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上陽花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即便沒有尚陽的這番話,其實昭華也早就已經開始這麼做了。

  江德順是自蕭景珩幼時就跟在他身邊伺候的,算是看著蕭景珩長大。

  要想將他納為己用,實是難事。

  不過他腿疾難愈,年事已高,不日就會退下來,

  到時小印子作為他的徒弟,多半會頂替他都太監的職位,成為新的御前紅人。

  昭華一直都知道,想要摘得鳳冠,她就必須得替自己換一個出身。

  正逢她那時失憶又有了身孕,只要她因著『罪臣之女』這件事一直鬱鬱寡歡,那麼蕭景珩即便是為了皇嗣考量,也會替她解決煩惱,讓她安心養胎。

  而這件事,其實從誰口中說出來都不重要,昭華要的也只是能順利換了家世的結果。

  可最終,她卻是選擇讓小印子背上了這口『黑鍋』。【359、360章】

  當日,小印子無意間說漏了嘴,蕭景珩因此事惱了他,一怒之下要將其賜死。

  是昭華讓小福子及時趕去,救下了小印子的一條命。

  這樣的恩德,小印子能不能銘記在心昭華說不準。

  但相信經此一事後,小印子一定會愈發明白『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

  來日他成為了都太監,最風光也是最危險,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懂得為自己圖謀退路。

  到時若是昭華向他拋去了橄欖枝,想他大抵也是不會拒絕的。

  *

  方才那些前朝的隱秘事,尚陽在心底埋藏了許久,

  畢竟她從前還得借著蕭景珩往上爬,這種事她當然不會說出來,

  如今一口氣吐露了個乾淨,倒要她覺得痛快。

  她懶懶地倚靠在暖座上,肆意癲笑。

  良久,待笑聲停了,才見尚陽忽而起身,緊緊地攥著昭華的手,道:

  「宋昭,我看人看事向來很準。我相信,你的來日之路,定會光明璀璨。」

  話落又速速將手收了回來,苦笑著撫摸起了自己滿是血污的臉頰,

  「我這副樣子上路,要去見我的孩兒,只怕會嚇著他。皇后娘娘,您可否賞我一盆清水,容我洗漱一番,再乾乾淨淨地走?」

  昭華並不多言,只是回眸給了小福子一個眼神的示意。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小福子旋即會意,忙躬身退下,

  待他再度回來的時候,便在尚陽面前的桌案上,奉上了一盆浸有玫瑰汁子的清水、一把光亮的牛角梳、兩盒胭脂水粉、一瓶篦發用的頭油,以及一把鑲嵌著湖藍寶石,刃口被磨得十分鋒利的匕首。

  <tt_keyword_ad data-title="零售" data-tag="精品推薦" data-type="1" data-value="1914"></tt_keyword_ad>

  尚陽一一瞧過眼前物,自也明白昭華的意思,

  聽她笑著對昭華說:「多謝皇后娘娘。」

  昭華默然須臾,唯以點頭回應,遂與小福子一同離去了。

  出門後,昭華立在昭純宮門口,回眸看了一眼其上燦金的牌匾,轉而又靜靜地看著霧沉沉的天空,頗為感慨道:

  「今夜萬里無雲,想來明日應是個極晴好的日子。」

  小福子順著她目光所至的方向看過去,也道:

  「下了這麼多日的雨,天總是陰沉沉的。如今守得雲開,也是該放晴的時候了。」

  夜風起,吹鼓了昭華寬闊的鳳袍敞袖,

  小福子護著昭華,攙扶她上轎之際,也不覺感慨道:

  「娘娘到底是心善。惠妃從前那樣算計娘娘,娘娘卻還肯給她留下最後的體面。」

  他的說話聲,和著沙沙風聲鑽入昭華耳中,

  她惘然一笑,淡淡地說:

  「這宮裡頭,誰又能真正的算計得了誰?不過是都落入了同一人密織的蛛網裡,成了困獸。無奈只得終日角斗廝殺,至死方休罷了。」


  聞言,昭華忽而抬眸,目光陰晴不定地看著小福子,淡淡笑道:

  「你既說她聰慧,那麼你覺得本宮方才那善意的謊言,她聽過後,又能信幾分?」

  「這......」

  小福子一時啞口,而昭華也是不願再繼續說下去了,

  只落下了轎簾,隨口吩咐了一句,

  「夜深了,孩子們還在宮中等著我,走吧。」

  濃稠的夜色淹沒了皇后的儀仗,也吞滅了尚陽內寢中,唯一一抹微弱的殘燭之光。

  於這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之間,

  尚陽怔怔對鏡自照,只等適應了黑夜後,她才在鏡中看清了她梳妝打扮過後,仍是姣好的面容。

  她取過一方絲帕,為鏡中人細心繫於脖間,遮蓋住明顯的頸紋,

  這般看著,倒是不見歲月匆匆在她身上留下印記。

  她仍是那個明媚純粹的少女,

  正如當日離開母國,離開江慕夜身邊時一樣。

  此刻,尚陽已然割破了右手的手腕,將其泡入方才用來洗漱的水盆中,任涓涓而出的血液將清水染成了艷麗的珊瑚色。

  她攤開緊緊攥著的左手,看著掌心那枚碎掉的紅珊瑚戒指,恬靜地笑,

  「夜郎,妾身來尋你了。」

  她那樣了解蕭景珩,她當然知道蕭景珩斷斷不會放過江慕夜,

  而昭華與她所言,不過是出於善意的誆騙罷了。

  但她清醒了一輩子,

  臨了了,也是想徹徹底底的糊塗一次,做一回痴人罷了。

  眼前的視線逐漸變得迷濛起來,

  尚陽覺得眼皮很沉,

  卻在她即將閉上眼的一刻,她忽而看見了耀目的光。

  有人逆光而來,寸寸靠近她。

  這一次,她看清了她的少年郎的模樣,

  幾經滄桑,卻是朗貌不改,

  仍舊風流倜儻,意氣風發。

  他遠遠地向尚陽伸出了手,粲笑著,用無比溫柔的口吻對她說:

  「陽兒,孤帶你回家。」

  啟元九年四月初三,惠妃衛琳蘭因疾歿於昭純宮,年二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