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既然如此,不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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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山療養院的主樓大廳並沒有想像中那種廢棄建築的霉味,反倒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福馬林味,濃烈得像是把人塞進了一罐醃製多年的標本瓶里。

  腳下的瓷磚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暗黃油脂,每走一步,鞋底都會發出「咕嘰」的黏著聲。

  「注意腳下,別碰到牆壁。」江遠壓低嗓音,身後的影子如同觸手般向四周試探蔓延。

  歐陽楓走在最後,手掌一直摩挲著背後的「死龍」刀柄。

  那種冰涼的觸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就在眾人踏入大廳正中央的一剎那,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吊燈突然發出一陣電流過載的嘶鳴。

  滋啦——

  光線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就像是老舊電視機花屏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種令人反胃的錯位感。

  歐陽楓只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等視線再次恢復清晰時,身邊的江遠、那個咋咋呼呼的中二病梁文,還有那個廢物李七,全都消失了。

  空曠。

  這裡不再是剛才的大廳,而是一條狹長幽深的走廊。

  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鏽跡斑斑的鐵鉤,地面上鋪著黑白格子的地磚,縫隙里填滿了乾涸發黑的血垢。

  頭頂上方,一塊歪斜的指示牌在昏黃的燈光下晃動:

  【矯正科】

  「空間分割麼......」

  歐陽楓嘴角扯動,露出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他反手握住刀柄,並沒有因為落單而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絲解脫的快意。

  沒有江遠那個怪胎搶風頭,也沒有其他人礙手礙腳。

  這裡,是他的獵場。

  「咯咯咯......」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傳來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那聲音很輕快,像是某種多足昆蟲在鐵板上爬行。

  一個穿著污穢白大褂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挪了出來。

  它的下半身是一輛生鏽的輪椅,早已和腐爛的血肉長在了一起。而上半身,卻臃腫得像個肉球,肩膀兩側各自生長著四條手臂,每一隻手裡都抓著不同的「醫療器械」。

  或是還在滴血的骨鋸,或是彎曲的鐵鉤,亦或是閃爍著寒光的剔骨刀。

  它的腦袋光禿禿的,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豎著裂開的大嘴,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細碎的尖牙。

  「病人......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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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裂開的大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那種如同砂紙打磨玻璃的嗓音,讓人耳膜刺痛,「不守時......需要矯正......」

  歐陽楓低吼一聲,積壓許久的暴戾在這一刻徹底宣洩。

  黑色的作戰服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他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直衝那頭怪物而去。

  「死龍」出鞘!

  刀光如瀑,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怪物的頭顱。

  鐺!

  火星四濺。

  怪物甚至沒有移動,只是隨意抬起了其中的兩條手臂。那兩把高速旋轉的電動骨鋸,精準地卡住了「死龍」的刀鋒。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傳來,歐陽楓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手掌。

  「怎麼可能......」

  他瞳孔驟縮。這一刀他沒有任何保留,足以瞬間斬斷鋼板,卻被這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擋下了?

  「骨骼......切開......重組......」

  主任醫師發出一陣興奮的怪笑,剩下的六條手臂揮舞著各式利刃,如同絞肉機般向歐陽楓籠罩而來。

  噗嗤!噗嗤!

  哪怕歐陽楓身法再快,在這樣密不透風的攻擊網下也根本無處閃避。

  肩膀、大腿、肋下......短短几秒鐘,他身上就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將黑色的作戰服浸透。

  痛。

  劇痛。

  但這股疼痛反而刺激了歐陽楓的凶性。他咆哮著,完全放棄了防禦,雙手握刀,就要和對方以命換命。

  「給我斷!!!」

  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刀身之上,試圖斬斷對方的手臂。

  然而。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斷裂聲,在嘈雜的電鋸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歐陽楓整個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兵器。

  那把陪伴了他許久,斬殺過無數詭異,被他視若生命的唐刀「死龍」,從中間整齊地斷成了兩截。

  那一截斷刃旋轉著飛了出去,插在遠處的地板上,發出嗡嗡的顫鳴。

  就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哀嚎。

  「不......」

  歐陽楓的眼神瞬間空洞。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隻巨大的鐵鉤猛地貫穿了他的腹部,將他整個人挑到了半空。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走廊。

  主任醫師揮動著另一隻手中的剔骨刀,順著鐵鉤造成的傷口,慢條斯理地向下滑動。

  嘩啦。

  溫熱的臟器混著鮮血,稀里嘩啦地流了一地。

  「內臟......不整齊......需要切除......」

  怪物歪著頭,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傑作,隨後猛地一甩,將如同破布袋般的歐陽楓狠狠砸向牆邊的醫療櫃。

  轟隆!

  玻璃櫃門粉碎,各種不知名的藥瓶和器械散落一地。

  歐陽楓趴在玻璃碴子裡,身下的血泊迅速擴散。

  生命正在從那個巨大的豁口中飛速流逝。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就要......這麼死了嗎?

  死在這種陰暗的角落裡,像條野狗一樣被人開膛破肚?

  不甘心啊。

  腦海中,走馬燈似地閃過一個個畫面。

  陳紹那雙猩紅淡漠的左眼,仿佛在看著一隻螻蟻。

  江遠那平靜淡漠的背影,以及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暗影。

  還有梁文那個小丑一般的人物,都能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這是......地獄嗎......」

  歐陽楓的手指在血泊中無意識地抓撓著。

  突然。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樣東西。

  冰涼,滑膩,甚至還在......微微跳動。

  他費力地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

  那是一截脊椎骨。

  只有半米長,通體慘白,每一節骨骼上都長滿了細密的倒刺。它並不是死物,而是在地面上像蛇一樣緩緩蠕動著,仿佛試圖尋找寄主。

  它好像是從醫療櫃裡面倒出來的。

  ——醫療櫃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歐陽楓不知道。

  他只看到那怪物正推著輪椅,吱呀吱呀地向他逼近,那張大嘴裡流出的口水滴落在地板上,冒出陣陣白煙。

  「還要......繼續......治療......」

  歐陽楓看著手中那截還在扭動的慘白脊椎,又看了一眼遠處那截斷裂的「死龍」。

  那把刀斷了。

  他的驕傲也斷了。

  作為「人」的歐陽楓,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再次想到陳紹和江遠等人,強烈的嫉妒與不甘蓋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且以如今的危機情況,他只剩下這個選擇。

  「既然越是努力,越是明白人類是有極限的......」

  歐陽楓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比鬼還要猙獰的笑容。

  那是瘋子在絕境中才會有的表情。

  「那就......不做人了!」

  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抓起那截滿是倒刺的鬼脊椎,對準自己腹部那個巨大的裂口,狠狠地——

  捅了進去!

  噗嗤!

  活體鬼脊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鑽入了他的體內。

  「呃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哀嚎。

  那截鬼脊椎鑽進去的瞬間,就開始瘋狂地啃噬歐陽楓原本的脊柱。骨骼碎裂的聲音在他的身體裡噼里啪啦地炸響,就像是有人在他體內放了一串鞭炮。

  劇痛?

  不,已經超越了痛覺的極限。

  歐陽楓的身體在地上瘋狂抽搐,弓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

  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隻老鼠在亂竄,那是新生的骨骼在野蠻生長。

  他感受到一股暴戾的意識試圖奪舍他的意志。

  但他用極端的意志力和強烈的不甘、求生欲以及渴望將它死死壓制。

  怪物主任醫師停下了動作。

  哪怕是身為詭異的它,此刻也從那個垂死的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它不安的氣息。

  「錯誤......變異......清除......」

  它舉起所有的利刃,朝著歐陽楓瘋狂砸下。

  錚——!

  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

  並沒有血肉橫飛。

  只見歐陽楓跪在地上,他的兩條小臂外側,各自刺破皮膚,生長出了一截森白色的骨刃。

  那骨刃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感,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血槽,硬度竟比鋼鐵還要恐怖!

  剛才那一擊,正是這雙骨刃,死死架住了怪物的電鋸和砍刀。

  歐陽楓緩緩抬起頭。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慘白,中間只有一個針尖大小的黑色瞳仁,充斥著最原始的暴虐與殺戮欲望。

  他背後的皮膚猛地炸開,一排如同劍戟般鋒利的骨刺穿透作戰服,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

  「呵呵......哈哈哈哈......」

  他看著自己這雙已經異化的手臂,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力量。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力量!

  不需要什麼該死的技巧,也不需要什麼狗屁的意志,只要捨棄人性,就能如此輕易地獲得!

  「來啊......」

  歐陽楓站起身,那原本致命的腹部傷口,已經被新生的骨骼強行縫合,只有暗紅色的血肉還在蠕動。

  他把骨刃一扯,從手中取了下來,合在手中變成一把骨質唐刀,上面還掛著幾縷碎肉。

  「戰鬥,才剛剛開始。」

  唰!

  他動了。

  這一次,沒有殘影。

  只有一道慘白色的死亡直線。

  怪物甚至沒來得及轉動眼珠,歐陽楓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它的身後。

  這隻擁有八條手臂的怪物,身體突然僵直。

  緊接著。

  從頭頂到胯下,一道細密的血線緩緩浮現。

  嘩啦!

  龐大的身軀整齊地從中分開,切口平滑如鏡。

  漫天的污血和內臟瞬間爆開,將這狹窄的走廊噴塗成了一幅地獄繪卷。

  歐陽楓站在血雨中,任由那些腥臭的液體淋滿全身。

  他眼中的瘋狂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

  歐陽楓走到那面破碎的鏡子前。

  鏡子裡,那個怪物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是他現在的模樣。

  醜陋,可怖,不再是人。

  但他卻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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