷全球民用網際網路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任何人,眼睛盯著桌面上自己那杯不存在的水。

  「立刻。全部。從物理層面斷開骨幹網絡。」

  布列顛首相的投影在他右手邊,那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老紳士難得沒端著架子,手指交叉扣在膝蓋上,指關節攥得發白。

  「我同意北美方面的提案。同時建議各成員國授權軍隊進入主要城市,實施不限期戒嚴。對於衝擊隔離區的暴民——」

  他停頓了零點幾秒。

  「授權實彈驅散。」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抽氣。

  東南亞聯盟代表的投影往椅背上靠了靠,半張臉藏進了陰影里。中東聯合的首席顧問低頭在平板上飛速打字,屏幕的反光映在他的老花鏡片上。

  沒人附和。

  但也沒人反對。

  魏公坐在長桌的最頂端。

  花白的頭髮,面前擺著一隻保溫杯,杯蓋擰開了一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從頭到尾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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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總統等了十秒鐘,沒等到回應,索性把視線轉過來。

  「魏公閣下,當務之急是止血。只要切斷傳播渠道,民眾的恐慌情緒會在七十二小時內——」

  「然後呢?」

  魏公的聲音不大。

  保溫杯上方飄著一縷白氣,他甚至沒有把目光從那縷白氣上移開。

  北美總統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然後呢。」

  魏公終於抬起頭。

  那雙看上去有點渾濁的老眼掃過橢圓桌兩側的所有投影,速度很慢。像一把鈍刀子。不快,但每划過一個人,那個人都會不自覺地把脊背挺直。

  「斷網。戒嚴。實彈。」魏公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你們打算封多久?三天?三個月?三年?」

  北美總統張了張嘴。

  「這只是臨時——」

  「臨時?」

  魏公笑了。

  不是客氣的笑,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看穿了所有把戲之後的那種笑,裡面沒有溫度。

  「你的總統辦公室被塞門闖進去,對著全球直播扒掉了你的底褲,你現在跟我說——臨時斷個網就能把褲子穿回去?」

  北美總統的臉漲紅了。

  布列顛首相試圖打圓場:「魏公閣下,我們理解您的顧慮,但眼下的當務之急——」

  保溫杯蓋拍在桌面上。

  聲響不算大。但全息會議室的收音靈敏度調到了最高,這一下通過三十二組揚聲器同步放大,在每一個國家首腦的耳邊炸開來。

  魏公站了起來。

  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米。他兩手撐在桌沿,上半身微微前傾。

  「信任。」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有誰告訴我,在座各位的國民,對你們還剩下多少信任?」

  沒人答話。

  「東島被列為污染隔離區的時候如此。芝加哥扔氫彈的時候如此。」

  魏公的手指從左掃到右,划過一張又一張投影面孔。

  「紙包不住火,包了兩年,包出什麼來了?包出一個塞門,站在你家客廳里,對著全世界喊——'看哪,你們的政府在騙你們。'」

  他把「騙」字咬得極重。

  「老百姓不是傻子。他們吃了兩年的信息管控,憋了兩年的窩囊氣。現在塞門把蓋子掀了,你們的第一反應是——再蓋回去?用坦克和斷網蓋回去?」

  北美總統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軍隊對平民開槍,你們猜猜,畫面傳出去之後,下一個沖隔離區的人群是三千人還是三萬人?」

  這句話砸下去,會議室安靜了整整八秒。

  東南亞聯盟代表從陰影里探出身子,聲音很輕:「那依魏公之見......」

  魏公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大屏幕前面。

  屏幕上定格著江遠的背影。那個年輕人站在空曠的街道中間,腳下是一地碎玻璃和被踩爛的紙板橫幅。暗影軍團已經消散,只剩他一個人,渾身是血,腰杆筆直。

  魏公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幾秒。

  然後轉回來。

  「公開。」

  一個字。

  十一張面孔同時變了顏色。

  「把詭域的存在、對人類的真實威脅、我們目前面對的局勢——全部、完整地告訴全球七十億人。」

  北美總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你瘋了?!」

  魏公沒看他。

  「堵不如疏。這個道理兩千年前就有人說過了。」

  魏公的語速放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碾過去。

  「信息封鎖的前提,是你能封得住。現在封不住了。塞門替我們把這層窗戶紙捅爛了——那就別再裝裱。」

  他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大屏幕上江遠腳下那堆猩紅色的異化殘軀。

  「告訴他們什麼是詭異。告訴他們什麼人在保護他們。告訴他們沖隔離區不是進化,是送死。」

  「但民眾的恐慌——」

  「恐慌?」魏公打斷了布列顛首相的話,「他們現在不恐慌嗎?不知道真相的恐慌,和知道真相的恐慌,哪一種會讓人做出更蠢的事?」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魏公環視全場。

  「從今天起,不再遮遮掩掩。不再用那套'維護社會穩定'的話術糊弄老百姓。」

  他的聲音壓下去,低沉,但每個音節都砸得人耳朵生疼。

  「我們要讓全世界的人親眼看到,詭域裡的東西是什麼模樣。讓他們知道,每一個御詭者走進去的時候,有多大概率走不出來。讓他們明白,他們之所以還能坐在家裡刷手機罵政府,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擋在前面。」

  他把保溫杯拿起來,擰上蓋子。

  這個動作很日常,日常到和眼前這個場合格格不入。但正是這種不協調,讓所有人意識到——這個老人已經做完了決定,不是在徵求意見。

  「兩小時之內,我需要各位簽署聯合聲明的電子副本。措辭由我方擬定,你們只需要蓋章。」

  北美總統漲紅的臉慢慢變成了鐵青。

  「魏公,你不能替所有人做這個決——」

  「我已經做了。」

  魏公擰好保溫杯蓋,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沒回頭。

  「各位,人類最大的敵人不是詭異,是對詭異的無知。」

  腳步聲在全息會議室里迴蕩。

  「一開始,無知的是高層的少部分人,調動的資源有限,造成的損害可以估量。」

  「但若是全人類都抱有這種無知的態度,這個世界很快就會迎來它該有的結局。」

  門關上了。

  全息投影里十一個國家首腦面面相覷。

  有人在罵娘。有人在打電話。有人靠在椅背上揉太陽穴。

  但沒有一個人說「不」。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那個老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只是太疼了。

  正確的東西往往最疼。

  ......

  江海市。

  落地窗外是深夜的城市天際線,霓虹燈牌在霧氣里洇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

  楚徹窩在轉椅里。

  姿勢很懶散——左腿搭在右腿上,後背陷進椅墊里,整個人幾乎是半躺著的狀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旁邊擱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手沖咖啡。

  他面前懸浮的不是電腦畫面。

  是編輯器的透明面板。

  面板分成了十幾個窗口,每個窗口對應一個地區的實時畫面。華盛頓的街頭暴亂。倫敦的軍隊調動。聯邦調查局地下會議室里那十一張扭曲的面孔。

  楚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

  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窗口上——魏公擰著保溫杯蓋走出會議室的背影,中山裝的後擺被門縫裡的風微微吹起。

  手指抬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是溫和的。

  溫和得讓人覺得安全。

  「公開,如我預想中的抉擇。」

  他輕聲重複了魏公的決策,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欣賞。

  咖啡杯被放回桌面。瓷底與木質桌面碰出一聲極輕的「嗒」。

  楚徹的目光從魏公的背影上移開,掃過其他窗口——衝擊隔離區的人群、崩潰大哭的特勤隊員、在直播間瘋狂刷屏的彈幕、各國首腦簽署聯合聲明時顫抖的手。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整個人鬆弛得不像是在俯瞰一場文明級別的危機,倒更像周末夜晚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還不錯的電影。

  「恐懼、憤怒、懷疑、背叛、覺醒......」

  他一個一個數著,嘴角那道弧度始終掛著,克制、優雅,恰到好處。

  「人類最精彩的戲碼,從來都不是在舞台上排練出來的。得把台子拆了,讓演員們站在廢墟上,才能演出真東西。」

  編輯器面板上彈出一條新的數據流。

  全球異化者數量統計:日增長率+340%。

  福音教新增登記信徒:單日突破三萬。

  楚徹看了很久。

  久到咖啡涼透。

  然後他關掉了最後一個窗口。

  編輯器面板摺疊收回,房間裡只剩下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微光。

  楚徹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江海市的夜景在腳下鋪開。無數的燈火,無數的窗戶,無數還不知道明天醒來世界將徹底不同的普通人。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

  鏡片上映出整座城市的倒影。

  「牧羊人的工作......」

  「就快看到成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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