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讓他也見點血
第二十一章讓他也見點血
日落西山，村東頭那道土路上騰起一溜黃塵。
胡家院子裡的人先聽見了自行車鈴鐺。
劉守田點了支煙，抽了一口。
「老嫂子，警察來了。」
劉彩鳳看他不幫自己家，早就恨死他了。
聽了這話直接喊。
「警察來了我也是這話！給他顧青山五塊錢，回去買棺材燒紙！」
兩輛自行車停在門外。
頭一輛上下來的是孫德海，臉還繃著。
後一輛上下來一個穿制服的男人，三十多歲。
腰上別著槍套，肩上落了點灰，看樣子一路蹬的不輕鬆。
顧青山推著鄭大壯的車跟在後頭進來。
這車也爭氣，快到門口才掉鏈子。
院子裡一下靜了。
藏藍制服往當中一站，誰也不敢再說話。
看熱鬧的村民往後退了半步，有人小聲嘀咕真來了。
「張剛，石磨溝公社派出所副所長。」
張剛掃了一眼院子，證明身份之後，一點兒廢話沒有，直接問胡二賴。
「顧青山家那半畝苞米苗，是你拿木棍攔腰打斷的嗎？」
胡二賴雙腿發軟的站在桌子邊上，兩隻手都不知往哪兒放。
「……是。」
「林桂香腦袋上那道傷，是你推的？」
胡二賴咽了口唾沫。
「……是。」
他就是個慫蛋，見到槍，腦子都不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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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啥答啥。
「怎麼推的？摔哪兒了？」
「我——」
劉彩鳳一下撲上來，擋在兒子前頭。
「同志，同志你聽我說！」
她伸手往還帶著血的地上一指。
「是他娘自己站不穩，我兒子就輕輕推了她一把，人往後退兩步自己撞牆上去的。」
「警員同志，我們兩口子在這村里住了五十多年，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站一邊去。」
警員沒提高聲。
「這裡沒你的事。」
劉彩鳳張著嘴，話卡在嗓子眼上。
她看著眼前這身藏藍制服，看著那人腰上的槍套，往後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
她那股火氣，噗一下沒了。
警員往前站了一步，看著胡二賴。
「你推的，還是她自己撞的。」
胡二賴臉憋的通紅。
「她自己……她自己往後退撞的。」
張剛不再問了，他手往腰上一按，握住槍套，拇指把搭扣一挑，金屬扣咔噠響了一聲。
「胡二賴。」
他聲音沉下來。
「我問你最後一次，你要還敢說假話、阻礙執法，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斃了你。」
院子裡很靜。
槍套的搭扣還敞著。
顧青山站在旁邊。
「我今天才知道，為什么爹總說別跟穿制服的犟。」
「別看公社派出所里就四五個人，可他們真能對公社幾萬人行使執法權。」
他真開了這一槍，回去寫份報告，這個月就算結了一樁。
「這把槍不在我手上，可它對著胡家，這效果好的很啊。」
胡老憨先反應過來。
他一步躥上去，一把把劉彩鳳往身後拽。
「領導問話呢。」
他低聲呵她。
「你消停消停！少說兩句！」
劉彩鳳被他拽著，兩隻手還在半空里比劃，可看著那把槍，她喉嚨里發不出聲，只一張嘴一開一合，嚇的手抖。
胡二賴站不住了。
「張所長。」
他把腰彎下去。
「我承認，我承認我推了她，是我推的。」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順手一推她就倒了，我也沒想著她傷那麼重——」
「跟我走吧。」
張剛一伸手，從腰後摘下手銬。
他往前邁了兩步。
胡二賴看著手銬，腿肚子一哆嗦，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抬起來往前一推。
「你別過來！」
這一推，狠狠推在張剛胳膊上。
這叫什麼？
抗拒執法。
院子裡所有人眼睛都睜大了。
張剛愣了一下，隨即臉一紅，火氣一下上來了。
他一步跨上去，左腳一掃，右手往他肩上一按。
胡二賴就已經翻了個面，啪的一聲臉朝下砸在地上。
眾人只看見藏藍制服的膝蓋壓上去，直接壓住胡二賴後脖子，壓的他動彈不得，像個王八，可誰都不敢笑，也沒心思笑。
派出所第一次進村，他們嚇怕了。
「混帳東西！」
張剛嗓門一下拔高。
「還敢對警察動手？」
胡二賴張著嘴喘氣，臉憋的發紫，兩隻手在地上亂抓。
「這次把你抓了，原本關你三五年就能出來，現在沒十年八年，你休想回家！」
胡老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劉彩鳳嚇的差點兒尿褲子！
「同志，同志！」
劉彩鳳跪在地上磕頭，磕的滿頭是土。
「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啊！」
「你把他帶走關十年八年，我們兩口子死那天連個燒紙的都沒有！」
胡老憨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磕頭，額頭磕在泥地上咚咚響。
院門口那些村民，誰也沒說話。
顧青山站在那兒沒動。
地上手銬已經扣住了胡二賴兩隻手，他趴在地上，鼻子底下蹭了血，連哭帶喘的認錯。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我錯了——」
張副所長鬆開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顧青山。
「顧青山同志。」
他的聲音比剛才平了些。
「這件事，你想怎麼處理，確定要告他嗎？」
顧青山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在心裡飛快的轉。
剛才去報警的時候，明明自己只報了事情和地址，重要情況還是孫德海說的。
他今天為什麼這麼上趕著來，這一趟二十里路，他蹬的肩上都落灰了。
公社派出所就四五個人，幾萬口人的事都壓在他們身上。
偷雞摸狗、打架吵架、地里爭水一樁接一樁，他們管不過來。
普通人家報個警，大體就是讓村里先調解，村里管不了，才會派個警員。
可他這個副所長看到我，主動接了這個事兒。
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我把鄭學禮拽到街上那回，吳縣長他們當場把那事兒定了，縣裡那些人的嘴都是通的。」
「他聽過我的名字，知道我辦的事，知道我認識韓專員。」
所以他願意來這一趟，不是為了抓胡二賴。
張副所長沒等他答，又說了一句。
「上面新下了文件抓典型，你們青石溝要出典型正好。」
顧青山懂了。
他這是把胡二賴往那個文件上按。
他要是一個人上門鬧一場最多出氣，可他要是不吱聲，由著張剛這一出手，胡二賴就是全縣通報的典型。
為害一方的犯罪分子，加重處理。
這種事往前推十年他做夢都不敢想，今天它就擺在他面前，只要點個頭，他顧青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劉彩鳳跪在地上，耳朵卻靈。
她聽明白了。
這個警察問顧青山意見，這就是把話頭交給了他，兒子今天是不是要進去十年八年，全看顧青山一句話。
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膝蓋挪著往顧青山那邊挪。
「青山。」
她嗓子都劈了。
「青山，嬸子錯了，嬸子給你跪地磕頭。」
她真磕下去。
「求你饒了二賴這一次吧！」
「你剛才提的條件我們全同意，放炮也放，道歉也道！」
「苗錢賠！」
「你娘的醫藥費我們都賠！」
顧青山看著她磕頭，心裡其實也沒那麼痛快。
她罵人的時候那股勁，跟現在磕頭的勁是一股勁。
她不是認錯，她是怕槍。
行，那我就趁著這股怕，把該說的都說透。
至於以後，我得讓這些人怕的是我才行。
他轉身對張剛開口，語氣客氣。
「張所長。」
「您看這到底是鄉里鄉親的，能不能麻煩您出面幫我們雙方調解一下？」
張剛看了他一會兒。
昨天顧青山把鄭學禮帶到山珍樓的時候，他其實就在人群里，韓專員和吳縣長來石磨溝，派出所怎麼可能不承擔看顧責任。
昨天顧青山和韓專員說話的態度，一看倆人就認識。
所以他這個副所長，才會在聽到孫德海叫顧青山這個名字的時候接了警員的工作。
他先彎腰從地上把胡二賴拽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手銬沒解，就扣在他背後。
「可以。」
他點頭。
「你們雙方都同意調解，我當個見證沒問題。」
劉彩鳳和胡老憨異口同聲的喊。
「同意！我們服從調解！」
「我們全聽領導的！」
警員走到桌邊坐下，把帽子摘了擱在桌上。
「顧青山同志。」
「這事受害方是你們，你有什麼條件，提出來。」
顧青山站在院子當中。
他想起他娘坐在台階上，頭上裹著紗巾，紗巾邊上一圈暗紅。
她怕他跟他爹出事，張開手攔在雜物棚門口。
想勸他又怕他不聽，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攥了攥拳頭。
「我剛才說過了。」
「只要他們一路放炮到我家門口，跪在我家門口給我娘道歉，賠償玉米收成錢和醫藥費。」
院子裡沒聲。
按青石溝的老規矩，放炮道歉比騎在人家脖子上拉痢疾還嚴重。
人犯了錯，登門賠個不是賠點東西，事情也就了了。
可要是一路放炮過去，全村人都出來看著，那就是當著全村人承認自己理虧，這臉一輩子難看。
劉彩鳳倒也罷了。
她從前嘴上不認，今天在槍口下全認了。
這邊張副所長還沒開口催，她就連連點頭。
「放炮！放炮！我們放！」
顧青山卻沒停。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劉彩鳳一下抬起頭。
「是不是還是那二十塊錢賠償？」
她嘴快，人已經站起來了。
「我們賠給你就是！你說個准數，我們東拼西湊也給你湊出來！」
顧青山擺了擺手。
「不。」
他把手放下。
「十塊錢糧食錢，要。」
「十塊錢醫藥費，不要了。」
院子裡的人都不明白，一齊看著他。
「胡二賴讓我娘腦袋流了血。」
顧青山一字一字說。
「我要讓他也見點血。」
日落西山，村東頭那道土路上騰起一溜黃塵。
胡家院子裡的人先聽見了自行車鈴鐺。
劉守田點了支煙，抽了一口。
「老嫂子，警察來了。」
劉彩鳳看他不幫自己家，早就恨死他了。
聽了這話直接喊。
「警察來了我也是這話！給他顧青山五塊錢，回去買棺材燒紙！」
兩輛自行車停在門外。
頭一輛上下來的是孫德海，臉還繃著。
後一輛上下來一個穿制服的男人，三十多歲。
腰上別著槍套，肩上落了點灰，看樣子一路蹬的不輕鬆。
顧青山推著鄭大壯的車跟在後頭進來。
這車也爭氣，快到門口才掉鏈子。
院子裡一下靜了。
藏藍制服往當中一站，誰也不敢再說話。
看熱鬧的村民往後退了半步，有人小聲嘀咕真來了。
「張剛，石磨溝公社派出所副所長。」
張剛掃了一眼院子，證明身份之後，一點兒廢話沒有，直接問胡二賴。
「顧青山家那半畝苞米苗，是你拿木棍攔腰打斷的嗎？」
胡二賴雙腿發軟的站在桌子邊上，兩隻手都不知往哪兒放。
「……是。」
「林桂香腦袋上那道傷，是你推的？」
胡二賴咽了口唾沫。
「……是。」
他就是個慫蛋，見到槍，腦子都不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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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啥答啥。
「怎麼推的？摔哪兒了？」
「我——」
劉彩鳳一下撲上來，擋在兒子前頭。
「同志，同志你聽我說！」
她伸手往還帶著血的地上一指。
「是他娘自己站不穩，我兒子就輕輕推了她一把，人往後退兩步自己撞牆上去的。」
「警員同志，我們兩口子在這村里住了五十多年，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站一邊去。」
警員沒提高聲。
「這裡沒你的事。」
劉彩鳳張著嘴，話卡在嗓子眼上。
她看著眼前這身藏藍制服，看著那人腰上的槍套，往後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
她那股火氣，噗一下沒了。
警員往前站了一步，看著胡二賴。
「你推的，還是她自己撞的。」
胡二賴臉憋的通紅。
「她自己……她自己往後退撞的。」
張剛不再問了，他手往腰上一按，握住槍套，拇指把搭扣一挑，金屬扣咔噠響了一聲。
「胡二賴。」
他聲音沉下來。
「我問你最後一次，你要還敢說假話、阻礙執法，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斃了你。」
院子裡很靜。
槍套的搭扣還敞著。
顧青山站在旁邊。
「我今天才知道，為什么爹總說別跟穿制服的犟。」
「別看公社派出所里就四五個人，可他們真能對公社幾萬人行使執法權。」
他真開了這一槍，回去寫份報告，這個月就算結了一樁。
「這把槍不在我手上，可它對著胡家，這效果好的很啊。」
胡老憨先反應過來。
他一步躥上去，一把把劉彩鳳往身後拽。
「領導問話呢。」
他低聲呵她。
「你消停消停！少說兩句！」
劉彩鳳被他拽著，兩隻手還在半空里比劃，可看著那把槍，她喉嚨里發不出聲，只一張嘴一開一合，嚇的手抖。
胡二賴站不住了。
「張所長。」
他把腰彎下去。
「我承認，我承認我推了她，是我推的。」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順手一推她就倒了，我也沒想著她傷那麼重——」
「跟我走吧。」
張剛一伸手，從腰後摘下手銬。
他往前邁了兩步。
胡二賴看著手銬，腿肚子一哆嗦，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抬起來往前一推。
「你別過來！」
這一推，狠狠推在張剛胳膊上。
這叫什麼？
抗拒執法。
院子裡所有人眼睛都睜大了。
張剛愣了一下，隨即臉一紅，火氣一下上來了。
他一步跨上去，左腳一掃，右手往他肩上一按。
胡二賴就已經翻了個面，啪的一聲臉朝下砸在地上。
眾人只看見藏藍制服的膝蓋壓上去，直接壓住胡二賴後脖子，壓的他動彈不得，像個王八，可誰都不敢笑，也沒心思笑。
派出所第一次進村，他們嚇怕了。
「混帳東西！」
張剛嗓門一下拔高。
「還敢對警察動手？」
胡二賴張著嘴喘氣，臉憋的發紫，兩隻手在地上亂抓。
「這次把你抓了，原本關你三五年就能出來，現在沒十年八年，你休想回家！」
胡老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劉彩鳳嚇的差點兒尿褲子！
「同志，同志！」
劉彩鳳跪在地上磕頭，磕的滿頭是土。
「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啊！」
「你把他帶走關十年八年，我們兩口子死那天連個燒紙的都沒有！」
胡老憨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磕頭，額頭磕在泥地上咚咚響。
院門口那些村民，誰也沒說話。
顧青山站在那兒沒動。
地上手銬已經扣住了胡二賴兩隻手，他趴在地上，鼻子底下蹭了血，連哭帶喘的認錯。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我錯了——」
張副所長鬆開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顧青山。
「顧青山同志。」
他的聲音比剛才平了些。
「這件事，你想怎麼處理，確定要告他嗎？」
顧青山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在心裡飛快的轉。
剛才去報警的時候，明明自己只報了事情和地址，重要情況還是孫德海說的。
他今天為什麼這麼上趕著來，這一趟二十里路，他蹬的肩上都落灰了。
公社派出所就四五個人，幾萬口人的事都壓在他們身上。
偷雞摸狗、打架吵架、地里爭水一樁接一樁，他們管不過來。
普通人家報個警，大體就是讓村里先調解，村里管不了，才會派個警員。
可他這個副所長看到我，主動接了這個事兒。
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我把鄭學禮拽到街上那回，吳縣長他們當場把那事兒定了，縣裡那些人的嘴都是通的。」
「他聽過我的名字，知道我辦的事，知道我認識韓專員。」
所以他願意來這一趟，不是為了抓胡二賴。
張副所長沒等他答，又說了一句。
「上面新下了文件抓典型，你們青石溝要出典型正好。」
顧青山懂了。
他這是把胡二賴往那個文件上按。
他要是一個人上門鬧一場最多出氣，可他要是不吱聲，由著張剛這一出手，胡二賴就是全縣通報的典型。
為害一方的犯罪分子，加重處理。
這種事往前推十年他做夢都不敢想，今天它就擺在他面前，只要點個頭，他顧青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劉彩鳳跪在地上，耳朵卻靈。
她聽明白了。
這個警察問顧青山意見，這就是把話頭交給了他，兒子今天是不是要進去十年八年，全看顧青山一句話。
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膝蓋挪著往顧青山那邊挪。
「青山。」
她嗓子都劈了。
「青山，嬸子錯了，嬸子給你跪地磕頭。」
她真磕下去。
「求你饒了二賴這一次吧！」
「你剛才提的條件我們全同意，放炮也放，道歉也道！」
「苗錢賠！」
「你娘的醫藥費我們都賠！」
顧青山看著她磕頭，心裡其實也沒那麼痛快。
她罵人的時候那股勁，跟現在磕頭的勁是一股勁。
她不是認錯，她是怕槍。
行，那我就趁著這股怕，把該說的都說透。
至於以後，我得讓這些人怕的是我才行。
他轉身對張剛開口，語氣客氣。
「張所長。」
「您看這到底是鄉里鄉親的，能不能麻煩您出面幫我們雙方調解一下？」
張剛看了他一會兒。
昨天顧青山把鄭學禮帶到山珍樓的時候，他其實就在人群里，韓專員和吳縣長來石磨溝，派出所怎麼可能不承擔看顧責任。
昨天顧青山和韓專員說話的態度，一看倆人就認識。
所以他這個副所長，才會在聽到孫德海叫顧青山這個名字的時候接了警員的工作。
他先彎腰從地上把胡二賴拽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手銬沒解，就扣在他背後。
「可以。」
他點頭。
「你們雙方都同意調解，我當個見證沒問題。」
劉彩鳳和胡老憨異口同聲的喊。
「同意！我們服從調解！」
「我們全聽領導的！」
警員走到桌邊坐下，把帽子摘了擱在桌上。
「顧青山同志。」
「這事受害方是你們，你有什麼條件，提出來。」
顧青山站在院子當中。
他想起他娘坐在台階上，頭上裹著紗巾，紗巾邊上一圈暗紅。
她怕他跟他爹出事，張開手攔在雜物棚門口。
想勸他又怕他不聽，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攥了攥拳頭。
「我剛才說過了。」
「只要他們一路放炮到我家門口，跪在我家門口給我娘道歉，賠償玉米收成錢和醫藥費。」
院子裡沒聲。
按青石溝的老規矩，放炮道歉比騎在人家脖子上拉痢疾還嚴重。
人犯了錯，登門賠個不是賠點東西，事情也就了了。
可要是一路放炮過去，全村人都出來看著，那就是當著全村人承認自己理虧，這臉一輩子難看。
劉彩鳳倒也罷了。
她從前嘴上不認，今天在槍口下全認了。
這邊張副所長還沒開口催，她就連連點頭。
「放炮！放炮！我們放！」
顧青山卻沒停。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劉彩鳳一下抬起頭。
「是不是還是那二十塊錢賠償？」
她嘴快，人已經站起來了。
「我們賠給你就是！你說個准數，我們東拼西湊也給你湊出來！」
顧青山擺了擺手。
「不。」
他把手放下。
「十塊錢糧食錢，要。」
「十塊錢醫藥費，不要了。」
院子裡的人都不明白，一齊看著他。
「胡二賴讓我娘腦袋流了血。」
顧青山一字一字說。
「我要讓他也見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