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兄弟妻可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銀鳳三個字一落地,顧鐵山猛地站了起來。

  他兩步跨到牆根,把牆邊的木棍抄了起來,握在手裡。

  「小兔崽子!」

  他聲音一下子大了。

  「你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東西!」

  顧青山往後錯了半步。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

  顧鐵山把小木凳往前一舉。

  「你再和柳銀鳳糾纏不清,我就打斷你兩條腿!」

  他腦門上青筋跳著。

  「自從你和巧雲離了婚,我就對你死了心了。」

  他說。

  「我打斷你的腿,你癱在炕上,我養你一輩子都行!」

  「可我不能讓你丟我這張老臉!」


  「爹,你先冷靜。」

  他說。

  「我不是回來丟你臉的。」

  「你放手。」

  「爹,你聽我說完。」

  顧青山手裡的勁不小。

  「咱們父子倆,這麼些年吵過打過多少回。」

  他說。

  「你今天要是真把我腿打斷了,明天這村里還得議論咱們家打兒子。」

  「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

  顧鐵山的火氣沒下去。

  他把臉往前一湊,呸一口,唾沫正正啐在顧青山臉上。

  「啊呸!」

  他說。

  「不胡來你還去看她?」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顧青山沒抬手擦,就那麼站著。

  「你是不是知道她馬上要嫁人,才想著去橫插一腳?」

  顧鐵山甩開他的手,把凳子往地上一放。

  「青山,寡婦門前是非多,這話說了多少年了,你不聽。」

  「你非得讓你娘和我在青石溝把臉丟乾淨,是不是?」

  顧青山抬起眼睛,直直盯著他。

  「爹。」

  他說。

  「你知道柳銀鳳要嫁給誰嗎?」

  「羅二拴啊。」

  顧鐵山黑著臉答的快。

  「這兩天村里就有人說這事兒。」

  他說。

  「南邊村的,年紀不大,家裡兩頭牛。」

  「聽說腿腳有點毛病,可總比一個寡婦自己守著個院子沒人照應強。」

  他把蒲扇往手心一拍。

  「怎麼,你還嫌人家腿腳不好?我警告你,你已經害了巧雲和晚晴,別再耽誤柳銀鳳了!」

  「她要嫁給馬有良。」

  顧青山說。

  顧鐵山拍蒲扇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隻手舉著,眼睛盯著兒子的臉,一下沒動。

  馬有良。

  這個名字他熟。

  公社街上的老混子,四十九歲,臉上兩顆齙牙。

  從年輕到現在就三樣事,打牌、喝酒、走暗門。

  前頭那個媳婦沒了,公社裡知道內情的人不少,都繞著說。

  可那話傳過去,誰家閨女要往那兒送,婆家娘家人第一句話就是那還不如留在家裡。

  顧鐵山臉上的凶勁慢慢退了。

  「……馬有良?」

  他把蒲扇放下來。

  「誰跟你說的?」

  「他大哥今天下午在柳家院子裡。」

  顧青山說。

  「我路過碰上的,他自己說的,柳家那邊已經商量好了。」

  院子裡靜了兩秒。

  從老槐樹的方向遠遠傳來兩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顧青山往前走了半步。

  「爹,杜安他爹,跟你拜過把子。」

  顧鐵山眼皮動了一下。

  「我跟杜安,從小一塊長大,算得上好兄弟。」

  「好兄弟?好兄弟你找人家老婆?」

  顧青山只當沒聽到自己爹說話。

  「柳銀鳳嫁到杜家就是杜家的人。現在杜安、杜安他娘、杜安他爹全沒了。」

  「柳銀鳳在杜家,最起碼還守著這套破院子。」

  「街坊鄰居從那條路走過,好歹知道,那裡頭住過人,杜家那一門在這個村里活過。」

  「可柳銀鳳要是嫁給了馬有良——」

  他停了停。

  「她往後的結局,咱們猜的出來。」

  顧鐵山不說話。

  顧青山看著他的臉,一句一句往下說。

  「爹,你摸著良心想想。」

  他說。

  「你真願意看著杜家斷了門戶?」

  顧鐵山的目光從兒子臉上移開,落到院子裡的柴禾上。

  他腦子裡翻出一件事。

  大前年的冬天,杜家趕山遇到雪垮,一家人被刨出來的時候,杜安和他娘都沒了。

  杜安他爹躺在炕上,人很瘦,嘴皮子都是破的。

  他一手拉著顧鐵山的手腕,一手在被子底下攥著,說不了幾句就要咳。

  他說話的時候很難,可他還是堅持交代他。

  「鐵山啊。」

  杜安他爹說。

  「我們這一家子,怕是活不長了。」

  「杜安這孩子才二十出頭,娶了銀鳳進門沒兩個月,人還沒坐熱喜床。」

  「我們家對不住他,老兄弟,你往後多看顧她兩眼。」

  「別讓她走。」

  他又說。

  「讓她就在青石溝住著,招個上門女婿,生,生幾個孩子。」

  「求她,一個孩子姓杜,給我們杜家留一脈香火。」

  顧鐵山當時點著頭,應了。

  後來呢。

  後來他怕村里人閒話,怕人說顧鐵山跟人家年輕寡婦走的近,怕人說顧家也盯著杜家的院子。

  除了一開始他上門看了兩眼,幫著扛了半袋糧。

  往後就成了路過的人。

  他每天從那條路走,兩年多沒進過那扇門。

  顧鐵山把蒲扇從膝頭拿起來,又放下。

  顧青山看見了。

  「爹,一開始,我也只是想著和杜安的那點兄弟情。」

  他說。

  「想著隔三岔五過去看看,看她還撐不撐得住這個院子。」

  「可後來,有一回我賭錢輸光了,又喝了酒,去了她那兒。」

  「那之後……」

  顧鐵山抬手,往下按了一下。

  顧青山沒再說下去。

  「爹,我知道這事你心裡不痛快。」

  他說。

  「可這事不怪柳銀鳳,錯全在我身上。」

  「是我哄著她上了我這條賊船。」

  「我給她不了後半輩子,這已經是錯了。」

  「我總不能看著她往死路上走,還站在旁邊看著——那我還能是個人嗎?」

  顧鐵山慢慢坐回了藤椅上。

  椅子被他壓的吱了一聲。

  他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一片被晚飯前的潮氣打濕的土皮。

  顧青山沒再說話,站在那兒等他。

  過了好一陣,顧鐵山才抬起頭。

  「你明天可以去。」

  他說。

  「但咱們先說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沖兒子點了點。

  「你可以去問柳銀鳳,問問人家自己怎麼想。」

  「她要是自己看中了馬有良,你就一句話也別多說,回來,這事從此了結。」

  「要是她不情願,是因為別的事不得不嫁——」

  顧鐵山的手指頭在空氣里停住。

  「那你就回來告訴我為什麼,到時候咱們想辦法。」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頭。

  「第二樁,咱們幫她的忙,能幫就幫,但有一條,不能因為幫她,把咱們自己的日子攪亂。」

  「這些要辦不到,你就別去。」

  他盯著兒子。

  「聽清了沒有?」

  顧青山立馬點頭。

  「聽清了。」

  他說。

  「我只去打探口風。」

  他腦子快,話也跟的快。

  「我要是再騙您,就讓我——」

  「閉嘴!」

  顧鐵山瞪他。

  「說這些沒用的屁話幹什麼。」

  他罵了這一句,火氣好像也順著這口氣出去了。

  他在椅子上坐著,左手在膝蓋上拍了兩下,沒再拍。

  院子裡那點沉悶的氣也散了。

  灶房門口那盞煤油燈被顧青山點上了。

  火苗在風裡歪了兩下,站穩了,照著顧鐵山的半個側臉。

  顧鐵山坐著坐著手往懷裡摸。

  他解開褂子,從裡頭那個貼身的布兜里,一層層扒開,抽出兩張十塊的票子。

  錢壓的久了,邊角都軟了。

  他把錢往顧青山跟前遞過來。

  「這二十塊你拿著。」

  「爹,我有錢,我會給小妹——」

  「這是我給她的。」

  顧鐵山拿著錢的手還舉著。

  「明天你去了小妹家,別當著她男人的面給。」

  他說。

  「偷偷塞給你小妹。她手裡要是沒錢,想走也走不出來。」

  「你小妹當初嫁給崔勝利,為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

  顧青山接過那兩張票子,點頭。

  「她是為了給我湊彩禮。」

  他心裡說。

  「六十塊。」

  溫巧雲那六十塊彩禮。

  顧家那時候已經空了,一分錢都掏不出來。

  他在家裡鬧,鬧的他爹要拿棍子打死他,他娘坐在灶房門口哭。

  最後是小妹自己開口,她才十八歲,就答應了崔家的提親。

  六十塊彩禮,一頭豬,兩床被子,人家那頭就抬了一輛獨輪車來接。

  至於二姐和三姐,招娣,轉娣,是一胎生的兩個。

  他娶沈晚晴那年,也是沒錢,兩個姐姐一起出了門。

  「顧家四個女兒,就大姐玉玲過的最好。」

  他又想。

  大姐那時候嫁的是前村的小學教員。

  後來人家全家搬去了城裡,大姐在供銷社站櫃檯,當上了售貨員。

  可這個家,大姐一年到頭不回來一趟,連封信都少見。

  她不是不想來,是不願來。

  那年他賭錢把家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搬的時候,大姐夫來過一趟,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冷笑一聲,再也沒登過這個門。

  「這二十塊,是給小妹的。」

  顧青山把錢折好,塞進裡層衣兜。

  他抬起頭。

  「爹,這錢我肯定親手交給小妹。」

  顧鐵山嗯了一聲。

  他慢慢起身,把藤椅往牆邊挪,挪到角落裡。

  「你娘在灶上溫了糊糊,你端出來。」

  他說。

  「咱們喝了,天熱,不能隔夜。」

  顧青山應了一聲,往灶房走。

  顧鐵山把藤椅挪回牆根,坐下之前不放心,抬頭盯了顧青山一眼,又囑咐了一遍。

  「我再跟你說一遍。」

  他聲音不大,灶房的煤油燈照著他的臉。

  「你帶著這二十塊錢去小妹家,路上要是敢把這錢胡亂給別人,或者把你自己的錢掏出來塞給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