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國之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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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風平浪靜地又過了十來日,

  到了二月里,昭華這一胎已經懷足了八個月了。

  蕭景珩對她這一胎表現的十分緊張,而今已經不允許她私下隨便走動了。

  不過此舉倒也不是為了限制她的自由,

  而是她想去哪裡,蕭景珩都會陪伴身側,全程細心呵護,生怕她生出星點的意外來。

  他這無微不至的關心,若是放在任何一個后妃身上,只怕都要感激涕零。

  但這些好處落在昭華身上,卻只會讓她渾身莫名的不自在。

  這一日,天朗明麗,庭院之中百花爭艷,蝶舞鶯飛,

  春日裡空氣中獨有的泥土芳香,混著沁人心脾的花馥撲鼻而來,

  和著柔軟傾瀉的日光,暖洋洋地曬在人身上,是難得的歲月靜好。

  趁著好日子,昭華本想歇一歇,靜靜看會兒書,

  可才安下心來,就聽見門外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那是宮人們前呼後擁的腳步聲。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蕭景珩又來了。

  好心情一瞬被打碎,昭華無奈翻了個白眼,也是懶得笑臉起身相迎了,

  她只當自個兒什麼都沒聽見,兀自坐在暖座上繼續看她的書。

  不多時,她聽見有清淺的腳步聲一寸寸靠近她,

  繼而一道溫潤的男聲於她身後伴著笑意響起,

  「瞧什麼呢?這樣入神?」

  昭華翻動書卷的指腹微微一搐,乍然回頭目光與蕭景珩對上後,才驚喜地說:

  「蕭郎來了?」

  她作勢起身要迎,蕭景珩已是快一步落座她身旁,順勢於她額間落下了一吻。

  「今日怎看起了詩經來?」

  蕭景珩取過昭華手邊的書卷,含笑念著映入眼帘的第一句,


  言罷,他眼角蹙起的笑紋更深,執手昭華打趣起來,

  「良人常伴身側,朕不過是一日沒來看昭兒,昭兒就這般念著朕?」

  他滿目皆是笑意,昭華也不掃他的興致,順著他的心思說:

  「蕭郎一日不來見我,何止如隔三秋?要我說,便是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可害了相思之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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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訴著酥軟的情話,忽而嬌嗔了一聲,右手輕撫著小腹,笑得無奈,

  「這小傢伙又踢我了。」

  蕭景珩笑聲郎然,倏地俯下身,側耳貼在昭華的小腹上,靜靜聽起了動靜來,

  「這般能鬧騰,來日定是個身子康健的小皇子。」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扣門猝然響起,催得蕭景珩不得已坐直身子,斂正了容色,

  「何事?」

  「皇上......」江德順怯怯的聲音從門縫處飄了進來,「京都的尹知府、農桑局的楊大人,還有......還有大諫閆大人,此刻正侯在尚書房,說是有要事要回稟皇上。」

  昭華靜靜瞧著,

  江德順將前兩者的名諱報上來後,蕭景珩尚是面色平平,

  唯在聽見了『大諫』兩個字後,他眉頭一瞬蹙起,眼角眉梢顯露出的嫌惡之情都要溢了出來,

  「閆齊來做什麼?」

  江德順聲音發顫道:「這......三位大人來的匆忙,奴才本想問一句,但閆大人卻訓斥了奴才,讓奴才只管來通傳皇上便是,其餘的閒事......不叫奴才操心。」

  江德順是蕭景珩身邊的老人了,敢對他這樣說話的臣子,滿朝文武除了『大諫』閆齊之外,恐怕也再找不出第二個。

  而這所謂『大諫』,正是前朝最令蕭景珩頭疼的言官之一,

  其職專司監督帝王,忠言逆耳,直言進諫,

  且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大諫』打不得懲不得,更不能廢黜,故而每每只要他來,蕭景珩就少不得要聽一番訓。

  蕭景珩明顯是不願去見他的,只叫江德順打發了他,

  「你去說朕忙著,讓他們擇日再來。」

  「這......」

  聽得江德順的為難,昭華伏倒在蕭景珩的肩頭,溫聲細語道:

  「朝臣們這個時候來尋蕭郎,一定是有極為重要的事。蕭郎若為了陪伴臣妾,而耽誤了國家大事,這罪過,臣妾可擔待不起。」

  蕭景珩默然少頃後,才無奈嘆道:

  「好吧。那朕晚些再來瞧你。」

  御駕出了長樂宮,便直奔尚書房。

  三名大臣立在尚書房門外,已是恭候多時了。

  方一見著蕭景珩,周全了禮數後,還沒等蕭景珩入內落座,農桑局的楊大人就急著回稟,

  「啟稟皇上,京都、京都鬧了蟲害......」

  「蟲害?」蕭景珩奇怪道:「去年京都冬日大雪連綿,過了除夕又是個暖春,如此怎還會鬧出蟲害來?」

  楊大人抹了把額間虛浮的汗,解釋道:「此次爆發的蟲害,乃是之前京都從未有過的。害蟲為青蟲和灰象蟲兩類,這二者皆以桑樹嫩芽為食。其突然泛濫成災,導致京都近郊的桑樹全都被啃禿了新芽......」

  尹知府向蕭景珩躬身一揖,接著楊大人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京都雖然比不得蘇杭是農桑紡織的大戶,但也有許多百姓以紡織為謀生之道。如今桑樹被害蟲所侵,春蠶無了可食之物,便難以產絲。如今京都的百姓,對此事已經生了怨言了......」

  「怨言?」蕭景珩怒而揮袖,不豫道:「天災之事,鬧出來朝廷自會想法子震災,他們要怨什麼?」

  「自是怨皇上。」

  一直沉著臉色,一言不發的閆齊,忽而於此際慷鏘冒出了這一句來,

  惹得蕭景珩臉色愈發鐵青,凝眸橫視著他,

  「閆愛卿又想說什麼?」

  閆齊略略向蕭景珩一揖,旋而聲若洪鐘道:

  「百姓所論,自嘉睿皇后過身後,每年三月里的親蠶禮,卻是已逾四年未再辦過。親蠶禮是由皇后主持,率領一眾妃嬪與朝廷命婦,叩拜蠶神嫘祖,並親自採桑餵蠶,向上天祝禱紡業興旺。

  親蠶禮的重要程度,與皇上率領王公貴胄所主持的先農禮不相上下。如今親蠶不親,導致天象生異,這蟲禍如今還只在京都,但這事兒若是傳到了蘇杭去,豈非要讓才從水患遺禍中緩過神來的百姓,再度日夜為了生計而憂心?」

  話至此,閆齊倏然雙膝砸地,重重地跪拜於蕭景珩面前,字句擲地有聲道:

  「國不可一日無後,臣請皇上早做籌謀,早日立後,以穩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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