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許懷智下定（一）
時間又悄然滑過兩日，轉眼便是周日。一下班，林書悅就騎著自行車飛快地往家趕，今天是許父曲母去李美慧家下定的日子。
前陣子，許懷智在家提起李家索要的高額彩禮時，許父當場發了好大一通火。雖然最終答應了婚事，但許父咬死只肯出八十塊錢和一張縫紉機票，放下話不夠的部分讓許懷智自己拿私房錢補，或是再去跟李家磨。
前幾天，許懷智回家報喜，說彩禮已經談妥了：一百五十塊現金，外加一台縫紉機，這周末就能去提親。
畢竟是許家頭一個要成家的兒子，許父嘴上罵得凶，心裡其實挺上心。昨天他就拿了一些票塞給了林書悅，囑咐她從供銷社帶些菸酒回來當上門禮。今天一早，許父和曲母便提著東西，高高興興地往李家去了。
可林書悅心裡卻總覺得這婚事沒那麼順遂。李家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全指著嫁閨女換彩禮給兒子娶媳婦呢，這種人家，真到了坐下來敲定細節的節骨眼上，保准得生出些么蛾子來。
果不其然，等林書悅推開家門，迎接她的便是一屋子嗆人的煙霧。許父正坐在桌邊，眉頭擰成了死結，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著煙，偶爾被嗆得連連咳嗽，連背影都透著股頹喪。
不遠處的角落裡，許懷瑾搬了張小板凳，正乖乖地寫著作業。看到林書悅回來就朝她一陣擠眉弄眼。林書悅差點沒笑出聲，好不容易才憋住了。
曲母則躲在廚房裡摘菜，聽見動靜回過頭，神色平靜地跟她打招呼道：「悅悅回來了？」
林書悅順手拉過一張小板凳，挨著曲母坐下，一邊幫著擇菜，一邊試探著問：「怎麼了這是？今天不是去給大哥下定了嗎？我看許叔的臉色不太對啊。」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個，曲母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氣得把手裡的菜狠狠往盆里一摔。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把今天在李家遭遇的憋屈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悅悅啊，你是不知道，今天可真是太氣人了。」曲金鳳嘆了口氣，眉頭緊緊皺起，「我和你許叔本以為今天就是去走個過場，畢竟彩禮的事兒，前面早就讓懷智跟李家通過氣了。結果今天一進門，那李美慧的父母卻還是咬死了要三百塊！還要一輛鳳凰牌自行車，外加一台蝴蝶牌縫紉機！」
林書悅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怎麼回事？大哥沒和李家溝通好？」
「誰知道呢，反正李家一開口就是獅子大張口。」
「那許叔啥反應？」林書悅追問。
「你許叔一開始還好聲好氣地跟他們說，不是都提前說好了嗎，這怎麼能臨場變卦呢？」
「那李家怎麼回的？」
「李家可真是太不要臉了，說懷智是跟他們談了，但他們可沒點頭答應。還說……」說到這裡，曲金鳳話音一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林書悅。
林書悅立刻警覺起來：「還說啥了？跟我有關？」
曲金鳳點點頭，壓低聲音道：「他們說，我家都已經把自行車買好了，直接送過去當彩禮就是，他們不嫌棄這是被人用過的。」
林書悅氣得倏地一下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家這是打上我那輛自行車的主意了，可真不要臉！」
話音剛落，她腦子裡突然閃過昨天剛把自行車騎回來時，許懷智那嫉妒又貪婪的目光。
當時他還陰陽怪氣地說什麼這是用許家的錢買的，怎麼也輪不到姓林的人來騎。還是許父出來解釋說，自行車票是曲二舅給的，錢花的是林父留下的撫恤金，這才沒再鬧起來。
她本來還以為許懷智是講道理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她可不信沒有許懷智的通風報信，李家能這麼快就知道她買了輛自行車，還偏偏是鳳凰牌的。想到這，林書悅氣得渾身發抖，真想衝過去狠狠扇許懷智一巴掌讓他醒醒神，居然敢打自己東西的主意。
「你先別生氣，」曲金鳳趕緊拉了拉林書悅的衣角，安撫道，「你許叔當場就駁回去了，告訴李家，要是他們家沒誠意談這門婚事，那就不談了。」
林書悅氣呼呼地重新坐回板凳上，眉頭緊鎖：「然後呢？李家服軟了？」
「哪那麼容易服軟啊，」曲母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裡的菜葉被掐得稀碎，「那李美慧當場就『嗚嗚』地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她跟許懷智談了這麼久的對象，要是今天黃了，她以後還怎麼活？哭著喊著求我們答應這彩禮。」
林書悅聽得目瞪口呆。這談彩禮，按規矩不都是媒人和長輩在旁邊交涉嗎？這姑娘自己親自上陣又哭又鬧，算怎麼回事？
曲母接著道：「李美慧這一哭，我和你許叔都沒接茬，全當沒看見。可你大哥倒好，當場就跳了起來，說自己也想娶她，奈何自己沒錢沒票，求父母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唉，那場面，真跟唱大戲似的！」
林書悅冷笑一聲，真是沒想到，許懷智為了這門婚事，連臉都不要了。上次在家裡明明已經談妥的條件，他全都當不存在了。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是家裡的長子，在那種場合，許父為了顧全他的面子，只能咬著牙打碎牙齒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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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據林書悅對許父的了解，他是重男輕女，那是因為他覺得以後養老得靠兒子，但在兒子之間，他其實是比較公平的。他怕偏了心以後兒子不管他，估計還有點讓幾個兒子相互制衡的意思。許懷智想靠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拿捏他，根本不可能。
果然，曲母的話印證了她的想法：「你許叔這回可是挺硬氣的。他看都沒看許懷智一眼，冷冷地撂下一句：『我家出不起這麼多彩禮，要不你家再給你閨女找個好人家吧。當然，要是我兒子非要娶你家閨女，那他就入贅吧！』說完，轉身就走。」
「哈哈！」林書悅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直發抖，「那許懷智什麼反應？是不是當場就傻眼了？」
「可不是傻了嘛，許懷智當即就不嚎了，趕緊追了出來。」
「他追也沒用吧？」林書悅撇了撇嘴。
「確實沒用，但這時媒人和李家的人也全都追了出來。媒人急得不行，拉著好言相勸，說大家各退一步，再好好談談。」
「所以你們就回去了？」
「回去了，不過你許叔一坐回凳子上，就咬死了底線：就照現金一百五，外加縫紉機一台來下定，多的一分都沒有！」
「那李家沒再鬧騰？」
「沒鬧了，李家那個當家的老頭子點了頭。他那老婆倒不太樂意，還想再爭辯兩句，結果被老頭子狠狠瞪了一眼，立馬就閉了嘴，再也沒吱聲。」
前陣子，許懷智在家提起李家索要的高額彩禮時，許父當場發了好大一通火。雖然最終答應了婚事，但許父咬死只肯出八十塊錢和一張縫紉機票，放下話不夠的部分讓許懷智自己拿私房錢補，或是再去跟李家磨。
前幾天，許懷智回家報喜，說彩禮已經談妥了：一百五十塊現金，外加一台縫紉機，這周末就能去提親。
畢竟是許家頭一個要成家的兒子，許父嘴上罵得凶，心裡其實挺上心。昨天他就拿了一些票塞給了林書悅，囑咐她從供銷社帶些菸酒回來當上門禮。今天一早，許父和曲母便提著東西，高高興興地往李家去了。
可林書悅心裡卻總覺得這婚事沒那麼順遂。李家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全指著嫁閨女換彩禮給兒子娶媳婦呢，這種人家，真到了坐下來敲定細節的節骨眼上，保准得生出些么蛾子來。
果不其然，等林書悅推開家門，迎接她的便是一屋子嗆人的煙霧。許父正坐在桌邊，眉頭擰成了死結，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著煙，偶爾被嗆得連連咳嗽，連背影都透著股頹喪。
不遠處的角落裡，許懷瑾搬了張小板凳，正乖乖地寫著作業。看到林書悅回來就朝她一陣擠眉弄眼。林書悅差點沒笑出聲，好不容易才憋住了。
曲母則躲在廚房裡摘菜，聽見動靜回過頭，神色平靜地跟她打招呼道：「悅悅回來了？」
林書悅順手拉過一張小板凳，挨著曲母坐下，一邊幫著擇菜，一邊試探著問：「怎麼了這是？今天不是去給大哥下定了嗎？我看許叔的臉色不太對啊。」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個，曲母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氣得把手裡的菜狠狠往盆里一摔。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把今天在李家遭遇的憋屈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悅悅啊，你是不知道，今天可真是太氣人了。」曲金鳳嘆了口氣，眉頭緊緊皺起，「我和你許叔本以為今天就是去走個過場，畢竟彩禮的事兒，前面早就讓懷智跟李家通過氣了。結果今天一進門，那李美慧的父母卻還是咬死了要三百塊！還要一輛鳳凰牌自行車，外加一台蝴蝶牌縫紉機！」
林書悅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怎麼回事？大哥沒和李家溝通好？」
「誰知道呢，反正李家一開口就是獅子大張口。」
「那許叔啥反應？」林書悅追問。
「你許叔一開始還好聲好氣地跟他們說，不是都提前說好了嗎，這怎麼能臨場變卦呢？」
「那李家怎麼回的？」
「李家可真是太不要臉了，說懷智是跟他們談了，但他們可沒點頭答應。還說……」說到這裡，曲金鳳話音一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林書悅。
林書悅立刻警覺起來：「還說啥了？跟我有關？」
曲金鳳點點頭，壓低聲音道：「他們說，我家都已經把自行車買好了，直接送過去當彩禮就是，他們不嫌棄這是被人用過的。」
林書悅氣得倏地一下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家這是打上我那輛自行車的主意了，可真不要臉！」
話音剛落，她腦子裡突然閃過昨天剛把自行車騎回來時，許懷智那嫉妒又貪婪的目光。
當時他還陰陽怪氣地說什麼這是用許家的錢買的，怎麼也輪不到姓林的人來騎。還是許父出來解釋說，自行車票是曲二舅給的，錢花的是林父留下的撫恤金，這才沒再鬧起來。
她本來還以為許懷智是講道理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她可不信沒有許懷智的通風報信，李家能這麼快就知道她買了輛自行車，還偏偏是鳳凰牌的。想到這，林書悅氣得渾身發抖，真想衝過去狠狠扇許懷智一巴掌讓他醒醒神，居然敢打自己東西的主意。
「你先別生氣，」曲金鳳趕緊拉了拉林書悅的衣角，安撫道，「你許叔當場就駁回去了，告訴李家，要是他們家沒誠意談這門婚事，那就不談了。」
林書悅氣呼呼地重新坐回板凳上，眉頭緊鎖：「然後呢？李家服軟了？」
「哪那麼容易服軟啊，」曲母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裡的菜葉被掐得稀碎，「那李美慧當場就『嗚嗚』地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她跟許懷智談了這麼久的對象，要是今天黃了，她以後還怎麼活？哭著喊著求我們答應這彩禮。」
林書悅聽得目瞪口呆。這談彩禮，按規矩不都是媒人和長輩在旁邊交涉嗎？這姑娘自己親自上陣又哭又鬧，算怎麼回事？
曲母接著道：「李美慧這一哭，我和你許叔都沒接茬，全當沒看見。可你大哥倒好，當場就跳了起來，說自己也想娶她，奈何自己沒錢沒票，求父母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唉，那場面，真跟唱大戲似的！」
林書悅冷笑一聲，真是沒想到，許懷智為了這門婚事，連臉都不要了。上次在家裡明明已經談妥的條件，他全都當不存在了。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是家裡的長子，在那種場合，許父為了顧全他的面子，只能咬著牙打碎牙齒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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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曲母的話印證了她的想法：「你許叔這回可是挺硬氣的。他看都沒看許懷智一眼，冷冷地撂下一句：『我家出不起這麼多彩禮，要不你家再給你閨女找個好人家吧。當然，要是我兒子非要娶你家閨女，那他就入贅吧！』說完，轉身就走。」
「哈哈！」林書悅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直發抖，「那許懷智什麼反應？是不是當場就傻眼了？」
「可不是傻了嘛，許懷智當即就不嚎了，趕緊追了出來。」
「他追也沒用吧？」林書悅撇了撇嘴。
「確實沒用，但這時媒人和李家的人也全都追了出來。媒人急得不行，拉著好言相勸，說大家各退一步，再好好談談。」
「所以你們就回去了？」
「回去了，不過你許叔一坐回凳子上，就咬死了底線：就照現金一百五，外加縫紉機一台來下定，多的一分都沒有！」
「那李家沒再鬧騰？」
「沒鬧了，李家那個當家的老頭子點了頭。他那老婆倒不太樂意，還想再爭辯兩句，結果被老頭子狠狠瞪了一眼，立馬就閉了嘴，再也沒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