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民國詩人和糟糠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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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致遠壓根沒想到這一茬。

  他也沒想到就因為這點事,校長就會降他的職。

  眼看著無從辯駁,他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

  「校長,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我家的私事,我在工作上是沒問題的啊,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我擔得起教員的職位,公是公私是私,無論如何,您也不該因為這點私事就把我降為助教。」

  朱校長這回不擦眼鏡了,他從抽屜里翻出了降壓藥,趕緊吃了一片。

  「好一句公是公,私是私,你這是在說我公私不分,可你別忘了這裡哪!」

  付致遠:「這是您一手建起來的大學,我知道,您做下的決定,我們就該無條件的聽從。」

  一向好脾氣的朱校長忍了又忍,到底是沒忍住。

  他一巴掌拍在座子上,猛的站起了身,「這是學校!你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品德不端,你拿什麼教學生?你居然跟我說公是公私是私!?」

  付致遠還要說什麼,校長又是一拍桌子,「就憑你剛剛那幾句話,如果不是你還欠著學校的錢,我立馬的開了你,還不出去!」

  朱校長氣的不輕,付致遠知道再說下去也沒好,只能悻悻的退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他下午的課依舊沒去上,在紙上算自己的債。

  不夠,怎麼算都不夠。

  以前他每個月最少能寫兩篇詩作送到報社,每個月穩定有十塊錢的稿費。

  而他這個月,連一篇合格的作品都沒寫出來,只從過去的廢草稿里翻出來一篇,勉強交了上去。

  可不夠,差得遠著呢。

  付致遠越算越煩,心裡的火不斷蔓延。

  他是誰。

  他可是付致遠。

  他怎麼能為錢煩惱,能坐在這,為了幾個大洋算來算去。

  這不是他。

  他應該是清高的,體面的,不用為俗物發愁的。

  他應該只管著自己的創作,只在意自己的精神世界。

  ……就像以前那樣。

  可為什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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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是因為他離婚了。

  意識到這一點,付致遠體內的火如轟燃般炸開。

  他怎麼可能承認,如今他的狼狽,是因為顧靜言的離開。

  不可能的。

  他這麼有才華的人,是這個世界辜負了他。

  拍了自己一巴掌,他請假,喝酒去了。

  一邊喝一邊感嘆自己懷才不遇。

  他沒看見,酒館對面的胡同里,正有人靜靜的看著他。

  這家酒館,是付致遠常來的地方。

  從朱校長臉色難看的從醫院離開,蔣嬋就猜到了付致遠今天會到這喝酒。

  果然逮了個正著。

  蔣嬋像極有耐心的獵人,藏在暗處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夜幕降臨,付致遠喝多了酒,搖搖晃晃的從酒館出來。

  蔣嬋終於動了,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的腦袋裡,還一直迴響著付致遠說的那句話。

  給他做妾。

  這句話在她這,已經耿耿於懷三天了。

  這三天,她愣是沒在紙上寫出一個字來。

  寫字時想起,她用筆尖在紙上釘出了個窟窿。

  做飯時想起,她差點把鍋底燒穿。

  睡覺時想起,兩隻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亮起來了。

  她不想再想起來了!

  蔣嬋跟著他,看著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家走。

  穿過一條胡同時,蔣嬋快走幾步,隨手撿起個板磚,照著他腦袋就是一下。

  付致遠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地倒下。

  蔣嬋把他往胡同深處拽了拽,扔了石頭,又撿了根棍子

  提了提裙子,她雙手握緊棍子高高舉起,腳尖旋轉,小腿用力,腰肢扭動。

  「嘿!」

  一棒子照著他腿揮了過去,就聽咔咔兩聲。

  碗口粗的棍子和付致遠的小腿骨來了個同歸於盡!

  付致遠發出一聲慘烈的嚎叫,沒等回頭看身後的人是誰,就又疼暈了過去。

  蔣嬋呼出一口濁氣,舒服了。

  她的念頭通達了,道心也不亂了。

  今晚一定下筆如有神了。

  扔下手裡的半截棍子,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哼著歌就走了。

  公寓樓下,卻碰見了蹲著等她的沈樵。

  蔣嬋覺得這一定是特別是緣分。

  才能讓她每一次做點什麼壞事,都能讓他撞見。

  低頭看了看自己,前襟有兩滴飛濺的血跡,衣服顏色深,不太明顯。

  但如果認真看,還是能看出來的……

  她正想著,沈樵已經看見她,快步迎了上來。

  蔣嬋往沒有路燈的地方走了走,讓自己儘量處於黑暗中。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沈樵看著有些興奮,「是報刊,咱們印的一千份已經賣沒了,報頭還問咱們要,想問問你還要不要加印,如果加印,今晚我和樁子就多加個工。」

  蔣嬋覺得他好像瘦了些,印刷作坊里只有他們兩個,還是有些忙不過來。

  更何況沈樵最近還在偷偷的學認字。

  這是蔣嬋自己發現的。

  他自己不知道在哪找了個老師,每天抽空去學,並沒有讓她知道。

  沈樵說完還在等她回應。

  蔣嬋拉著他,往街角的麵館走了過去。

  「先別急,你和樁子都沒吃飯呢吧,你吃完給他也帶一碗回去。」

  沈樵不干。

  「不吃了,工坊里有饅頭呢,節省時間,你就說要不要加印就行。」

  「不印了。」

  沈樵一愣,「為什麼?」

  「報刊是印不完的,你和樁子這麼熬,能熬的了幾天?」

  聽見是這個原因,他先是笑了,笑到一半又嚴肅起來。

  「那也得印,我、我找人讀了你寫的故事,我想讓更多人看見。」

  路燈下,寂靜的街道上,他聲音放輕了些,似嘆息一樣散在風裡,眼睛卻盯著麵館的光亮,目光卻沒有聚焦。

  「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個孤兒,是在沈家村,吃百家飯長大的,從小就跟樁子玩的最好,樁子他娘對我跟對親兒子一樣,她就是裹了小腳的。」

  「那年旱災,地里青黃不接的時候,胡二以借糧的名義,騙我們簽下了賣地的契書。」

  「被胡家人占了田後,樁子他爹去和他理論,一去就再沒回,被發現時,已經淹死在了村外的河裡頭,一同淹死的,還有吳婆婆的兒子,」

  「胡二說,他們壓根就沒去找他,說不定是一出門就淹死了。」

  「可樁子他爹是會游水的。」

  「我和村里其他人想討個公道,胡家人就要殺我們滅口。」

  「我們只能逃。」

  「這世道,逃了才有命在。」

  「可誰都能逃,唯獨樁子他娘逃不了,她那雙腳就像帶著鐐銬。」

  「那時候,樁子媳婦剛生產完沒多久。樁子扶著他媳婦,背著他閨女,我就背著她。」

  蔣嬋問,「那後來呢?」

  「後來,她趁我們出去找糧食的時候自殺了。」

  「她覺得自己是個廢人,她不想拖累我們。」

  「可她不是生來就帶著鐐銬的。」

  「所以你懂嗎?就算再熬幾個夜,我和樁子也想讓更多人看見你寫的文章。」

  「或許,就有想給孩子纏腳的人,讀到了那文章呢?」

  「或許,就能救下人呢,哪怕就一個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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