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虛設的高牆
方學禮，省司法廳某處的老人，四十多歲，辦事滴水不漏。
秦朗，三十出頭，是沈維山從原單位帶過來的筆桿子，腦子活，眼力也好。
這兩個人，是沈維山反覆掂量後挑出來的，根子正、嘴嚴、絕對可靠。
秦朗看著被一群刑警眾星拱月圍在中間的江凡，忍不住湊到方學禮耳邊，小聲問。
「方處，這位...就是文件上那個副組長江凡？」
「嗯。」
「他多大？」
「檔案上寫的，二十五。」
秦朗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五歲，省級聯合調查組副組長？
他原本以為，能讓沈廳長親自掛帥、省廳專門抽調的「刑偵專家」，怎麼也得是個四五十歲、經驗豐富的老刑捕。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年輕人。
方學禮眯了眯眼，沒有說話，只是把這份驚訝，悄悄壓在了心底。
是騾子是馬，待會兒的會上，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
上午九點，「六三」聯合調查組第一次全體會議，在刑偵總隊的小會議室召開。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幾號人。
沈維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蔡永康，右手邊是江凡。
方學禮、秦朗和從刑偵總隊抽調的八名精幹刑警分坐兩側。
門一關，屋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沈維山沒有半句開場白，直接把那封七頁紙的舉報信，推到了桌子中央。
「都傳著看。」
舉報信從第一排開始，一頁一頁往後傳。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隨著傳閱，每一個看到內容的刑警，臉色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從最初的平靜，到錯愕，到鐵青，再到壓抑不住的憤怒。
一個年輕刑警沒忍住，一拳輕輕砸在自己大腿上，咬著牙低聲罵了句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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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一個男人寫的。
他的身份有點特殊，因為他也是一名人民警察。
而他的妻子，被一個正在瀧江監獄服刑的犯人，用裸照和視頻長期脅迫、控制...
甚至被勒令穿裙子進監獄，在獄警的安排下，和犯人在值班室里發生關係！
而他這個當警察的丈夫，在發現之後，竟然也被那個犯人反覆電話威脅、騷擾。
對方甚至把電話打到了他的單位、打到了他孩子的學校。
一個穿警服的男人，能夠保護人民群眾，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子，保不住自己的家。
眾人仿佛看到字裡行間，全是一名鐵漢的淚水。
等舉報信重新傳回到沈維山手裡，他環視全場，緩緩開口。
「在正式通報案情之前，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瀧江監獄是個什麼地方。」
「瀧江監獄，坐落在粵北瀧水縣，地處三縣交界的大山溝里。
離最近的鎮子都有二十多公里山路，位置偏僻，交通閉塞。
它的前身，是一九五八年建起來的瀧江勞改農場，九十年代改制為監獄，屬於中度戒備監獄、
專門關押被判處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服刑人員。
目前在押犯一千二百餘人，在職民警、職工三百多人。」
沈維山的聲音很沉，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心上。
「你們當中，可能有人會覺得，這是一封丈夫在氣頭上寫的誣告信，內容誇張，不足為信。」
「說實話，我剛拿到信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一張張緊繃的臉上。
「直到我們司法廳組織了三個人，化裝成送貨的、走親戚的，在瀧江監獄外圍和家屬區，秘密核實了整整三天。」
沈維山拿起桌上另一份更厚的材料，重重一頓。
「核實的結果是...這封舉報信上寫的東西，連真實情況的一成都不到！」
「那個犯人在高牆裡幹的事，比信上寫的，要荒唐十倍，百倍。」
轟的一聲，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瞳孔，齊齊收縮。
江凡坐在位置上，原本一直垂著的眼睛，緩緩抬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材料上，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點燃。
「要講清楚這個犯人，得先從瀧江監獄的風氣講起。」
沈維山翻開材料，沒有照本宣科，而是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往外揭。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瀧江監獄的管理就一點點鬆了。
位置太偏，條件太苦，幹警隊伍留不住人，上面的監督又很難夠得著，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矩。
服刑人員違規使用手機，在裡面賭博、喝酒、開小灶生火做飯...
這些在別的監獄想都不敢想的事，在瀧江，一度是半公開的秘密。」
一個老刑警忍不住插嘴：「沈廳，監獄不是有安檢、有清監嗎？手機怎麼進得去？」
「問得好！」沈維山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也是我們接下來要查的重點之一。
但我可以先告訴你們一組數據，光是管理鬆懈釀出的惡性事件，瀧江這些年就沒斷過。」
隨後，他念出了一串讓全場沉默的記錄。
「2008年，一年之內，三名服刑人員非正常死亡。
分別是3月，服刑人員景洪波，在獄中聚眾賭博，輸掉巨款還不上，上吊自殺。
8月，五監區服刑人員錢海波，用違規手機跟監外一名女子網戀，被分手後，割頸自殺。
「11月，二監區服刑人員高永生，因為跟同犯爭強鬥狠、吹噓自己玩過女人、混過黑社會。
但沒人信他，他惱羞成怒，當著所有人的面，自殘下身。」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蔡永康的臉黑得像鍋底。
幹了這麼多年刑偵，他太清楚這些記錄意味著什麼。
一座監獄的監管，能讓犯人賭博輸到上吊、網戀到割頸、爭面子到自殘...
這道高牆，基本上等於虛設。
「這還只是犯人和犯人之間的事。」沈維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據媒體公開報導和我們內部掌握的線索，2006年，瀧江監獄曾經一次性違規購置了兩百多台電腦...」
違規購置這麼多台電腦？
與會眾人愣了一下，這要用來幹嘛？
沈維山緩緩說道：「監獄組織服刑人員在監區里打網遊、刷金幣、代練升級，靠賣遊戲裝備和遊戲幣創收...
一直搞到2008年，因為實在太不像話才被緊急叫停。
同一時期，還爆出過個別民警集體接受色情服務的醜聞，最後都是內部處理，大事化小。」
頓了頓，沈維山合上材料，環視全場，「各位，我為什麼要先講這些？」
秦朗，三十出頭，是沈維山從原單位帶過來的筆桿子，腦子活，眼力也好。
這兩個人，是沈維山反覆掂量後挑出來的，根子正、嘴嚴、絕對可靠。
秦朗看著被一群刑警眾星拱月圍在中間的江凡，忍不住湊到方學禮耳邊，小聲問。
「方處，這位...就是文件上那個副組長江凡？」
「嗯。」
「他多大？」
「檔案上寫的，二十五。」
秦朗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五歲，省級聯合調查組副組長？
他原本以為，能讓沈廳長親自掛帥、省廳專門抽調的「刑偵專家」，怎麼也得是個四五十歲、經驗豐富的老刑捕。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年輕人。
方學禮眯了眯眼，沒有說話，只是把這份驚訝，悄悄壓在了心底。
是騾子是馬，待會兒的會上，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
上午九點，「六三」聯合調查組第一次全體會議，在刑偵總隊的小會議室召開。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幾號人。
沈維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蔡永康，右手邊是江凡。
方學禮、秦朗和從刑偵總隊抽調的八名精幹刑警分坐兩側。
門一關，屋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沈維山沒有半句開場白，直接把那封七頁紙的舉報信，推到了桌子中央。
「都傳著看。」
舉報信從第一排開始，一頁一頁往後傳。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隨著傳閱，每一個看到內容的刑警，臉色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從最初的平靜，到錯愕，到鐵青，再到壓抑不住的憤怒。
一個年輕刑警沒忍住，一拳輕輕砸在自己大腿上，咬著牙低聲罵了句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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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一個男人寫的。
他的身份有點特殊，因為他也是一名人民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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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被勒令穿裙子進監獄，在獄警的安排下，和犯人在值班室里發生關係！
而他這個當警察的丈夫，在發現之後，竟然也被那個犯人反覆電話威脅、騷擾。
對方甚至把電話打到了他的單位、打到了他孩子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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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江監獄，坐落在粵北瀧水縣，地處三縣交界的大山溝里。
離最近的鎮子都有二十多公里山路，位置偏僻，交通閉塞。
它的前身，是一九五八年建起來的瀧江勞改農場，九十年代改制為監獄，屬於中度戒備監獄、
專門關押被判處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服刑人員。
目前在押犯一千二百餘人，在職民警、職工三百多人。」
沈維山的聲音很沉，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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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一張張緊繃的臉上。
「直到我們司法廳組織了三個人，化裝成送貨的、走親戚的，在瀧江監獄外圍和家屬區，秘密核實了整整三天。」
沈維山拿起桌上另一份更厚的材料，重重一頓。
「核實的結果是...這封舉報信上寫的東西，連真實情況的一成都不到！」
「那個犯人在高牆裡幹的事，比信上寫的，要荒唐十倍，百倍。」
轟的一聲，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瞳孔，齊齊收縮。
江凡坐在位置上，原本一直垂著的眼睛，緩緩抬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材料上，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點燃。
「要講清楚這個犯人，得先從瀧江監獄的風氣講起。」
沈維山翻開材料，沒有照本宣科，而是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往外揭。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瀧江監獄的管理就一點點鬆了。
位置太偏，條件太苦，幹警隊伍留不住人，上面的監督又很難夠得著，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矩。
服刑人員違規使用手機，在裡面賭博、喝酒、開小灶生火做飯...
這些在別的監獄想都不敢想的事，在瀧江，一度是半公開的秘密。」
一個老刑警忍不住插嘴：「沈廳，監獄不是有安檢、有清監嗎？手機怎麼進得去？」
「問得好！」沈維山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也是我們接下來要查的重點之一。
但我可以先告訴你們一組數據，光是管理鬆懈釀出的惡性事件，瀧江這些年就沒斷過。」
隨後，他念出了一串讓全場沉默的記錄。
「2008年，一年之內，三名服刑人員非正常死亡。
分別是3月，服刑人員景洪波，在獄中聚眾賭博，輸掉巨款還不上，上吊自殺。
8月，五監區服刑人員錢海波，用違規手機跟監外一名女子網戀，被分手後，割頸自殺。
「11月，二監區服刑人員高永生，因為跟同犯爭強鬥狠、吹噓自己玩過女人、混過黑社會。
但沒人信他，他惱羞成怒，當著所有人的面，自殘下身。」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蔡永康的臉黑得像鍋底。
幹了這麼多年刑偵，他太清楚這些記錄意味著什麼。
一座監獄的監管，能讓犯人賭博輸到上吊、網戀到割頸、爭面子到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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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犯人和犯人之間的事。」沈維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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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規購置這麼多台電腦？
與會眾人愣了一下，這要用來幹嘛？
沈維山緩緩說道：「監獄組織服刑人員在監區里打網遊、刷金幣、代練升級，靠賣遊戲裝備和遊戲幣創收...
一直搞到2008年，因為實在太不像話才被緊急叫停。
同一時期，還爆出過個別民警集體接受色情服務的醜聞，最後都是內部處理，大事化小。」
頓了頓，沈維山合上材料，環視全場，「各位，我為什麼要先講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