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最終戰爭的號角(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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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2章 最終戰爭的號角(一萬)

  明亮的御書房中,忽然多了一股子涼意。似是有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壓抑,籠罩在這個房間的每一處角落,房中燭火劇烈搖晃著,明滅不定的光落在楚宗霖臉上,隱隱透出幾分猙獰。

  他是想要殺了楊志忠。

  但,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說殺誰就殺誰。尤其還是楊志忠這樣位高權重的兩朝老臣,總是需要尋一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藉口。而身為楚國皇帝,居然允許異族堂而皇之大搖大擺的從楚國境內走過,這都是無法被接受的事情————所以,楚宗霖準備讓楊志忠來為自己背這口黑鍋。

  這樣的罪名,莫說是處死楊志忠,便是將會隆楊氏九族誅滅那都是綽綽有餘。

  只是,楚宗霖不好在楊志忠回來當日便將其誅殺,這樣的話,卸磨殺驢也太過明顯。

  可是沒想到這老匹夫居然給自己來了這麼一手,居然暗搓搓同西戎結成姻親。

  這樣一來,會隆楊氏暫時就不能動了,畢竟是西戎王族的姻親,若是這時候將會隆楊氏滅門,說不定可能會觸怒西戎王族,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百萬聯軍,怕是頃刻間就要再次破裂。

  這老東西,莫非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該死的。

  心中咒罵著,楚宗霖花費了老大的力氣,總算是壓住了胸腔中沸騰的殺意,憋得過頭了,以至於臉上都泛起一層漲紅,嘴角則是輕輕抽搐著咧開一條縫隙:「這是一件好事啊,楊公何罪之有呢?」

  「說起來,夢嵐那丫頭逃婚,本就是皇家對不住楊公在先,現如今令郎能覓得佳偶,朕心中愧疚也能稍稍散去,又怎會阻礙?」

  楊志忠似是終於放心,畢恭畢敬的衝著楚宗霖行了一禮:「多謝陛下成全,老臣告退。」

  目送著楊志忠離去,直至背影消失在眼前,楚宗霖臉上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

  皇后說的沒錯。

  這些大家族的家主,一個個的都是老狐狸。

  這老東西,居然和西戎王族聯姻,說不定心中已經存了一些不好的心思,比如利用西戎的兵力,將他從龍椅上推翻,自己做皇帝?

  悔不聽皇后之言。

  不過事情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若是那楊志忠以為他這個皇帝就那點本事,未免太小瞧他了。

  楚宗霖心中很快又有了新的計劃,既然不能馬上殺了楊志忠,那就等到戰爭瀕臨結束

  的時候,將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在楊志忠頭上,直接殺了會隆楊氏九族祭旗。

  同時,會隆楊氏多年積攢的財富,還能拿來犒賞三軍,好讓自己收穫士兵的忠誠,激起士兵戰鬥的欲望。然後率領楚國大軍,從後面直接捅穿異族殘兵的屁股。

  老東西,便讓你多活一些時日。

  於楚宗霖來說,絞殺宋言才是重中之重,相比較下來楊氏和西戎之間的聯姻,反倒不是那般重要,這些許不爽很快就被壓下,楚宗霖臉上逐漸湧現出一層略顯病態的神色,邁著虛浮的腳步朝著後宮走去。

  今日很高興,他要叫上六個妃子,一同好好慶祝一下。

  過年了。

  沒有爆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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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做不出來,而是在現在的平陽,火藥是非常重要的軍需物資,絕對不能有一丁點浪費————畢竟,製作爆竹用的火藥加起來,說不定也能炸死一個蠻人了。

  燕王府還是很熱鬧的,每一扇門上都掛著一塊長六寸,寬三寸的桃木板,上面繪刻「神荼」與「鬱壘」兩位門神的神像,這便是桃符了。春節期間,家家戶戶門上都要掛著,用作驅鬼辟邪。

  只是看在宋言眼中,總感覺少了些什麼,便找來紅紙,裁剪成長條的形狀,拿著毛筆稍作思考,寫下了一句: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隨後又尋來漿糊,將紅紙貼在門框上。

  這樣一看,登時順眼了許多。

  燕王府的女人,還有居住在燕王府的護院婢女,自然也瞧見了宋言弄出來的東西,雖然現在還沒有春聯這個名詞,但紅紅的看起來就很喜慶,上面的字,寓意也是相當美好————更何況,這是王爺弄出來的東西,總是不會錯的。

  於是乎,一個個都學著宋言,弄來了紅紙,只是燕王府的下人,絕大部分都沒怎麼讀過書,能認得幾個字已經是不容易,寫春聯那是萬萬不可能的————空蟬,雪櫻,蝶依這幾個一直伺候宋言的,膽子自然是要比一般人大上一些,一個個拿著紅紙湊到宋言跟前,可憐巴巴的哀求一副春聯。

  對於親近之人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宋言向來是沒有半點抵抗力,大筆一揮也就應了下來,有了這樣一個開頭,其他下人膽子也都大了不少,年三十整個上午,宋言都是在書寫春聯中度過。

  院子裡鬧哄哄的一片,洛玉衡便笑吟吟的在一旁看,身為一個王爺,能和府邸中的下人相處的如此融洽的,當真是獨一份。

  有人從燕王府門前經過,亦或是前來燕王府拜訪之人,瞧見門上紅色的對聯心中也不免感覺好奇,雖不知這春聯究竟有什麼用處,但至少紅紅的看著都很喜慶,於是乎一些人便模仿著宋言將紅紙和寓意著美好的文字,貼在了門框。

  更有甚者主動登門只為求一副春聯。

  宋言也是笑呵呵的,什麼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什麼一帆風順年年好,萬事如意步步高」;什麼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還有各種吉祥如意,吉星高照之類的橫批————吉祥話來者不拒,這些春聯相比較正兒八經的詩詞,大抵是上不得台面的,可就算是不識字的老農聽到旁人念出春聯上的內容,嘴角都會咧開一抹笑容。

  慢慢的,甚至形成了一種風潮。

  宋言大概是想不到的,只因為自己一時興起,春聯提前開始流行了。待到翌日大年初一,每每有人家門上沒有貼著春聯便會遭到親朋好友的鄙視,仿佛沒有貼春聯就已經跟不上燕王殿下創造的時代。

  而宋言,也難得有了些許空閒,能陪一陪自己的妻子,孩子。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新年的第一日是要出去走走的,叫行大運,走的越遠新的一年運勢越好。往年的話,行大運的終點大都是山上的道觀亦或是寺廟,本來都已經行大運了,再去廟裡燒燒香,求求菩薩拜拜佛,這一年的運道絕對是旺到沒邊。

  然而最近幾年的情況明顯有些不太正常,往年香火鼎盛的道觀和寺廟,現如今皆是門可羅雀,反倒是宋言堆的那些京觀分外受人追捧,尤其是德化縣,黃橋縣那巨型京觀,香火更是誇張,據說子夜之前便有數不清的人在這兒排隊,爭著燒第一柱頭香。

  人們都說這京觀沾染了燕王的煞氣,能鎮災驅邪。

  更有一些家底殷實的公子,備好乾糧乘坐馬車,準備離開平陽府越過永昌城,深入大漠,要親手在那一座三十萬匈奴首級的超巨型京觀面前點上一支香——每每經過京觀附近,便會以鄙視的目光看著那些香客,仿佛自己和他們都不在同一個境界。

  而當宋言看到京觀附近那黑壓壓的人群的時候,腦門上也是一層黑線。

  拜京觀?

  這是陽間能出來的玩意兒?

  話說,究竟是誰最開始傳出來拜京觀得好運的?如此離譜的內容居然還真有人相信。

  尤其是黃橋縣,居然還有大量富豪聚集,他們甚至提前一天到達,一晚上不睡守著時間,就為了搶奪新年第一個登上天梯之人的名號————大晚上的在數不清的人頭上面走,當真是不怕做噩夢嗎?

  宋言感覺有點怪,好像自從他來了之後,整個平陽和安州的畫風,似平逐漸變的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不過看著諸多百姓熱火朝天的模樣,宋言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罷了,大年初一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吧。

  只是在聽著那些導遊,同香客訴說著有關於自己的,而且明顯充滿了藝術加工的故事,宋言還是忍不住滿臉羞恥的敗退。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上中學時候,充滿中二幻想日記本,被某個同學在講台上念出來一樣,強烈的羞恥感甚至讓宋言很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倒是燕王府的那些女人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點頭,附和一句,仿佛在他們心裡,自家的男人就是如此厲害,若不是宋言強行將她們拉走,大抵是能聽到正午時分。

  宋言對於所謂的行大運,並沒有明確的目標。

  他不想去寺廟,也不想去道觀,更不想去拜那一層一層摞起來的人頭,更像是一種漫無目的的,隨意的遊蕩。

  涼風吹在臉上。

  草尖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瑩白。

  雖然天氣還是有些冷,不過今年落雪比起去年少了很多,想來今年的日子應是比往年好過不少。偶爾遇到熟悉的人,便會揮揮手打個招呼,於宋言來說這樣愜意的時光,是彌足珍貴的。

  洛玉衡,洛天璇就跟在宋言的身旁,臉上只是噙著淺笑,她們也並沒有要求宋言,一定要去做什麼,燕王府所有的女人都很清楚,宋言的肩膀上承擔了太多太多的壓力,他現在最需要的便是放鬆和安靜。

  偶爾也會散步到忠烈祠,這邊的香火也很是旺盛,不比京觀那邊遜色多少。

  宋言也跟著上了一炷香。

  美好的時光,正是因為美好,所以更顯短暫。

  一日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大年初二,宋言便再次投入到忙碌當中,他經常會將自己關在書房,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輿圖,一看便是小半個時辰:有時候也會去風來客棧,似是希望風掌柜能再給自己帶來一個驚喜————可惜,現如今風來客棧也算是惡名遠揚。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心中對燕王有惡念之人,一旦入住風來客棧,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便是心中並無惡念一般也不會選擇風來客棧,畢竟誰也不願意去觸霉頭,不願意睡在那死過許多人的床上。是以,現如今的風來客棧是當真荒涼,胖乎乎的掌柜都是愁容滿面,唉聲嘆氣個不停。


  偶爾宋言還會去一趟劉義生那邊,劉義生負責抓捕城中密探,成果不錯,幾乎每一日都能揪出來一些行蹤詭秘之人,可惜的是,這種諜報人員,往往只是負責搜集情報,對於楚國的情況他們並不是很了解。

  大年初九,年前便已經離開平陽,潛入楚國的青鸞終於回歸,同時帶來了一個消息:「西戎和梁國的軍隊已經進入了楚國境內。」

  在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宋言的唇角終於露出了些許弧線:「終於有動靜了嗎?」

  「等待消息的時間,還真是讓人煎熬。」

  這一刻終於來了。

  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

  揮了揮手,示意青鸞坐下。

  這一段時間,來回在寧國和楚國之間奔波,饒是青鸞的實力極強,整個人也透出濃濃的倦意,眼睛中滿是疲憊,姣好的臉龐也多了些許憔悴。蔥白手指勾了勾耳鬢的髮絲,青鸞便在宋言的對面坐下,抬眸看了看對面的宋言,許久不見心中多少也是有點思念的。

  「可有遇到危險?」

  在聽到宋言最先關注的不是情報內容,而是自己安危的時候,青鸞的臉上也漾起點點笑意,心中有些暖,似是就連這年節後的初春也不再那般冰寒:「還好。」

  「戰爭前夕,每個地方都緊張了起來,楚國境內自然也不例外。」

  「各方面的排查,都要比之前嚴苛許多。」

  「不過,錢能搞定太多太多的事情。」

  青鸞面上的笑意更濃了,在經費問題上,自家王爺向來慷慨,充足的銀錢,可以讓錦衣衛的成員,很容易就能通過某些合法合規的渠道獲得楚國百姓的戶籍————便是楚國上面有人過來調查,都很難發現問題。

  「年節前後,來往楚國的商隊是受到影響最大的,其次便是一些流民。」

  「然後,便是生活在楚國無權無勢的百姓。」

  青鸞攤了攤手:「王爺應該明白的,朝堂的運轉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皇帝的一道聖旨,下面並不會沒有任何偏差的去執行,人都是貪婪的,下面的官吏無論是為了政績也好,為了撈取銀錢也罷,總之他們在楚宗霖的政令之下層層加碼。」

  「來往商人多受盤查,乃至于勒索。」

  「一次跑商,或許能賺到不菲的利潤,但是在那一張張貪婪的血盆大口面前,便是他們將這一趟的利潤全部砸進去,可能都難以保住自己的性命,沒辦法,這些經常在楚國出入的商人,最容易被當成某種密探。」

  「這樣做的後果便是數不清的商人想盡一切辦法逃離楚國,而商人的大量離開,已經給楚國的很多城市造成了影響,短短半月的時間,一些藥店中開始出現藥材短缺,布莊的布料遲遲到不了貨,糧行的糧倉早已空了————而與之相對的則是在原產地,藥材,布料,糧食,堆積如山,賣不出去,只能逐漸的發霉發芽。」

  「至於楚國的尋常百姓,他們雖然有楚國戶籍,但無權無勢,是最容易被欺壓的對象————哪怕他們身上並沒有多少財富,可那些貪心的人,總是想要榨乾他們身上最後一滴血。」

  「一些城市已經開始出現騷亂,不過短時間這樣的騷亂影響不會太大。」

  「根據調查,這些事情的背後,似是有某些世家的身影,他們似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將那些零散的商戶驅逐,從而完全控制某些生意————比如,糧食。」

  「在各大糧行糧食短缺的時候,一些世家提供了支持,但糧食價格已經翻倍,甚至還有繼續膨脹的趨勢。」

  宋言面色如常,他心中甚至連一丁點的驚訝都沒有。

  畢竟那些吸血蟲,為了利益當真是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

  「真正糟糕的是,楚皇還頒布了一條新的政令————他加征了糧稅。」青鸞接過宋言遞來的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所有楚國的百姓,在新年伊始,都要額外補繳去年秋季一半的稅糧。」

  宋言緩緩抬頭,面上的表情已經不知該如何形容。

  青鸞嘆了口氣:「想必王爺已經猜到了,很顯然,加稅的消息那些世家早已提前知曉。」

  「他們動用手段,驅逐商戶,控制糧食交易,甚至趁機以較為低廉的價格,從大量百姓手中購入了大量糧食————隨後,加稅的聖旨下達,糧食的價格迅速飆升。」

  「幾乎所有人,包括之前低價賣糧的百姓,此時此刻都需要重新購買糧食,補足糧稅「可以遇見,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楚國的糧食價格還將會繼續瘋狂飆升,直至達到一個百姓無法承受的地步————」

  宋言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是要對楚國下手。

  可是,他這邊還沒怎麼用力呢,怎地楚國就自己先亂起來了?

  這楚宗霖,究竟是站在哪一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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