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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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曜黑眸凝在手機屏幕的【忍者神龜】上,臉上苦澀笑意凝成颱風天的陰沉:

  「調頭,去下一個地點。」

  隱匿在夜色里的小轎車很快與那輛定製級的路虎攬勝拉開距離。

  二手日產小轎車是薄曜管昆卡借錢買來的。

  男人眼睛最後瞟了眼陸熠臣給照月配的車,胸口酸悶。

  秦宇將車開入美甲小店。

  小店坐落在馬尼拉市紅燈區兩公里附近,雙層老舊公寓,經常停水。

  樓下是工作區,樓上是溫瑜的住所。

  秦宇住在二層樓梯口第一間屋子,擔負保護女性成員的職責。

  忽的,隔壁屋子裡傳來咚的一聲。

  秦宇正在給薄曜寫小作文,手機一關,翻身而起。

  走到溫瑜房間門外敲了敲:「你咋了?」

  門裡傳來有氣無力的女聲:「我要死了。」

  秦宇長腿一抬,破門輕鬆破開。

  進門就看見溫瑜倒地上,連忙將人從地上抱起來往醫院送。

  溫瑜昏昏沉沉靠在秦宇懷裡,秦宇一直嘰里呱啦說:「好燙啊,你在屋子裡煉丹嗎?」

  溫瑜:「……」

  來到醫院,醫生說溫瑜是細菌感染。

  秦宇一看這破醫院設施陳舊,洗手時發現水都是黃色的。

  又帶著溫瑜轉了兩次院,來到富人區的私立醫院。

  自掏腰包找了一間豪華病房,乾淨寬敞,還送來了進口礦泉水,總算消停下來。

  秦宇坐在病床邊,把手機掏出來準備敲字:

  「我給指揮官發條信息去,說你從貧民窟回來又吐又拉,還發高燒了。

  準備給你請假,你想請幾天?」

  溫瑜躺在白色病床上正在吊水,無力的搖了搖頭:「不請,任務要緊。」

  秦宇指腹懸在發送按鈕上,有些猶豫。溫瑜手快的將他手機給搶過來:

  「我不請假,我沒那麼脆弱,照月一天一把藥不也在苦苦支撐?」

  秦宇瞳孔縮了縮,看見手機屏幕滑動了一下,滑到給曜哥寫的勸回小作文界面上去了。

  一會兒被溫瑜看見了,她指定跟嫂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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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頭兵蹭的一下站起,壯碩的身影像一座黑色的山朝溫瑜壓來,一把奪回手機:

  「不請就不請,明天別讓我背你。我肩頭上背的是國家使命,才不會背女人。」

  「誒,你凶我做什麼!」

  溫瑜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無措,下一秒眼神便半嬌半辣起來:

  「喲,剛剛給哪個大美女聊天呢,慌成這樣?我可了解你們男人,緊張手機的多半有事兒。」

  秦宇將手機放進側褲包里,拉上拉鏈:「執行特殊任務時期,我敢跟什麼美女聊?」

  起身拍了拍衣服,準備朝外走去:「出去給你買點兒吃的,等著。」

  溫瑜一臉憋屈:「這兒的東西我吃了幾天就拉了幾天,我不吃。」

  「那我回去給你包餃子。」秦宇丟下這麼一句話,病房門就被關上了。

  房間裡唇色發白的溫瑜哼哼一聲:「一個常年在部隊裡的大男人還會包餃子?估計是去唐人街買吧。」

  兩小時後,秦宇提著一個保溫盒,從病房外走了進來。

  走到溫瑜病床尾將床頭搖了起來,提著保溫盒放到小桌板上。

  三層保溫盒,兩盒餃子,一盒蘸水。

  溫瑜看了一眼穿白色工字背心的男人,胸口汗濕一大片。

  兩塊胸肌壯碩飽滿,下方腰線緊實窄細,幾塊輪廓鮮明的腹肌從濕透的白色布料上透了出來。

  掐去頭不看那張傻土豆般的臉的話,這身材的確是性感。

  溫瑜眼珠凝在一處,頭皮過了下電。

  秦宇將筷子盒遞給溫瑜,嗓門又粗又大:「吃啊,發什麼呆?」

  溫瑜愣愣接過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在嘴裡嚼了起來。

  皮兒薄有韌勁兒,餡兒是韭菜豬肉的,這才發現不是速凍餃子,是現做的。

  女人瞥了眼虎頭虎腦的男人,夾起一個餃子遞過去:「你也來點兒?」

  秦宇皺著眉走到一邊去:「我不吃。」

  「不吃算了不吃。」溫瑜拿起筷子又嘗了另一盒餃子,眼睛亮了亮,是蝦滑餡兒的。

  兩盒餃子很快被一掃而盡,精神好了不少,坐在床上發起呆來,順便提醒秦宇一句:

  「以後衣著規範點哈,保持跟部隊裡一樣的風紀。」

  秦宇專心致志的盯著屏幕,壓根沒聽見溫瑜在說話。

  一臉焦灼的寫了半小時,詞庫消耗殆盡。

  將寫到一半的小作文複製進對話框:

  【豆包,你幫我優化一下,讓對方看了燃起一秒沖回家的歸家心情!】

  豆包:

  【好,我將根據你的文字,給你寫一篇動情催淚,不繞彎,又直接的勸男人回歸家庭的五百字小作文。

  我將站在妻子的角度……】

  秦宇抓了抓頭,趕緊輸入文字:【不是回歸家庭,不是老婆,是……】

  病房裡傳來女人的抽泣聲,秦宇頭偏去病床方向,一臉詫異:

  「我做的餃子不至於難吃到想哭吧,我可是跟我媽學的。」

  「我想孟徽義了。」

  溫瑜手背按在濕漉漉的眼窩處,嗓音哽咽:

  「我們老朱雀人在朱雀基地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打完一場勝仗就大吃一頓餃子。

  孟徽義在國外犧牲了沒吃上,他肯定在知道勝利的那一刻特想吃一口。

  一想,他人都走了四年了。」

  溫瑜想著,自己提前吃上了,會不會這一次回不去了。

  秦宇連忙低著頭對豆包輸入文字:【有個人吃餃子吃哭了,該怎麼安慰?】

  豆包:

  【不是妻子的角度,又想這個人回家,但這個人又因為吃餃子哭了,你應該是第三者。

  他不愛你,你愛他,我將通過……】

  秦宇手掌搓了把臉,將手機關掉扔一邊兒去。

  走到溫瑜面前,老半天擠出一句:「嗯,這是深厚的革命友誼,我懂!」

  溫瑜看見餃子的份兒上沒瞪秦宇。

  夜裡,溫瑜高燒再次襲來,翻來覆去的難受:「秦宇,要不你回去吧,這邊治安是好的。」

  秦宇跟個貓頭鷹似的在站崗:「回去做什麼,反正也是一個人。」

  一回頭看見床上臉色蒼白的溫瑜,腦海里想起三年前自己躺醫院裡剩半條命時,溫瑜倒是常來醫院。

  她也給自己做過餃子,還安慰過自己不少回。

  再後來自己從海上回來她就對自己說,已經相親成功準備結婚了。

  然後就拉黑了跟自己在國內的微信帳號,現在只有工作號可以聯繫。

  「那你陪我聊聊天吧。」

  溫瑜嗓音沙啞著:「我不是個容易想家的人。

  在朱雀基地五年,都沒覺得很想回去,但我現在只想一秒離開這個地方。

  今天我跟一個小女孩聊天,十一二歲的年紀吧,跟我最小的表妹一般大。

  我問她長大了想做什麼,她笑嘻嘻的說就做現在這個,可她做的是妓女啊。

  而我的妹妹還在爸爸媽媽懷裡,最大的煩惱就是為什麼不能多吃一塊巧克力。

  我突然發現我對貧窮的理解是淺薄的。

  貧窮不是單純沒錢這麼簡單,而是失去一切在人類社會生存的基本尊嚴與底線。

  今天出賣的是自己的皮肉,明天就是自己的器官,這是想通的。

  周參贊說的沒錯,我會胸悶。

  因為我來這兒不是做救世主的,可我從小得到的教育跟價值觀,又讓我生出憐憫與譴責之心。

  所以我好痛苦,我不想看這些。」

  秦宇再次想起薄曜說的話,這兒會顛覆人的三觀,甚至分不清黑白。

  走回病床邊的小椅子邊坐下,突然說了句:

  「如果通過我們認為的白手段,把這些我們認為的黑禁掉。

  是不是意味著這四分之一的人口就只有死?

  北港順利拿下後,幾十萬沒有文化沒有技能的貧民一下子消化不了,又去哪兒?」

  溫瑜眼前的黑白混如一潭,語聲帶著一些迷惑:「所以這裡的黑,擔負起了窮人最後的生存底線。」

  秦宇與溫瑜忽的胸口悶震了一下,開始分不清這裡的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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