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大舅兄的拷問
第465章 大舅兄的拷問
謝奕眼神幽怨地望著謝奐，然而謝世子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
半晌，謝奕才終於沮喪地趴到桌邊，「所以，大哥你真的不是來接我的？」
謝奐望著這個近一年未見，瘦了高了也黑了許多的弟弟，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道：「在蜀中有人欺負你？」
謝奕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不敢在兄長面前撒謊，搖頭道：「那倒沒有。」
「沒有就好。」謝奐滿意地點頭道：「你在蜀中待滿三年，以後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再管你。」
「為什麼啊？」謝奕不解地問道：「我在紫雲書院讀書讀得好好的，大哥為什麼非要讓我來蜀中。紫雲書院————當初大姐姐還親自去過，拜託觀魚先生照看我呢。」
謝奐沉默了片刻，到底沒跟謝奕說，來蜀中也是你大姐姐的意思。
謝奕雖然頑劣，卻極重情誼，對於阿梧的事情也一直耿耿於懷。但他太過單純，心裡藏不住事兒，謝奐現在確實不能告訴他謝梧還活著的事。
謝奐拍拍他的肩膀，難得溫聲道：「這兩年京城不適合你待，你如今年紀也不大，往後若是還想讀書，再回紫雲書院也不遲。跟大哥說說，你這半年的經歷。」
謝奕當然不想讀書，見大哥鐵了心要將自己留在蜀中，也就不再掙扎了，反正大哥也不會害自己。
於是兄弟倆坐在屋子裡，謝奐聽謝奕詳細說起自己這半年來的經歷。其中不乏一些日常趣事和道聽途說來的小道消息。
謝奐面上不顯，心中卻頗感安慰。
謝奕這半年也不是絲毫沒有成長的，至少學會了幾分審時度勢和察言觀色，也交了幾個還算不錯的朋友。
以謝奐的敏銳自然能察覺到，謝奕那幾個朋友八成是謝梧安排的。不然以他的識人之明，能夠在短時間內交到幾個真心相待的朋友的機率實在不大。
兄弟倆說了許久的話，一起吃了一頓飯，謝奐又再三交代了謝奕一些事情，才讓人將謝奕送回原處。
謝奕雖然遺憾不能和大哥一起離開，也不能一起過年，但見過謝奐之後心情還是好了許多。
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並不是被家裡拋棄了，大哥還是記掛著他的。至於別的————
既然大哥說這兩年京城不適合他待，那就先在蜀中待著唄。反正他也不夠聰明，聽大哥的准沒錯。
於是很快安慰好了自己的謝奕，兩手空空的來，背著沉甸甸的包裹走了。
謝奐回到別院的時候，謝梧還沒有回來，別院中只有夏璟臣一人。
夏璟臣坐在竹林小樓里對著棋盤獨自對弈，旁邊不遠處楚勉恭敬地佇立著。
「這半年你做的不錯，從現在開始，蜀中錦衣衛所有人都歸你節制。」夏璟臣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棋子，頭也不抬地道。
楚勉大喜過望，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夏璟臣，卻又很快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又低下了頭去。
錦衣衛最高的職位便是指揮使，但錦衣衛與尋常衛所並不相同。尋常衛所兵馬一衛是五六千人，但錦衣衛在京和分散各地的人馬加起來有數萬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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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都是掛名錦衣衛，實際並不歸屬京城的錦衣衛指揮使管轄，而是直接歸東廠提督指揮。
但畢竟掛著錦衣衛的名頭，自然不能再多出幾個指揮使來。因此在地方錦衣衛最高的官職也就是千戶，少數地方設副指揮使。
一年前楚勉還只是個百戶，想都不敢想才短短一年時間，他就成為蜀中錦衣衛最高的負責人了。
楚勉很快回過神來，對自己為何能如此神速升遷心知肚明。
「多謝督主提攜，屬下一定盡心竭力辦差，唯夫人馬首是瞻。」楚勉恭聲道。
夏璟臣微微挑眉，終於抬眼看了楚勉一眼。
「你倒是個聰明人。」夏璟臣微微勾唇道：「但是，本官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你可明白？」
「屬下明白。」
「很好。」夏璟臣道：「如今各地局勢紛亂，蜀中的穩定至關重要。本官再批五千人的名額給你，要如何招募訓練人手，便要看你的能耐了。」
楚勉連忙應是，很快又遲疑了片刻，道：「督主，五千人不是小數，蜀中司都指揮使那裡，會不會有意見？」
夏璟臣淡淡道：「這個問題夫人會替你解決。」
「屬下明白了。」楚勉道。
「簡桐已經先一步回北方了，初二本官也要啟程。記住我的話，如果有什麼意外，一切以夫人的安危為重。」夏璟臣抬頭看向楚勉，目光並不凌厲，卻莫名讓他感覺到仿佛是鋒利的刀鋒逼近。
楚勉表情鄭重，「屬下明白，屬下誓死保護夫人的安危。」
夏璟臣微微點頭，垂眸繼續觀看棋盤上的局勢。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夏璟臣這才朝楚勉打了個手勢。楚勉會意，快步走到窗邊，從窗口一躍而下。
謝奐走上樓來，便只看到楚勉從窗口消失的背影。
見狀他也並不在意，平靜地走到夏璟臣對面坐下，「你想要蜀中？」
夏璟臣眉梢微揚，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謝奐定定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沉聲道：「我不知道阿梧到底為什麼會選你，但、如果你敢利用阿梧————夏督主，別忘了我先前的話。英國公府縱然不及你權勢滔天，讓你脫一層皮還是不難的。」
夏璟臣低笑一聲，淡淡道：「世子為何會認為是我想要蜀中，而不是阿梧想要？」
謝奐不答，只是落在夏璟臣臉上的目光一瞬也沒有移開過。
他知道阿梧想要做什麼，也並不反對幫助自己的妹妹達成目的。但他必須要知道，這到底是阿梧自己的想法，還是別的什麼人的想法。
夏璟臣悠悠道：「謝世子或許忘了，阿梧在認識我之前，便已經是九天會首了。」
小樓里沉默了半晌，才重新響起謝奐的聲音，「那麼，夏督主又是為何，願意如此相助阿梧，甚至不惜將錦衣衛在東廠的控制權給她？」
夏璟臣道：「阿梧既是夏某的夫人，我的自然也就是她的。」
謝奐冷笑道：「我倒是不知，夏督主竟然是個情種。」
夏璟臣並不生氣，臉上的笑意甚至略帶幾分調侃，「問世間情為何物？謝世子若不親身體會，又如何能知？」
謝奐淡淡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似在說：你覺得這種話能糊弄我嗎？
夏璟臣不以為意，沉吟片刻才輕嘆了口氣道：「人間孤寒，前路渺渺，能遇到阿梧————大約是我平生僅有的幸運。更幸運的是，她竟願意垂青於我，我又有何物不能給她？」
「既如此，夏督主為何不願留在蜀中？」謝奐毫不客氣地問道。
東廠提督的位置並不那麼好坐，特別是在如今這個局勢紛亂的時候。這兩人既然決定要攜手一生，這樣一個天南一個地北的，又算是怎麼回事？
「另外，一旦將來北方戰事再起，夏督主必然要上戰場吧？」謝奐沉聲道：「你若是出了什麼事，阿梧又該如何是好？」
夏璟臣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若出了事，我留下的一切都會歸屬於阿梧。」
謝奐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個？」
夏璟臣表情平靜，聲音也同樣平靜無波。
「謝世子，此事我與阿梧早已經達成一致。」夏璟臣沉聲道：「有些事情我們都必須去做，阿梧不會放棄，我也不會。」
「好，那我問你。如果你在北境征戰，阿梧卻在蜀中遇到性命之危，你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著實是尖銳且難以回答。
若真處在那個境地，無論怎麼回答都難以周全。
北境和蜀地相隔千山萬水，如果謝梧真的遇到性命之危，哪怕夏璟臣願意放棄一切奔赴蜀中，又怎麼可能真的來得及？
如果他當真這樣做，那現在的選擇又有什麼意義？
畢竟謝梧想要做的也不是什麼安全的事，說隨時隨地都可能遇到危險也不為過。
「大哥，別問這種為難人的問題了。」樓下傳來謝梧含笑的聲音。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後，謝梧提著一個籃子出現在樓梯口。她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披著一件雪青色披風。
謝梧走到兩人跟前，將手裡的竹籃放到旁邊。竹籃里裝著三個小巧的黑瓷瓶，瓶口隱隱有酒香逸散，瓶子裡裝的顯然都是美酒。
謝梧抬手脫下披風放到一邊，露出裡面緋色衣衫。明艷的衣裙仿佛一團紅艷，讓整個小樓里似乎也更多了幾分暖意。
謝梧笑道：「康大人剛得了幾瓶好酒，上午我去拜訪的時候送了我三瓶。」
夏璟臣提過籃子看了一眼，挑眉道：「京中御酒坊釀造的玉泉酒，去年賞賜出去的統共也不到百瓶。康源倒是大方，一次就送了你三瓶？」
謝梧嘆氣道：「康大人說這是十年的陳釀，是他恩師的收藏。他當初入蜀的時候，他老師送他的。就三瓶，全給我了。」
「無事獻殷勤。」夏璟臣道：「看來他有事情求你。」
謝梧在兩人旁邊坐了下來，看著竹籃里的酒瓶，忍不住再次深深嘆氣。
「官家的便宜不好占啊。」
「出什麼事了？」謝奐也暫時將先前的事拋到一邊，關切地問道。
謝梧道：「朝廷要徵調九天會的船運送物資。」
謝奐不解道：「運糧的漕船不是已經足夠了麼？」
謝梧搖頭道：「運送甲冑兵器和鐵礦石。」
「看來朝廷也知道，開春之後戰事會升級，也在做準備了。」謝奐沉聲道。
謝梧道：「這兩個月，朝廷運送物資的船隻時常被人襲擊，只是這一個月，長江上就損失了七艘大船。」
江上沿途數千里之長，根本就防不勝防。
九天會的船運送自己的貨物還好，往來江上的人都得給九天會幾分面子。但如果因為運送戰備物資被人盯上了，別人可不會管你到底是民船還是官船。
這也就難怪康源還得用酒賄賂謝梧呢，這船一旦借出去了，不僅影響九天會自己的出貨速度，能不能完璧歸趙也不好說。
「阿梧答應了？」夏璟臣問道。
謝梧無奈道：「朝廷徵召，不答應也不行啊。」九天會只要還沒有造反，就不可能真的一毛不拔。
「我答應康大人，撥出十艘船給他。所幸去年收了個造船廠，今年新下水了幾艘船。
還有先前吞併六合會的一些產業，影響倒也不算太大。」只是平白將自己的船送出去十艘，還都是免費的，心情不好罷了。
夏璟臣聲音輕柔地安撫道：「康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阿梧可以趁機跟他談談條件。」
謝梧瞥了他一眼，「經過年初那一遭，蜀中布政使衙門裡現在空得能跑馬，還有什麼好處可以談？」
夏璟臣輕笑一聲，「阿梧不是想要發展南中麼？趁機讓康大人劃幾個山頭給你，南中的地不值錢，能要到多少就看你怎麼談了。」
聞言謝梧瞬間眼睛一亮，「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其實主要是南中的地確實不值錢，很多地方衙門甚至是放任自流的。
謝梧在南中發展，幾乎遇不到太多土地問題。而能給她製造問題的，南中的地方衙門也解決不了。
但鑽朝廷治理疏漏的空子，總歸不如名正言順屬於自己的好。
想到此處，謝梧就想要起身再進城去找康源。只是才剛一動，就被夏璟臣拉住了。
夏璟臣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她跟前，道：「你這麼快去而復返跟康大人談，他恐怕要多想。橫豎這事兒也不急在一時，等過完年再談也無妨。」
謝梧瞥了他一眼，道：「舊帳都是趁著年前了結的，過完年再開口多不好意思。」
夏璟臣搖頭笑道：「如今衙門早就封印了，今天康大人也是臨時請你過去談的吧？真要實施交接也得年後衙門開印了才行。」
謝梧想了想，點頭道：「言之有理。算了，還是先讓康大人過個好年吧。」她看康大人也是一腦門子官司，愁得額頭上皺紋都多了兩道。
將這事先放開，謝梧看看跟前的兩人，微笑道：「我方才好像聽到你跟大哥聊得不太愉快？」
夏璟臣道：「是大哥不太愉快。」
謝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連忙向謝梧解釋道：「阿梧，大哥只是有些擔心，你們這————」
他已經接受自己未來妹夫是個聲名狼藉的「太監」了，但總不能兩人還長期分居兩地吧？阿梧都二十歲了，萬一夏璟臣是個短命鬼，豈不是終身大事都給耽誤了？
謝梧抬手拍拍他的手背，笑道：「大哥，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這些事我們早就談好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一回事，但除了感情之外我們也都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會放棄自己的事，他也不會。」
謝奐看著眼前姿容一般出眾的妹妹和妹夫，半晌才終於苦笑著搖搖頭，嘆氣道：「罷了，你們的事情————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我不管了。」
就連說的話都一般無二，難怪這兩人能成為一路人呢。再刁難下去，倒是顯得他這個兄長是惡人了。
謝梧莞爾一笑，「我知道大哥是為我好，多謝大哥。」
「多謝大哥。」夏璟臣也跟著謝梧溫聲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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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奕眼神幽怨地望著謝奐，然而謝世子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
半晌，謝奕才終於沮喪地趴到桌邊，「所以，大哥你真的不是來接我的？」
謝奐望著這個近一年未見，瘦了高了也黑了許多的弟弟，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道：「在蜀中有人欺負你？」
謝奕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不敢在兄長面前撒謊，搖頭道：「那倒沒有。」
「沒有就好。」謝奐滿意地點頭道：「你在蜀中待滿三年，以後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再管你。」
「為什麼啊？」謝奕不解地問道：「我在紫雲書院讀書讀得好好的，大哥為什麼非要讓我來蜀中。紫雲書院————當初大姐姐還親自去過，拜託觀魚先生照看我呢。」
謝奐沉默了片刻，到底沒跟謝奕說，來蜀中也是你大姐姐的意思。
謝奕雖然頑劣，卻極重情誼，對於阿梧的事情也一直耿耿於懷。但他太過單純，心裡藏不住事兒，謝奐現在確實不能告訴他謝梧還活著的事。
謝奐拍拍他的肩膀，難得溫聲道：「這兩年京城不適合你待，你如今年紀也不大，往後若是還想讀書，再回紫雲書院也不遲。跟大哥說說，你這半年的經歷。」
謝奕當然不想讀書，見大哥鐵了心要將自己留在蜀中，也就不再掙扎了，反正大哥也不會害自己。
於是兄弟倆坐在屋子裡，謝奐聽謝奕詳細說起自己這半年來的經歷。其中不乏一些日常趣事和道聽途說來的小道消息。
謝奐面上不顯，心中卻頗感安慰。
謝奕這半年也不是絲毫沒有成長的，至少學會了幾分審時度勢和察言觀色，也交了幾個還算不錯的朋友。
以謝奐的敏銳自然能察覺到，謝奕那幾個朋友八成是謝梧安排的。不然以他的識人之明，能夠在短時間內交到幾個真心相待的朋友的機率實在不大。
兄弟倆說了許久的話，一起吃了一頓飯，謝奐又再三交代了謝奕一些事情，才讓人將謝奕送回原處。
謝奕雖然遺憾不能和大哥一起離開，也不能一起過年，但見過謝奐之後心情還是好了許多。
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並不是被家裡拋棄了，大哥還是記掛著他的。至於別的————
既然大哥說這兩年京城不適合他待，那就先在蜀中待著唄。反正他也不夠聰明，聽大哥的准沒錯。
於是很快安慰好了自己的謝奕，兩手空空的來，背著沉甸甸的包裹走了。
謝奐回到別院的時候，謝梧還沒有回來，別院中只有夏璟臣一人。
夏璟臣坐在竹林小樓里對著棋盤獨自對弈，旁邊不遠處楚勉恭敬地佇立著。
「這半年你做的不錯，從現在開始，蜀中錦衣衛所有人都歸你節制。」夏璟臣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棋子，頭也不抬地道。
楚勉大喜過望，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夏璟臣，卻又很快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又低下了頭去。
錦衣衛最高的職位便是指揮使，但錦衣衛與尋常衛所並不相同。尋常衛所兵馬一衛是五六千人，但錦衣衛在京和分散各地的人馬加起來有數萬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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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都是掛名錦衣衛，實際並不歸屬京城的錦衣衛指揮使管轄，而是直接歸東廠提督指揮。
但畢竟掛著錦衣衛的名頭，自然不能再多出幾個指揮使來。因此在地方錦衣衛最高的官職也就是千戶，少數地方設副指揮使。
一年前楚勉還只是個百戶，想都不敢想才短短一年時間，他就成為蜀中錦衣衛最高的負責人了。
楚勉很快回過神來，對自己為何能如此神速升遷心知肚明。
「多謝督主提攜，屬下一定盡心竭力辦差，唯夫人馬首是瞻。」楚勉恭聲道。
夏璟臣微微挑眉，終於抬眼看了楚勉一眼。
「你倒是個聰明人。」夏璟臣微微勾唇道：「但是，本官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你可明白？」
「屬下明白。」
「很好。」夏璟臣道：「如今各地局勢紛亂，蜀中的穩定至關重要。本官再批五千人的名額給你，要如何招募訓練人手，便要看你的能耐了。」
楚勉連忙應是，很快又遲疑了片刻，道：「督主，五千人不是小數，蜀中司都指揮使那裡，會不會有意見？」
夏璟臣淡淡道：「這個問題夫人會替你解決。」
「屬下明白了。」楚勉道。
「簡桐已經先一步回北方了，初二本官也要啟程。記住我的話，如果有什麼意外，一切以夫人的安危為重。」夏璟臣抬頭看向楚勉，目光並不凌厲，卻莫名讓他感覺到仿佛是鋒利的刀鋒逼近。
楚勉表情鄭重，「屬下明白，屬下誓死保護夫人的安危。」
夏璟臣微微點頭，垂眸繼續觀看棋盤上的局勢。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夏璟臣這才朝楚勉打了個手勢。楚勉會意，快步走到窗邊，從窗口一躍而下。
謝奐走上樓來，便只看到楚勉從窗口消失的背影。
見狀他也並不在意，平靜地走到夏璟臣對面坐下，「你想要蜀中？」
夏璟臣眉梢微揚，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謝奐定定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沉聲道：「我不知道阿梧到底為什麼會選你，但、如果你敢利用阿梧————夏督主，別忘了我先前的話。英國公府縱然不及你權勢滔天，讓你脫一層皮還是不難的。」
夏璟臣低笑一聲，淡淡道：「世子為何會認為是我想要蜀中，而不是阿梧想要？」
謝奐不答，只是落在夏璟臣臉上的目光一瞬也沒有移開過。
他知道阿梧想要做什麼，也並不反對幫助自己的妹妹達成目的。但他必須要知道，這到底是阿梧自己的想法，還是別的什麼人的想法。
夏璟臣悠悠道：「謝世子或許忘了，阿梧在認識我之前，便已經是九天會首了。」
小樓里沉默了半晌，才重新響起謝奐的聲音，「那麼，夏督主又是為何，願意如此相助阿梧，甚至不惜將錦衣衛在東廠的控制權給她？」
夏璟臣道：「阿梧既是夏某的夫人，我的自然也就是她的。」
謝奐冷笑道：「我倒是不知，夏督主竟然是個情種。」
夏璟臣並不生氣，臉上的笑意甚至略帶幾分調侃，「問世間情為何物？謝世子若不親身體會，又如何能知？」
謝奐淡淡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似在說：你覺得這種話能糊弄我嗎？
夏璟臣不以為意，沉吟片刻才輕嘆了口氣道：「人間孤寒，前路渺渺，能遇到阿梧————大約是我平生僅有的幸運。更幸運的是，她竟願意垂青於我，我又有何物不能給她？」
「既如此，夏督主為何不願留在蜀中？」謝奐毫不客氣地問道。
東廠提督的位置並不那麼好坐，特別是在如今這個局勢紛亂的時候。這兩人既然決定要攜手一生，這樣一個天南一個地北的，又算是怎麼回事？
「另外，一旦將來北方戰事再起，夏督主必然要上戰場吧？」謝奐沉聲道：「你若是出了什麼事，阿梧又該如何是好？」
夏璟臣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若出了事，我留下的一切都會歸屬於阿梧。」
謝奐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個？」
夏璟臣表情平靜，聲音也同樣平靜無波。
「謝世子，此事我與阿梧早已經達成一致。」夏璟臣沉聲道：「有些事情我們都必須去做，阿梧不會放棄，我也不會。」
「好，那我問你。如果你在北境征戰，阿梧卻在蜀中遇到性命之危，你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著實是尖銳且難以回答。
若真處在那個境地，無論怎麼回答都難以周全。
北境和蜀地相隔千山萬水，如果謝梧真的遇到性命之危，哪怕夏璟臣願意放棄一切奔赴蜀中，又怎麼可能真的來得及？
如果他當真這樣做，那現在的選擇又有什麼意義？
畢竟謝梧想要做的也不是什麼安全的事，說隨時隨地都可能遇到危險也不為過。
「大哥，別問這種為難人的問題了。」樓下傳來謝梧含笑的聲音。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後，謝梧提著一個籃子出現在樓梯口。她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披著一件雪青色披風。
謝梧走到兩人跟前，將手裡的竹籃放到旁邊。竹籃里裝著三個小巧的黑瓷瓶，瓶口隱隱有酒香逸散，瓶子裡裝的顯然都是美酒。
謝梧抬手脫下披風放到一邊，露出裡面緋色衣衫。明艷的衣裙仿佛一團紅艷，讓整個小樓里似乎也更多了幾分暖意。
謝梧笑道：「康大人剛得了幾瓶好酒，上午我去拜訪的時候送了我三瓶。」
夏璟臣提過籃子看了一眼，挑眉道：「京中御酒坊釀造的玉泉酒，去年賞賜出去的統共也不到百瓶。康源倒是大方，一次就送了你三瓶？」
謝梧嘆氣道：「康大人說這是十年的陳釀，是他恩師的收藏。他當初入蜀的時候，他老師送他的。就三瓶，全給我了。」
「無事獻殷勤。」夏璟臣道：「看來他有事情求你。」
謝梧在兩人旁邊坐了下來，看著竹籃里的酒瓶，忍不住再次深深嘆氣。
「官家的便宜不好占啊。」
「出什麼事了？」謝奐也暫時將先前的事拋到一邊，關切地問道。
謝梧道：「朝廷要徵調九天會的船運送物資。」
謝奐不解道：「運糧的漕船不是已經足夠了麼？」
謝梧搖頭道：「運送甲冑兵器和鐵礦石。」
「看來朝廷也知道，開春之後戰事會升級，也在做準備了。」謝奐沉聲道。
謝梧道：「這兩個月，朝廷運送物資的船隻時常被人襲擊，只是這一個月，長江上就損失了七艘大船。」
江上沿途數千里之長，根本就防不勝防。
九天會的船運送自己的貨物還好，往來江上的人都得給九天會幾分面子。但如果因為運送戰備物資被人盯上了，別人可不會管你到底是民船還是官船。
這也就難怪康源還得用酒賄賂謝梧呢，這船一旦借出去了，不僅影響九天會自己的出貨速度，能不能完璧歸趙也不好說。
「阿梧答應了？」夏璟臣問道。
謝梧無奈道：「朝廷徵召，不答應也不行啊。」九天會只要還沒有造反，就不可能真的一毛不拔。
「我答應康大人，撥出十艘船給他。所幸去年收了個造船廠，今年新下水了幾艘船。
還有先前吞併六合會的一些產業，影響倒也不算太大。」只是平白將自己的船送出去十艘，還都是免費的，心情不好罷了。
夏璟臣聲音輕柔地安撫道：「康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阿梧可以趁機跟他談談條件。」
謝梧瞥了他一眼，「經過年初那一遭，蜀中布政使衙門裡現在空得能跑馬，還有什麼好處可以談？」
夏璟臣輕笑一聲，「阿梧不是想要發展南中麼？趁機讓康大人劃幾個山頭給你，南中的地不值錢，能要到多少就看你怎麼談了。」
聞言謝梧瞬間眼睛一亮，「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其實主要是南中的地確實不值錢，很多地方衙門甚至是放任自流的。
謝梧在南中發展，幾乎遇不到太多土地問題。而能給她製造問題的，南中的地方衙門也解決不了。
但鑽朝廷治理疏漏的空子，總歸不如名正言順屬於自己的好。
想到此處，謝梧就想要起身再進城去找康源。只是才剛一動，就被夏璟臣拉住了。
夏璟臣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她跟前，道：「你這麼快去而復返跟康大人談，他恐怕要多想。橫豎這事兒也不急在一時，等過完年再談也無妨。」
謝梧瞥了他一眼，道：「舊帳都是趁著年前了結的，過完年再開口多不好意思。」
夏璟臣搖頭笑道：「如今衙門早就封印了，今天康大人也是臨時請你過去談的吧？真要實施交接也得年後衙門開印了才行。」
謝梧想了想，點頭道：「言之有理。算了，還是先讓康大人過個好年吧。」她看康大人也是一腦門子官司，愁得額頭上皺紋都多了兩道。
將這事先放開，謝梧看看跟前的兩人，微笑道：「我方才好像聽到你跟大哥聊得不太愉快？」
夏璟臣道：「是大哥不太愉快。」
謝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連忙向謝梧解釋道：「阿梧，大哥只是有些擔心，你們這————」
他已經接受自己未來妹夫是個聲名狼藉的「太監」了，但總不能兩人還長期分居兩地吧？阿梧都二十歲了，萬一夏璟臣是個短命鬼，豈不是終身大事都給耽誤了？
謝梧抬手拍拍他的手背，笑道：「大哥，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這些事我們早就談好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一回事，但除了感情之外我們也都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會放棄自己的事，他也不會。」
謝奐看著眼前姿容一般出眾的妹妹和妹夫，半晌才終於苦笑著搖搖頭，嘆氣道：「罷了，你們的事情————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我不管了。」
就連說的話都一般無二，難怪這兩人能成為一路人呢。再刁難下去，倒是顯得他這個兄長是惡人了。
謝梧莞爾一笑，「我知道大哥是為我好，多謝大哥。」
「多謝大哥。」夏璟臣也跟著謝梧溫聲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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