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李淑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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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遁光掠過雲層,秦陸獨自朝慈雲山方向疾馳。

  身后蒼梧山已化作天邊一抹青痕,秋風拂面,帶著初冬的微寒。

  他飛得不快。

  一邊飛行,一邊整理此番所得。

  神識探入儲物袋。

  青魂草幾株,赤炎花幾株,寒冰草一株,銀霜草一株——這些靈藥帶回秦家,可充實藥庫。

  那枚脈晶核靜靜躺在玉盒中,散發溫和靈力波動。

  有此物在,配合七星聚靈陣,慈雲山靈脈進階上品的時間能縮短許多。

  還有那尊小鼎。

  秦陸分出一縷神識,仔細探查。

  鼎身巴掌大小,三足雙耳,通體青黑。

  表面紋路繁複,隱約構成某種陣法圖樣。

  他嘗試注入靈力,鼎身微微一顫,竟有呼應之感。

  丹爐?

  秦陸心中暗忖。

  此物既是姜遠山遺物,又是從金丹修士洞府中得來,品階至少是上品玄器。

  只是不知具體用途,需待回山後仔細研究。

  他收回神識,繼續清點。

  謝宗的儲物袋。

  這袋子他一直沒來得及細看。

  此刻神識探入,裡面的東西讓他眉頭微挑。

  靈石,約莫十萬。

  丹藥十幾瓶,多是療傷、回氣之類,有幾瓶標註著血元丹,應是輔助修煉之用。

  法器三件:一柄血色長刀,品階中品玄器;一面青銅古鏡,氣息隱晦,需煉化後才能知曉用途;還有一枚玉符,符面刻滿繁複紋路,散發微弱空間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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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陸取出那枚玉符,仔細端詳。

  遁符?

  他試著注入靈力,玉符表面亮起微光,隨即一股牽引之力生出,指向某個方向。

  不是遁符,是定位符。

  這枚玉符應與另一枚符籙呼應,持符者可相互感應位置。

  暗影的人常用此物聯絡。

  秦陸眉頭微皺。

  謝宗身上有此符,說明他在暗影中並非孤身。

  殷九與另一名金丹逃走,若他們持另一枚符籙,便能感知到這枚符的位置。

  也就是說,這符帶在身上,等於給暗影留了標記。

  秦陸沉吟片刻,沒有銷毀玉符,而是將它單獨收入一隻玉盒,又以自身靈力布下數層封印。

  留著,或許有用。

  他繼續翻看。

  謝宗儲物袋最深處,還有一枚黑色玉簡。

  玉簡通體漆黑,觸手微涼,表面沒有任何標識。

  秦陸探入神識,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玉簡中記錄的是一套功法,名為《血河真解》。

  他粗略掃過,功法共分七層,從鍊氣到金丹皆有對應。

  修煉之法以吸納生靈血氣為主,將他人氣血煉化為己用,提升修為。

  正是殷九在秘境中布下血煉大陣所用的功法。

  秦陸目光微凝。

  這種邪功,修煉速度快,但根基不穩,且極易走火入魔。

  謝宗能這麼快逼近金丹中期,想必與此有關。

  他退出神識,將黑色玉簡也單獨收好。

  此類功法,留著是禍害,但毀掉之前,或可從中找出暗影的線索。

  清點完畢,秦陸收起儲物袋,目光落向前方。

  慈雲山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七峰巍峨,靈氣成霧。

  護山大陣的光暈在陽光下流轉,將整片山巒襯得宛如仙境。

  他按下劍光,朝山門落去。

  但剛一靠近,秦陸便察覺不對。

  氣氛不對。

  往日山門前總有弟子值守,或有說有笑,或認真巡邏。

  今日卻一片寂靜,值守弟子只有兩人,面色凝重,見他歸來,連忙拱手行禮。

  「家主。」

  秦陸點頭,邁步走入。

  一路行來,遇到的弟子皆神色匆匆,無人說笑。

  偶爾有人見他,也只是恭敬行禮,隨即快步離去。

  他眉頭微皺,加快腳步。

  主殿前,秦萬林正負手而立,獨臂垂在身側,望著山門方向。

  見秦陸身影出現,他連忙迎上。

  「父親。」

  秦陸看他神色,心頭一沉。

  「何事?」

  秦萬林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母親病重。」

  短短四字,如重錘砸在秦陸心頭。

  他愣了一瞬,隨即大步朝後院走去。

  秦萬林跟在身側,邊走邊道:「三日前,母親忽然暈倒。孩兒請了藥王谷孫前輩來看,說是心力交瘁,油盡燈枯。她……她一直吊著一口氣,說要等父親回來。」

  秦陸沒有答話,腳步不停。

  穿過主殿,穿過偏廳,穿過那道熟悉的月洞門。

  後院到了。

  院中站滿了人。

  秦玉璇、秦圖陣、林嵐、林戰,還有一眾少年。

  他們見秦陸進來,紛紛讓開道路,無人說話。

  秦陸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藥香混雜著某種衰敗的氣息。

  床榻上躺著一個人。

  李淑娥。

  她閉著眼,面容蒼白如紙,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胸口微微起伏,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床邊坐著一名灰袍老者,正是藥王谷孫姓修士。

  他見秦陸進來,起身拱手,低聲道:「秦道友,老夫盡力了。尊夫人凡人之軀……心脈衰竭,藥石難醫。她一直強撐著,說要等你回來。」

  秦陸點頭,走到榻邊坐下。

  孫姓修士識趣地退出屋外,帶上門。

  屋內只剩他們二人。

  秦陸握住李淑娥的手。

  那手枯瘦冰涼,骨節分明,與記憶中那隻溫暖柔軟的手判若兩人。

  他喉嚨發緊,低聲道:「淑娥,我回來了。」

  李淑娥眼皮微動,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早已失了往日神采,渾濁黯淡,但看向秦陸時,仍泛起一絲光亮。

  她嘴唇微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秦陸握緊她的手,點頭道:「回來了。」

  李淑娥嘴角微微彎起,那是想笑,卻已無力笑出的弧度。

  「好……好……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她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我……我撐了三天……就怕……怕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秦陸眼眶發酸。

  三天。

  她強撐著這具油盡燈枯的身體,硬生生等了三天。

  他低聲道:「淑娥,別說話,歇著。」

  李淑娥微微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一瞬不瞬。

  「讓我……讓我多看看你……」

  她抬起另一隻手,顫抖著想觸碰他的臉。

  秦陸握住那隻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那手心冰涼,卻讓秦陸覺得燙。

  「陸哥……我嫁給你……多少年了?」

  秦陸啞聲道:「四十七年。」

  李淑娥眼中閃過一絲恍惚,喃喃道:「四十七年……<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E5"></i>啊……」

  她頓了頓,又道:「可我怎麼覺得……一眨眼就過去了……」

  秦陸沒有說話。

  李淑娥繼續道:「當年在青陽城……你還是個小家主……住著破院子……我爹把我嫁給你……我還不樂意呢……」

  她嘴角彎起,那是真的笑了。

  「後來……後來你對我好……我就樂意了……」

  秦陸握緊她的手。

  李淑娥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

  「這些年……你帶著秦家……一步一步走過來……我跟著你……享了很多福……」

  「萬林他們……都長大了……有了孩子……秦家越來越興旺……我看著……心裡高興……」

  她目光轉向秦陸,渾濁的眼中泛起水光。

  「可我沒能陪你走到最後……陸哥……我對不住你……」

  秦陸搖頭,聲音沙啞:「是我對不住你,這些年,我總在外面跑,陪你的時間太少。」

  李淑娥微微搖頭,費力道:「你是家主有大事要辦……我不怨你……」

  她頓了頓,忽然道:「萬林……」

  秦陸朝門外道:「萬林進來。」

  門推開,秦萬林快步走入,獨臂垂在身側,眼眶已紅。

  李淑娥看向他,目光里滿是慈愛。

  「萬林……你是長子……要……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帶好秦家……聽你父親的話……」

  秦萬林重重點頭,哽咽道:「娘,孩兒記下了。」

  李淑娥又看向門口。

  秦玉璇、秦圖陣、林嵐、林戰……一個個走進來,圍在榻前。

  她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好……好……都長大了……都有出息了……」

  她最後看向秦陸。

  「陸哥……我走了……你別太難過……好好活著……把秦家帶好……」

  秦陸握緊她的手,說不出話。

  李淑娥看著他,眼中光芒漸漸暗淡。

  「這輩子……嫁給你……不虧……」

  她嘴角彎起最後一個弧度。

  手,從秦陸掌心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屋內一片死寂。

  秦陸握著那隻手,一動不動。

  許久,秦玉璇低低啜泣一聲,撲在榻邊,哭了出來。

  秦萬林閉上眼,獨臂緊握,青筋暴起。

  秦圖陣、林嵐、林戰等人皆垂首不語,眼眶泛紅。

  秦陸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榻上那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又看了一眼。

  那張蒼白的臉,安詳寧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秦陸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門外陽光刺眼。

  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雲海翻騰,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低低的哭聲。

  他沒有回頭。

  只是負手而立,望著那片翻湧的雲海。

  很久。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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