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隊長
林爺爺帶著林書悅踏上鄉間的土路。正值晌午，陸續有扛著農具下地的村民迎面走來。一見林書悅，村里人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紛紛停下腳步熱情地打招呼：
「喲，七叔！這是您城裡的孫女回來看你來了？您老可真是好福氣！」
「七哥，這大中午的你這是帶著小丫頭去哪呢？太陽大，可別把你孫女給曬壞了。」
一路上，林爺爺時不時地停下來和人打著招呼，好在沒走多遠，大隊長家那扇敞開的紅漆木門便到了眼前。
從門外往裡看，最惹眼的便是那五間寬敞的土坯房。房子蓋得極為齊整，黃泥糊的牆面平整光滑，不見一絲裂縫。屋頂鋪著厚厚的青瓦，瓦片排列得嚴絲合縫，在日頭下泛著沉穩的光澤。比起村里其他人家低矮、逼仄的房子，這房子顯得格外氣派。
院子裡同樣收拾得很是乾淨整潔，沒有一點 雜亂無章的零碎物件 。靠牆根整齊地碼著一排劈好的木柴，旁邊還拴著一條大黃狗。聽見腳步聲，大黃狗警惕地站了起來，剛要張嘴吠叫，一抬頭瞧見是林爺爺，便搖了搖尾巴，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林爺爺在院門外朝著正屋方向揚聲喊道：「建國，建國，在家沒？我帶悅悅過來找你問點事兒！」
話音剛落，正屋的門帘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掀開，大隊長林建國大步跨了出來。他是個五十出頭的漢子，常年風吹日曬讓他的臉龐透著健康的黑紅，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褲腿還挽到了小腿肚上，沾著些許泥星子。
「喲，七叔！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林建國一見林爺爺，連忙加快腳步迎上前，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
林書悅跟在爺爺身後，乖巧地站在院子裡。王建國這才注意到她，目光落在林書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著打趣道：「這就是您家悅悅吧？長得可真白淨。聽說今天還救了鎮岳他媳婦，真是一個好孩子！」
「建國叔好，我也是碰巧。」林書悅不好意思地道。
「建國啊，今天冒昧過來，是有件事想找你打聽打聽。」林爺爺擺了擺手，打斷了這個話題。
「七叔，您這說的是哪裡話，快進屋說，外頭太陽曬！」林建國連忙側過身子，伸手朝屋裡比劃了一下，熱情地招呼爺孫倆進屋。
剛邁進門檻，大隊長媳婦管紅英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紅糖水遞到林書悅手邊。然後朝林書悅溫和地笑了笑，這才轉身進了廚房。
堂屋裡，林爺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大隊長細細說了一遍，末了，語氣里透著幾分急切與期盼：「建國啊，你經常跟上面的人打交道，見識多，你給我交個底，悅悅說的情況到底是不是真的？咱們農村人，哪怕去城裡接了班，也只能當個臨時工？這戶口，就真的轉不過去？」
大隊長沒急著答話，只是低頭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菸，青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散開。他這才抬起頭，神色凝重地開口：「七叔，悅悅說的沒錯。打從61年起，上頭就在清退城裡那些農村戶口的工人，如今這口子收得越來越緊。想從泥腿子變成城裡人，難如登天啊。」
說到這兒，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也沉了下來：「您當我家那老二為啥非要跑去參軍？又為啥拼了命地出任務？還不是因為只有穿上那身軍裝，拼出個提乾的機會，將來轉業時才能名正言順地落在城裡，甚至能帶著老婆孩子一塊兒把戶口遷過去。」
他頓了頓，眼神里滿是無奈與滄桑：「這是咱們農村娃跳出農門，最合法、也最體面的道兒了。」
林書悅知道大隊長家的這個二兒子，他比林書悅要大個五六歲，前幾年高中畢業去當的兵，聽說現在都是排長了。
大隊長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啞，「七叔，您別怪我說話直。您家要是真去城裡接班，頂多也就是個臨時工。往後會不會被清退，誰也說不準。您看看現在這世道，多少城裡的娃都找不到工作，只能下鄉來找活路，就知道城裡的工作如今有多金貴了。真到了要穩局面的時候，城裡的工作，肯定還是先緊著有城市戶口的人啊。」
接著，他又話鋒一轉說道：「就說今天吧，十六叔又趕著牛車去公社接知青了。」
林爺爺滿臉錯愕，忍不住問道：「怎麼又來知青了？前幾個月不是剛來過兩個嗎？」
大隊長無奈地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前幾年那是幾年才來一兩個，現在倒好，半年就得來一兩個。照這勢頭估摸著，往後只會來得更多、更勤快。」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懇切：「七叔，我的話您就當個參考。但悅悅這丫頭的顧慮，確實有她的道理。就怕到時候折騰一圈，不僅悅悅她媽丟了工作，你們家的人在城裡也沒能待幾個月，就又被清退回來，到時候才是兩頭空啊。」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建國！建國！快出來，知青接回來啦！」
林爺爺一聽，也顧不上再琢磨接班的事，連忙站起身，跟著大隊長快步朝院外走去。林書悅也緊隨其後。
剛出大門，只見一輛牛車正晃晃悠悠地停在院門前。趕車的十六叔正扯著韁繩，車轅上坐著兩個年輕人，牛車裡還放著幾個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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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顯眼的是個女知青，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頭上扎著兩條麻花辮，雖然臉上沾了些許灰塵，但眉眼生得很是秀麗。此時她正緊緊抱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眼神里透著幾分對陌生環境的侷促與不安。
她旁邊坐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知青，身形瘦削，鼻樑上架著的眼鏡用白膠布纏了一圈。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手提包，嘴唇抿得緊緊的，透著股書卷氣，只是那微微發顫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大隊長迎上前，朝十六叔點點頭:「十六叔，辛苦了。先進屋歇歇。」
十六叔甩了甩牛鞭道:「不了，我得先回去給我這老夥計找飯吃。」
又轉向兩個知青:「你們把行李都拿下車。後面等大隊長安排。我得先走了。」
那戴眼鏡的男知青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手腳並用地從牛車上跳下來，把裡面的幾個大包裹都搬了下來。
邊上那女知青此時也從車轅上跳了下來，見男知青已經把她的包裹也拿了下來，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嗨，都是革命同志，客氣啥！"男知青一邊說一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里滿是拘謹。
「喲，七叔！這是您城裡的孫女回來看你來了？您老可真是好福氣！」
「七哥，這大中午的你這是帶著小丫頭去哪呢？太陽大，可別把你孫女給曬壞了。」
一路上，林爺爺時不時地停下來和人打著招呼，好在沒走多遠，大隊長家那扇敞開的紅漆木門便到了眼前。
從門外往裡看，最惹眼的便是那五間寬敞的土坯房。房子蓋得極為齊整，黃泥糊的牆面平整光滑，不見一絲裂縫。屋頂鋪著厚厚的青瓦，瓦片排列得嚴絲合縫，在日頭下泛著沉穩的光澤。比起村里其他人家低矮、逼仄的房子，這房子顯得格外氣派。
院子裡同樣收拾得很是乾淨整潔，沒有一點 雜亂無章的零碎物件 。靠牆根整齊地碼著一排劈好的木柴，旁邊還拴著一條大黃狗。聽見腳步聲，大黃狗警惕地站了起來，剛要張嘴吠叫，一抬頭瞧見是林爺爺，便搖了搖尾巴，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林爺爺在院門外朝著正屋方向揚聲喊道：「建國，建國，在家沒？我帶悅悅過來找你問點事兒！」
話音剛落，正屋的門帘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掀開，大隊長林建國大步跨了出來。他是個五十出頭的漢子，常年風吹日曬讓他的臉龐透著健康的黑紅，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褲腿還挽到了小腿肚上，沾著些許泥星子。
「喲，七叔！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林建國一見林爺爺，連忙加快腳步迎上前，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
林書悅跟在爺爺身後，乖巧地站在院子裡。王建國這才注意到她，目光落在林書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著打趣道：「這就是您家悅悅吧？長得可真白淨。聽說今天還救了鎮岳他媳婦，真是一個好孩子！」
「建國叔好，我也是碰巧。」林書悅不好意思地道。
「建國啊，今天冒昧過來，是有件事想找你打聽打聽。」林爺爺擺了擺手，打斷了這個話題。
「七叔，您這說的是哪裡話，快進屋說，外頭太陽曬！」林建國連忙側過身子，伸手朝屋裡比劃了一下，熱情地招呼爺孫倆進屋。
剛邁進門檻，大隊長媳婦管紅英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紅糖水遞到林書悅手邊。然後朝林書悅溫和地笑了笑，這才轉身進了廚房。
堂屋裡，林爺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大隊長細細說了一遍，末了，語氣里透著幾分急切與期盼：「建國啊，你經常跟上面的人打交道，見識多，你給我交個底，悅悅說的情況到底是不是真的？咱們農村人，哪怕去城裡接了班，也只能當個臨時工？這戶口，就真的轉不過去？」
大隊長沒急著答話，只是低頭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菸，青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散開。他這才抬起頭，神色凝重地開口：「七叔，悅悅說的沒錯。打從61年起，上頭就在清退城裡那些農村戶口的工人，如今這口子收得越來越緊。想從泥腿子變成城裡人，難如登天啊。」
說到這兒，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也沉了下來：「您當我家那老二為啥非要跑去參軍？又為啥拼了命地出任務？還不是因為只有穿上那身軍裝，拼出個提乾的機會，將來轉業時才能名正言順地落在城裡，甚至能帶著老婆孩子一塊兒把戶口遷過去。」
他頓了頓，眼神里滿是無奈與滄桑：「這是咱們農村娃跳出農門，最合法、也最體面的道兒了。」
林書悅知道大隊長家的這個二兒子，他比林書悅要大個五六歲，前幾年高中畢業去當的兵，聽說現在都是排長了。
大隊長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啞，「七叔，您別怪我說話直。您家要是真去城裡接班，頂多也就是個臨時工。往後會不會被清退，誰也說不準。您看看現在這世道，多少城裡的娃都找不到工作，只能下鄉來找活路，就知道城裡的工作如今有多金貴了。真到了要穩局面的時候，城裡的工作，肯定還是先緊著有城市戶口的人啊。」
接著，他又話鋒一轉說道：「就說今天吧，十六叔又趕著牛車去公社接知青了。」
林爺爺滿臉錯愕，忍不住問道：「怎麼又來知青了？前幾個月不是剛來過兩個嗎？」
大隊長無奈地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前幾年那是幾年才來一兩個，現在倒好，半年就得來一兩個。照這勢頭估摸著，往後只會來得更多、更勤快。」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懇切：「七叔，我的話您就當個參考。但悅悅這丫頭的顧慮，確實有她的道理。就怕到時候折騰一圈，不僅悅悅她媽丟了工作，你們家的人在城裡也沒能待幾個月，就又被清退回來，到時候才是兩頭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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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爺爺一聽，也顧不上再琢磨接班的事，連忙站起身，跟著大隊長快步朝院外走去。林書悅也緊隨其後。
剛出大門，只見一輛牛車正晃晃悠悠地停在院門前。趕車的十六叔正扯著韁繩，車轅上坐著兩個年輕人，牛車裡還放著幾個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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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邊坐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知青，身形瘦削，鼻樑上架著的眼鏡用白膠布纏了一圈。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手提包，嘴唇抿得緊緊的，透著股書卷氣，只是那微微發顫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大隊長迎上前，朝十六叔點點頭:「十六叔，辛苦了。先進屋歇歇。」
十六叔甩了甩牛鞭道:「不了，我得先回去給我這老夥計找飯吃。」
又轉向兩個知青:「你們把行李都拿下車。後面等大隊長安排。我得先走了。」
那戴眼鏡的男知青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手腳並用地從牛車上跳下來，把裡面的幾個大包裹都搬了下來。
邊上那女知青此時也從車轅上跳了下來，見男知青已經把她的包裹也拿了下來，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嗨，都是革命同志，客氣啥！"男知青一邊說一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里滿是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