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小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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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堆泥巴塵土尚未落定,一道幽光忽然從殘骸中竄出。

  是河伯的真靈!

  他不知何時已從金身中脫出,此刻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水波,在昏暗的殿中扭曲遊動。

  那水波極淡極淡,淡得幾乎透明,若不是月光照進來恰好落在那上面,根本不會有人察覺。

  他悄無聲息地向殿門飄去。

  只要逃出這座廟,只要逃進汝陰河!

  只要回到河裡!

  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河水是他的根本,是他的本源,只要融入其中,誰也別想再找到他。

  殿門就在前方。

  月光灑進來,照在門檻上。

  快了,快了!

  「想跑?」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能逃得過光嗎?」

  河伯心神劇震,那道水波猛地一顫,加速向殿門衝去!

  可已經晚了。

  一道光芒亮起。

  那是比月光更亮的光,是從齊飛掌心的「辨影」之光。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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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慘叫在殿中炸開。

  那水波在光芒中劇烈扭曲、掙扎、翻湧,像一條被丟進火堆的魚。

  它在半空中瘋狂扭動,想要掙脫那道光,可那光像是黏在了它身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水波越來越淡,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

  它掙扎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最後,在光芒的照耀下,那道水波徹底化作一縷淡淡的煙塵,飄散在空氣中,被夜風一吹,便什麼也不剩了。

  河伯,這位汝陰河的主宰,就此徹底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殿中恢復了寂靜。

  月光從破碎的大門照進來,灑在齊飛身上,也灑在那一地再也拼湊不起來的殘骸上。

  齊飛站在碎泥中間,緩緩收起手中的光芒。

  光芒散去的那一瞬,他的身體晃了晃。

  他從沒有像這樣全力催動過法力。剛才那一戰,全憑胸中一口氣撐著,「辨影」的光芒始終沒有熄滅。

  此刻那口氣一松,虛脫感便如潮水般湧來,雙腿發軟,眼前發黑,差點站不穩。

  他扶住門框,大口喘氣。

  忽然,外面月光大盛。

  光芒刺眼,從天而降,帶著清冷徹骨,將整座小島照得亮如白晝。

  接著,一陣森森的寒氣襲來。

  明明是五月的夜晚,齊飛卻感覺像是掉進了冰窖里。他打了個寒顫,來到河伯廟外,望向門外。

  一個人影懸在半空。

  是雲棲月。

  之前她藏在商隊裡,戴著斗笠,不言不語,像個尋常的旅人。

  但此刻她懸浮在月光之中,周身籠罩著一層清冷的光暈,衣袂飄飛,無風自動。

  她的腦後,懸著一道圓潤的月環,如同月亮周邊一圈纖巧的光環,緩緩旋轉,灑下淡淡清輝。

  她的身後,一道淡淡的影子如煙似霧,飄忽不定,卻與她的一舉一動完全同步。

  現在的她如月下仙子一般,清冷、聖潔。

  雲棲月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湛藍色的寒光從她掌心飛出,劃破夜空,落向河灘。

  寒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了細密的冰晶。

  那些還在河灘上張牙舞爪的巨蟹、橫衝直撞的大魚等河伯手下的臭魚爛蟹,被那寒光一掃,瞬間僵住。

  一層厚厚的冰霜從它們身上蔓延開來,眨眼間就將它們凍成了一個個巨大的冰坨。

  冰坨在月光下晶瑩剔透,裡面的魚蝦蟹鱉保持著掙扎的姿態,栩栩如生,卻再無半點生機。

  寒光繼續蔓延,落入汝陰河中。

  河水翻湧了幾下,隨即浮起大片大片的浮冰。五月的河水裡飄著冰,那場景詭異至極。

  雲棲月收回手,身形一動,飄落到齊飛面前。

  她斂衽一禮,姿態端莊,聲音清冷:「此次順利收回太陰身,真是多謝道友了。」

  齊飛剛要還禮,還沒來得及開口,就一個聲音從雲棲月身後響起。

  「就你?」

  那聲音與雲棲月一模一樣,語氣卻輕佻、張揚、帶著幾分痞氣,與雲棲月完全不同。

  雲棲月身後那道淡淡的影子飄了出來,懸浮在她身側。

  影子與雲棲月輪廓相似,卻更加飄忽,像是一團凝而不散的月光,又像是從鏡子裡走出來的另一個她。

  那影子上下打量著齊飛,忽然咧嘴一笑。

  「就你是這個小癟三,讓姐回歸了?」

  齊飛一愣。

  那影子飄到他面前,伸出一隻虛幻的腳,在空中晃了晃。

  「姐自由自在的多好,偏偏你這個小癟三讓姐回歸本體!過來舔姐的腳指頭,姐就原諒你!」

  齊飛:「……」

  雲棲月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忙擺手,語無倫次:「道友,道友不要聽她亂說!這是我的太陰身,剛剛收回來,還有些……還有些不聽話……」

  「不聽話?」那影子立刻反駁,「你在胡說什麼?我就是你,我說的不過是你心裡話。」

  她飄到雲棲月面前,用虛幻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

  「你在假正經什麼?」

  之後,她又飄回齊飛面前,那張虛幻的臉上滿是戲謔。

  她張揚的笑道:「那小子,過來給姐舔腳指頭!不然,姐就把你抓回去當星怒啊!」

  「……」齊飛站在那裡,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看著眼前這個飄來飄去、滿嘴跑火車的太陰身,又看看一旁臉紅得像熟透蝦子的雲棲月,忽然覺得這場面荒謬得有些好笑。

  這個口無遮攔的太陰身,並不是什麼外來的妖物,也不是雲棲月偽裝出來的什麼把戲。

  她就是雲棲月。

  是雲棲月的另一面。

  人的念頭本來就是瞬息萬變的。

  一瞬之間,可能閃過幾十上百個念頭,有的高尚,有的卑微,有的善良,有的陰暗,有的正經,有的……不堪入目。

  有些念頭,會被理智壓制,會被道德約束,會被「先天稟賦之我」和「後天理性理想之我」聯手摁下去,永遠不會說出口,永遠不會變成行動。

  眼前這個太陰身,分明就是雲棲月的某個「我」的具現化。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好奇。

  「難道……」他說道,「你們太陰宮,也是從三個『我』入手修行的?」

  雲棲月一愣。

  她沒有說話,她旁邊的太陰身搶著說道:「你小子本錢不小,居然想三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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