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姐姐後怕了（下）
半小時後，最近的私立醫院急診處置室。
深夜的處置室相對安靜。
可能帶著愧疚，林秘書極其熟練地接管了所有的掛號、繳費、行政溝通等手續。
她將空間完全留出，讓孟明漪可以一言不發地守在處置室外。
標準的外傷處理流程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細緻的拍片檢查，傷口深度清創、再次止血、重新包紮。
好在最終的結果讓孟明漪和林秘書都鬆了一口氣，沒有彈片殘留，也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相對嚴重的皮肉擦傷。
「這幾天必須按時換藥，絕對避免任何劇烈運動，尤其是左臂的運動。」
醫生一邊開著處方一邊反覆叮囑。
在整個醫院就診的過程中，孟明漪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
氣壓低到了極點。
時予年從病床下來，走到門外，能明顯地感覺到，姐姐現在的狀態比剛才在宴會廳里還要可怕。
她不是在發脾氣，而是在極力、死死地往下壓制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她有點害怕了。
離開醫院時，林秘書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闆身上那股低氣壓，越來越可怕。
她識趣地停下腳步，低聲道：「孟總，車在門口了。我去處理警方那邊的後續溝通。我明早再匯報。」
孟明漪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深夜裡邁巴赫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回到江源天邸時，已經是凌晨。
剛推開門，玄關的燈就亮了。一直沒睡、等在客廳的張姨立刻披著衣服迎了出來。
「明漪，年年，你們可算……」
張姨懸著的心剛放下一半，一眼就看到了時予年左臂上厚厚的白色紗布，以及那件半毀的血衣。
張姨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圈瞬間就紅了：「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沒事，沒事。」
時予年趕緊用右手安撫地拍了拍張姨的肩膀，說道，「就是一點小傷，包的嚇人，不疼，也沒事的。」
她像是生怕她吵到正在壓著情緒的孟明漪。
在張姨耳邊非常小聲的補了一句：「真沒事的，我姐姐已經氣頭上了，張姨你可別再問啦。」
孟明漪站在玄關，聲音依舊透著冷意。
「張姨，她沒事，你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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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姨在孟家做了這麼多年，立刻看出了今晚這僵持得可怕的氛圍。
她知道這是自己不能插手的事情，嘆了口氣交代道。
「那，年年記得把藥吃上。廚房裡有我煲好熱湯，要是餓了想吃東西，隨時叫我，我來煮。」
說完，張姨輕手輕腳地退回了房間。
經歷了一整晚的生死驚魂，兩個人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孟明漪在玄關處換了鞋，依然處於極度壓抑的憤怒之中。
她連餘光都沒給時予年，語氣極重、極凶地命令道：
「上樓去睡覺！」
隨後，她一秒都沒有多待，徑直轉身走向了衣帽間，留給時予年一個冷硬的背影。
時予年站在原地，看著姐姐單薄的身姿，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安撫的話。
但最終，面對那堵無形的冰牆，她什麼也沒敢說，只能乖乖轉身，默默地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
然而，換完衣服後的孟明漪根本沒有睡意。
她甚至沒有回臥室。
初冬的深夜，江源天邸的小露台上的風極冷，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孟明漪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真絲居家服，獨自坐在藤椅上。
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但她卻像失去了所有知覺一樣，感受不到絲毫寒意。
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瓶剛開的烈酒。酒瓶已經不知不覺空了一大半。
她沒有一口氣灌下去買醉，而是倒在高腳杯里，一杯、一杯，極其緩慢地喝著。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灼熱，卻怎麼也壓不住腦子裡一遍遍回放的畫面。
她其實並不想喝醉。
她只是需要一點東西，讓自己不要繼續去想。
她試過把注意力放在酒的味道上，可那點苦烈，很快就被記憶里的片段吞沒了。
震耳欲聾的槍聲、人群絕望的尖叫、混亂的宴會廳。
還有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堅實背影。
她猛地起身，將自己送到桌子下面，再死死壓著她。
那顆流彈擦過去的瞬間，她身體那微不可察的戰慄，以及，鮮血瞬間沁透衣袖，順著她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羊絨地毯上的畫面。
孟明漪閉上眼睛，她握著酒杯，指節繃得很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杯壁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了一下又一下。
巨大的自責感像黑洞一樣將她徹底吞沒。
如果今晚她沒有去參加這場該死的慈善晚宴，如果她留在家裡陪年年過學術匯報。
年年那時應該正安安穩穩地坐在書桌前，穿著那身為了學術匯報特意熨燙好的西裝，用流利的英語做著陳述。
如果不是因為她，年年根本不會出現在那個槍林彈雨的地方，更不會流血受傷。
都是因為她臨時非要去！
……
二樓臥室里。
時予年其實很累，左臂的麻藥勁兒過了之後，傷口一陣一陣地發燙，稍微動一下，就被牽得生疼。
但她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敏銳地察覺到主臥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最終還是掀開被子，忍著痛下了床。
順著樓梯走下來，時予年抬眼就看到了通往小露台的玻璃門半開著。
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無堅不摧的姐姐，此刻正穿著單薄的衣服，孤零零地坐在寒風肆虐的黑夜裡。
時予年的心口，一陣發緊，隱隱地疼。
她一眼就看出，姐姐現在的狀態極度不對勁。
她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停在孟明漪的藤椅旁邊，蹲下身。
時予年看著她，忽然有點不敢出聲，但她還是把聲音放的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姐姐，外面很冷。」
孟明漪握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沒有看時予年，也沒有動。
露台上真空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時予年以為姐姐就這樣不會理自己的時候，孟明漪終於開口了。
沒有嚴厲的訓斥，沒有那種一貫壓得她不敢反駁的冷聲，甚至連平時的清冷都不復存在。
那是一種被壓抑到了極致後，徹底決堤、崩裂的破碎感。
「你知道我今天，看見什麼了嗎？」
孟明漪緩緩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看見的，不是什麼臨危不亂的戰術動作，也不是什麼挺身而出的英雄行為。
她只看見，那個她本該好好護在羽翼下的孩子，不顧一切的抵在了她的面前。
子彈擦過去，鮮血流出來，生命在毫釐之間與死神擦肩而過。
孟明漪仰起頭，眼淚無聲地從眼角砸落，沒入冰冷的風中。
她看著時予年，語氣裡帶著這輩子最深重的恐懼和痛苦：
「今天這一晚，有我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深夜的處置室相對安靜。
可能帶著愧疚，林秘書極其熟練地接管了所有的掛號、繳費、行政溝通等手續。
她將空間完全留出，讓孟明漪可以一言不發地守在處置室外。
標準的外傷處理流程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細緻的拍片檢查，傷口深度清創、再次止血、重新包紮。
好在最終的結果讓孟明漪和林秘書都鬆了一口氣，沒有彈片殘留，也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相對嚴重的皮肉擦傷。
「這幾天必須按時換藥，絕對避免任何劇烈運動，尤其是左臂的運動。」
醫生一邊開著處方一邊反覆叮囑。
在整個醫院就診的過程中，孟明漪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
氣壓低到了極點。
時予年從病床下來，走到門外，能明顯地感覺到，姐姐現在的狀態比剛才在宴會廳里還要可怕。
她不是在發脾氣，而是在極力、死死地往下壓制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她有點害怕了。
離開醫院時，林秘書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闆身上那股低氣壓，越來越可怕。
她識趣地停下腳步，低聲道：「孟總，車在門口了。我去處理警方那邊的後續溝通。我明早再匯報。」
孟明漪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深夜裡邁巴赫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回到江源天邸時，已經是凌晨。
剛推開門，玄關的燈就亮了。一直沒睡、等在客廳的張姨立刻披著衣服迎了出來。
「明漪，年年，你們可算……」
張姨懸著的心剛放下一半，一眼就看到了時予年左臂上厚厚的白色紗布，以及那件半毀的血衣。
張姨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圈瞬間就紅了：「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沒事，沒事。」
時予年趕緊用右手安撫地拍了拍張姨的肩膀，說道，「就是一點小傷，包的嚇人，不疼，也沒事的。」
她像是生怕她吵到正在壓著情緒的孟明漪。
在張姨耳邊非常小聲的補了一句：「真沒事的，我姐姐已經氣頭上了，張姨你可別再問啦。」
孟明漪站在玄關，聲音依舊透著冷意。
「張姨，她沒事，你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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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姨在孟家做了這麼多年，立刻看出了今晚這僵持得可怕的氛圍。
她知道這是自己不能插手的事情，嘆了口氣交代道。
「那，年年記得把藥吃上。廚房裡有我煲好熱湯，要是餓了想吃東西，隨時叫我，我來煮。」
說完，張姨輕手輕腳地退回了房間。
經歷了一整晚的生死驚魂，兩個人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孟明漪在玄關處換了鞋，依然處於極度壓抑的憤怒之中。
她連餘光都沒給時予年，語氣極重、極凶地命令道：
「上樓去睡覺！」
隨後，她一秒都沒有多待，徑直轉身走向了衣帽間，留給時予年一個冷硬的背影。
時予年站在原地，看著姐姐單薄的身姿，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安撫的話。
但最終，面對那堵無形的冰牆，她什麼也沒敢說，只能乖乖轉身，默默地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
然而，換完衣服後的孟明漪根本沒有睡意。
她甚至沒有回臥室。
初冬的深夜，江源天邸的小露台上的風極冷，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孟明漪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真絲居家服，獨自坐在藤椅上。
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但她卻像失去了所有知覺一樣，感受不到絲毫寒意。
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瓶剛開的烈酒。酒瓶已經不知不覺空了一大半。
她沒有一口氣灌下去買醉，而是倒在高腳杯里，一杯、一杯，極其緩慢地喝著。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灼熱，卻怎麼也壓不住腦子裡一遍遍回放的畫面。
她其實並不想喝醉。
她只是需要一點東西，讓自己不要繼續去想。
她試過把注意力放在酒的味道上，可那點苦烈，很快就被記憶里的片段吞沒了。
震耳欲聾的槍聲、人群絕望的尖叫、混亂的宴會廳。
還有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堅實背影。
她猛地起身，將自己送到桌子下面，再死死壓著她。
那顆流彈擦過去的瞬間，她身體那微不可察的戰慄，以及，鮮血瞬間沁透衣袖，順著她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羊絨地毯上的畫面。
孟明漪閉上眼睛，她握著酒杯，指節繃得很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杯壁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了一下又一下。
巨大的自責感像黑洞一樣將她徹底吞沒。
如果今晚她沒有去參加這場該死的慈善晚宴，如果她留在家裡陪年年過學術匯報。
年年那時應該正安安穩穩地坐在書桌前，穿著那身為了學術匯報特意熨燙好的西裝，用流利的英語做著陳述。
如果不是因為她，年年根本不會出現在那個槍林彈雨的地方，更不會流血受傷。
都是因為她臨時非要去！
……
二樓臥室里。
時予年其實很累，左臂的麻藥勁兒過了之後，傷口一陣一陣地發燙，稍微動一下，就被牽得生疼。
但她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敏銳地察覺到主臥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最終還是掀開被子，忍著痛下了床。
順著樓梯走下來，時予年抬眼就看到了通往小露台的玻璃門半開著。
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無堅不摧的姐姐，此刻正穿著單薄的衣服，孤零零地坐在寒風肆虐的黑夜裡。
時予年的心口，一陣發緊，隱隱地疼。
她一眼就看出，姐姐現在的狀態極度不對勁。
她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停在孟明漪的藤椅旁邊，蹲下身。
時予年看著她，忽然有點不敢出聲，但她還是把聲音放的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姐姐，外面很冷。」
孟明漪握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沒有看時予年，也沒有動。
露台上真空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時予年以為姐姐就這樣不會理自己的時候，孟明漪終於開口了。
沒有嚴厲的訓斥，沒有那種一貫壓得她不敢反駁的冷聲，甚至連平時的清冷都不復存在。
那是一種被壓抑到了極致後，徹底決堤、崩裂的破碎感。
「你知道我今天，看見什麼了嗎？」
孟明漪緩緩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看見的，不是什麼臨危不亂的戰術動作，也不是什麼挺身而出的英雄行為。
她只看見，那個她本該好好護在羽翼下的孩子，不顧一切的抵在了她的面前。
子彈擦過去，鮮血流出來，生命在毫釐之間與死神擦肩而過。
孟明漪仰起頭，眼淚無聲地從眼角砸落，沒入冰冷的風中。
她看著時予年，語氣裡帶著這輩子最深重的恐懼和痛苦：
「今天這一晚，有我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