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車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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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五點了。」

  顧鐵山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看了眼分成倆屋睡的顧青山和溫巧雲,心裡悄悄嘆口氣。

  離婚了,想和好大概得等巧雲想通,只要她能想通,自己為了孫女,也得叫臭小子再把巧雲娶回來。

  「再有一個小時天就亮,趁早進山,看十點十一點能不能回來。」

  「肯定可以。」

  顧青山把外衣往肩上一搭。

  顧鐵山從懷裡掏出兩個雞蛋塞到兒子手裡,雞蛋還是熱的,隔著一層布都能感覺到那股溫。

  「邊走邊吃。」

  顧青山捏著兩個蛋。

  「哪來的?」

  「咱家裡的唄。」

  顧鐵山答的很輕。

  顧青山心裡明白。

  後院兩隻下蛋雞是家裡的老底子,平時收的蛋絕大部分留給他閨女苗苗,剩下的攢起來,遇到有集,就拿到公社街道去賣,一個兩分錢貼補家用,家裡那兩口子一個蛋也捨不得吃。

  我爹能給我捎兩個熱雞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蛋。

  我在這個家裡,位置不一樣了。

  父子倆往村口走,走了一段顧青山把一個雞蛋殼磕破,剝了皮往他爹手裡塞。

  「爹,你先吃一個。」

  顧鐵山把蛋往回推,推的急。

  「我吃什麼,你趕緊吃,我來的時候你娘已經給我弄了早飯,我吃過了。」

  顧青山清楚他爹,一個雞蛋兩分錢,他捨得吃?

  他把蛋硬塞進父親手裡。

  「這雞蛋你要是不吃,那我也就不吃了,等咱們進山回來,把這蛋給苗苗吃。」

  顧鐵山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沉默了幾秒,臉上那點笑又浮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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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

  他咬了一口雞蛋,嚼的很慢。

  「你這小兔崽子,你還真變了啊。」

  他嘴裡含含糊糊的說。

  「呵呵,你還記得去年嗎,咱家苗苗過生日,你娘給苗苗煮了三個雞蛋。」

  「結果我們到家鍋里就剩下三個雞蛋皮,你個狗日的全給吃了。」

  顧青山一張老臉紅到脖子根。

  「當時你娘說你跟孩子搶吃的,結果你小子差點拿石頭把鍋給砸了。」

  顧青山把頭轉開。

  「爹你就別說了。」

  他聲音有點悶。

  「這不是之前不要臉嗎,以後我再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顧鐵山笑著點頭,他把蛋小心放在嘴邊再咬一口,細細的嚼。

  「好吃。」

  他咂了咂嘴。

  「確實好吃呀。」

  顧青山也咬了一口。

  「爹,過幾日去公社我們再買幾隻母雞。」

  他把蛋殼捏碎撒在路邊。

  「咱們家現在只有兩隻母雞,每天就一個蛋頂天了倆,我娘天天攢著,攢一個月能賣幾分錢。」

  顧鐵山瞪他一眼。

  「你還敢提這個。」

  他把菸袋往肩上一掛。

  「咱們家原來有八隻下蛋雞,每天收六個蛋,給苗苗吃一個還剩五個。」

  「五個蛋一個兩分錢,一天一毛一個月三塊,一年三十六塊。」

  他說到三十六塊的時候聲音重了一下。

  「三十六塊錢。」

  「可有個王八蛋三天兩頭偷我的雞,現在剩下兩隻你說怪誰。」

  顧青山自己也臊的慌。

  「今天咋總揭我短呢。」

  他清了清嗓子。

  「爹您放心,我過幾天一定給您捉八隻下蛋雞還回來。」

  「而且這回咱們不賣雞蛋了,留著家裡人吃,一家人天天吃雞蛋,都養個好身體。」

  「趕山更有勁,掙的錢不比賣雞蛋多的多?」

  顧鐵山嘿嘿笑了,抬頭看了看天上還剩的那點月亮。

  「傻小子,你想什麼呢。」

  他吐出一口煙。

  「你真以為咱們家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下去嗎?」

  「有我在就能。」

  「你看看,這才幾天好運氣,你這尾巴就翹起來了。」

  顧鐵山笑著搖搖頭,人可不能太貪心。

  「不管以後趕山運氣咋樣,你可不能再走歪路。」

  說到這兒,他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顧青山扭頭看他。

  「您怎麼又長吁短嘆?」

  顧鐵山昨晚沒睡多久,他閉上眼,眼前就是昨天下午畫面,胡老憨仰著脖子把茶水從嗓子眼一口灌下去。

  「青山。」

  他把菸袋握在手裡。

  「我事後想了想,總覺得這回讓胡二賴放炮道歉解氣是解氣。」

  他頓了頓。

  「但確實有點過分了。」

  顧青山沒往心裡去。

  「爹你就別想這些了。」

  他往前走兩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次我對他們胡家算是手下留情了。」

  「真要是按我當時心裡的恨意。」

  他說的有些以前的狂妄勁兒。

  「我肯定會設法讓派出所的人弄死這小子。」

  顧鐵山沒接話,兒子是什麼德行,他心裡清楚。

  他把這話咽回肚子裡。

  再說下去勾起他心裡的恨意,真鬧出殺人的事這輩子就沒法活了。

  當年為了生個兒子接連生了四個閨女,好不容易得著一個,不能讓他成了殺人犯。

  這兩天剛把腰杆子挺直,不能又彎下去。

  「行了,咱不逞兇鬥狠,咱們好好掙錢,你不還惦記著去找你小妹嗎?合計合計,啥時候去——」

  「這次去完公社吧。」

  顧青山立馬認真起來。

  「到時候去公社買兩瓶罐頭,給我倆外甥帶點兒糖桃酥啥的——」

  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

  從崔勝利是個王八蛋,崔勝利他爹媽不講理,到家地里該上糞了,村里誰家小子剛訂了親,山裡的野桃花啥時候結果子。

  雞零狗碎的說幾句,不一會兒到了村口。

  村口老槐樹底下已經站了不少人。

  原本都沒想著起這麼早,可都聽錢麻子說顧家賣黑虎掌菌掙了錢,都想著早點兒進山,看看能不能也弄點兒好貨。

  所以今天進山的早走了幾撥,還有好幾戶正收拾傢伙準備出發。

  有人看見顧鐵山和顧青山走過來,想了想,退後一步不敢招惹。

  也有羨慕他們掙錢的,急忙慌的湊過來打招呼。

  「老顧,你們今天打算去哪兒啊?」

  「聽說你們家這兩天采了好幾背簍黑虎掌菌,掙了不少錢吧?」

  「今天去什麼地方,帶著我們唄!」

  「都是一個村子的,有錢大家一起賺不是?」

  顧鐵山還沒來得及開口,邊上一個人伸手扒拉父子倆的背簍,手往袋口一掀,麻袋被扯開,底下露出來的東西讓手停住了。

  「哎?」

  他低頭往簍子裡看。

  「老顧,你這背簍的底……」

  「底怎麼了?」

  那人幫著顧鐵山把背簍卸下來。

  背簍底沒了,柳條麻繩編的圈底整塊被拆走,裡面塞著幾塊破麻袋,一打眼看不出來,麻袋拿開才發現東西都壞了。

  顧青山站在旁邊看了一眼,一把把自己的背簍也摘下來!

  「誰!」

  他嗓門一下拔高,附近的幾個人都轉過頭。

  「特麼是誰,哪個不長眼的把老子家背簍的底給拆了?」

  他一把把自己摘下來的簍子翻扣過來,裡頭的東西嘩啦往下掉,小撅頭沒了,麻繩也沒了,連麻袋都被撕成好幾塊,破口整齊明顯是用刀割的。

  村口一下子靜了,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林桂香披著外衣跑過來,頭上紗布都歪了,臉色發白。

  「青山,老頭子!」

  她喘著氣手撐著膝蓋。

  「昨天擱門外的板車!」

  「車軲轆的氣被放了不說,輪轂也給別壞了,車底那幾塊木板被人拆走大半!」

  顧鐵山的臉沉下來。

  「回家。」

  他兩個字說完轉身就往村里走,顧青山跟上去,步子邁的又大又急。

  到了院門外空地上,父子倆站在板車跟前,車歪著一隻軲轆癟在地上,輪轂歪成了三角形,輻條別彎了,車底鋪的三塊木板不見了,只剩下兩根橫樑。

  顧鐵山蹲下去,摸著歪掉的輪轂,手慢慢攥緊了。

  「王八蛋。」

  他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肯定是胡家那父子乾的!」

  顧青山站在旁邊看著板車沒說話。

  我早該想到,他在心裡想。

  昨天胡老憨把開水一口灌下去我就知道他要憋著,可我把話說完了就以為把帳了了。

  可我想錯了。

  人心這東西嘴上認輸不算數。

  這招陰。

  悄默聲的摸進家裡,把背簍拆了,還特意偽裝一番。

  盼著他們爺倆進了深山,要趕山裝貨才發現沒傢伙什使,打的是讓他們在深山憋屈死的主意。

  還有這板車。

  他們不砸不燒不偷走,就毀軲轆拆底板,拆了還認不出是誰拆的,報警都沒辦法追查。

  話音還沒落,身後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孫德海走過來。

  他穿件褂子,肩上搭著條毛巾,看樣子是剛從地里放水回來。

  青石溝生產大隊隊長,大集體那會兒,他只需要站在地頭安排別人幹活兒。

  現在不一樣了,包產到戶,自己種自己的,為了好好澆地,他這個大隊長也得凌晨起來排水。

  可大隊長到底還有幾分威信。

  再加上昨天他一出馬,就請來了派出所副所長,村民對他還是要敬上幾分。

  他往那兒一站,那幾個還想咋呼幾句的村民都住了嘴。

  「咋回事。」

  孫德海低頭看了眼歪著的板車。

  顧鐵山站起來,臉黑著,拳頭攥著。

  「大隊長,你看看。」

  他一指板車。

  「昨天剛出了那檔子事,今天我家板車就被人拆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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