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半槍聲
等林書悅和蔣妙言趕回供銷社時，牆上的掛鍾無情地顯示著，她又遲到了整整三分鐘。
「啊，怎麼這麼倒霉！」林書悅在心裡哀嘆了一聲。
話音未落，方大姐便嘆著氣出現在她面前，恨鐵不成鋼地數落道：「小林啊，你出門的時候我就千叮嚀萬囑咐，別遲到、別遲到，你怎麼又把話當耳旁風了？唉！」
眼看林書悅要挨訓，蔣妙言趕緊上前一步，親熱地挽住方大姐的胳膊，柔聲解圍：「方姐，您別怪小林，今天這事兒都賴我。小林在書店買完書正準備回來呢，正好碰見我要去派出所補錄筆錄，我就硬拉著她陪我跑了一趟。結果一耽擱，就……，方大姐，你就放過小林這一回吧。」
聽到是蔣妙言開了口，方大姐到了嘴邊的責備只好咽了回去。她無奈地擺了擺手：「行吧，既然是這樣，這次就算了。不過小林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個月你要是再遲到一次，就自己主動把檢查報告交上來！行了，都趕緊回櫃檯吧。」
「哦，知道了……」林書悅蔫噠噠地應了一聲，耷拉著腦袋往櫃檯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委屈巴巴的皮囊下，心裡正暗自腹誹：真是倒霉催的！憑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要是撒開腿一路狂奔，別說三分鐘，三十秒都不會耽誤。但這不為了配合演戲，不能把蔣姐一個人丟在派出所嘛！
整個下午，供銷社裡風平浪靜，除了照常的買賣，再沒發生任何特別的事。更沒有人來抓捕鄭解放。
林書悅不知道公安局那邊究竟做了怎樣縝密的部署，但她心裡清楚，現在正是收網前的蟄伏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靜靜等待著風暴的降臨。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三天，今天是鄭解放去大楊村的日子。
一大早，林書悅在上班前，忍不住把曲金鳳拉到房間裡，附在她耳邊叮囑道：「媽，這兩天你沒事就待在你的倉庫里，什麼地方都別去，尤其是車間和其他重要地方。」
曲金鳳疑惑地問:「為什麼？」
林書悅道:「別問為什麼，也別告訴其他任何人，你就當什麼也不知道。」
在林書悅期盼的目光下，曲金鳳最終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
當林書悅踏進供銷社時，正好瞥見鄭解放開著一輛小型卡車出了供銷社的大門。林書悅的心不由地開始怦怦直跳起來。她有種預感，派出所的行動就在今天。
就是不知道是在大楊村就行動，還是等特務們到了鋼鐵廠再瓮中捉鱉。
時間就在林書悅的心不在焉中一點點過去，一到下班時間，林書悅就衝出了供銷社大門，快步小跑著回了家。
等她回到家，卻發現家裡一切正常，林書悅鬆了一口氣。
夜越來越深，林書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突然，一陣劇烈的槍聲從遠處響起，「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林書悅倏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房門，來到客廳，從窗戶往鋼鐵廠的方向望去，外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曲金鳳的聲音傳了過來:「悅悅，看到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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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也看不清。」
曲金鳳又道:「老許，怎麼辦？這聲音像是鋼鐵廠那邊的，要去看看嗎？」
老許沉聲道：「現在不用。那邊是槍戰，我們過去了也幫不上忙，要是不小心落到敵人手裡成了人質，那不是幫倒忙？等槍聲停了，我們再過去。」
大家都沒再出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濃稠的黑暗裡默默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零星的槍聲終於徹底停歇。又熬了足足十分鐘，家屬院上空才驟然響起大喇叭略帶電流聲的廣播：「各位鋼鐵廠的同志們，剛剛有敵特企圖潛入廠區搞破壞。目前，在公安局和保衛科的雙重圍剿下，敵特已被全部抓獲！現在外面已經安全了，請大家放心！另外，請廠里各級領導、各車間主任及副主任，立即到廠里開會！立即到廠里開會！」
廣播聲在夜空中反覆迴蕩，屋裡的眾人這才齊齊舒了一口長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啪嗒」一聲，許富貴摸到門邊拉亮了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妻子：「金鳳，我得立刻去廠里開會了。你們今晚千萬別睡死，把門窗都插好，注意安全。」
曲金鳳連忙點頭，眼中仍有餘悸：「好，你去吧。要不……讓懷智送送你？」
一直沉默的許懷智坐在陰影里，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吭聲。
許懷安瞥了一眼大哥，隨即站直了身子：「爸，我和你一起去吧，大晚上的，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許富貴轉頭看向大兒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轉向許懷安，溫和地搖了搖頭：「懷安，你的心意爸領了。不過待會兒家屬院裡去開會的幹部不少，大家結伴而行，肯定出不了岔子。你就不用特意陪我了，我不在家，你多照應點你曲姨和弟弟妹妹們。」
「爸，您放心，家裡有我。」許懷安鄭重地保證道。
許富貴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推開門警惕地朝兩邊張望了一番，確認無異樣後，才快步融入夜色中。
林書悅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望去，只見整棟家屬院的燈光次第亮起，隱約還能聽見鄰居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大家都去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曲金鳳安撫著眾人。
既然知道特務已經落網，後半夜的林書悅睡得格外踏實。
「小林，你聽說了沒？昨晚鋼鐵廠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我家住城西都聽見槍聲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面對同事們激動又好奇的追問，林書悅無奈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我只聽說昨晚有特務針對鋼鐵廠，不過行動失敗了，人也都被抓了。至於更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方大姐拍了拍她的手道：「知道人抓著了就行，剩下的也不是咱們該打聽的。行了，都趕緊回櫃檯去，別扎堆了，待會兒該有群眾來買東西了。」
林書悅點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櫃檯前。表面上她在整理貨架，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鄭解放。
鄭解放落網是肯定的，但作為他的工作單位，供銷社被潛伏了這麼多年都沒察覺，上面肯定會雷霆震怒。接下來，供銷社內部必然會迎來一場極其嚴厲的自查自糾，那些平時和鄭解放走得近、來往頻繁的人，恐怕都要被拉去扒一層皮。
只是不知道，這把火什麼時候才會燒到內部來。
林書悅並不知道，她的擔憂來得並不算晚。就在昨晚鋼鐵廠的特務被一鍋端的同時，針對這些特務關係網的收網行動就已經在暗中同步展開了。
公安局其實已經摸排了整整兩天，其他潛伏的特務暫且不提，但鄭解放的關係網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這不，今天一早，城東供銷社裡幾個平時和鄭解放接觸較多的職工，連家門都沒來得及出，就被便衣直接請去了派出所。
「啊，怎麼這麼倒霉！」林書悅在心裡哀嘆了一聲。
話音未落，方大姐便嘆著氣出現在她面前，恨鐵不成鋼地數落道：「小林啊，你出門的時候我就千叮嚀萬囑咐，別遲到、別遲到，你怎麼又把話當耳旁風了？唉！」
眼看林書悅要挨訓，蔣妙言趕緊上前一步，親熱地挽住方大姐的胳膊，柔聲解圍：「方姐，您別怪小林，今天這事兒都賴我。小林在書店買完書正準備回來呢，正好碰見我要去派出所補錄筆錄，我就硬拉著她陪我跑了一趟。結果一耽擱，就……，方大姐，你就放過小林這一回吧。」
聽到是蔣妙言開了口，方大姐到了嘴邊的責備只好咽了回去。她無奈地擺了擺手：「行吧，既然是這樣，這次就算了。不過小林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個月你要是再遲到一次，就自己主動把檢查報告交上來！行了，都趕緊回櫃檯吧。」
「哦，知道了……」林書悅蔫噠噠地應了一聲，耷拉著腦袋往櫃檯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委屈巴巴的皮囊下，心裡正暗自腹誹：真是倒霉催的！憑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要是撒開腿一路狂奔，別說三分鐘，三十秒都不會耽誤。但這不為了配合演戲，不能把蔣姐一個人丟在派出所嘛！
整個下午，供銷社裡風平浪靜，除了照常的買賣，再沒發生任何特別的事。更沒有人來抓捕鄭解放。
林書悅不知道公安局那邊究竟做了怎樣縝密的部署，但她心裡清楚，現在正是收網前的蟄伏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靜靜等待著風暴的降臨。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三天，今天是鄭解放去大楊村的日子。
一大早，林書悅在上班前，忍不住把曲金鳳拉到房間裡，附在她耳邊叮囑道：「媽，這兩天你沒事就待在你的倉庫里，什麼地方都別去，尤其是車間和其他重要地方。」
曲金鳳疑惑地問:「為什麼？」
林書悅道:「別問為什麼，也別告訴其他任何人，你就當什麼也不知道。」
在林書悅期盼的目光下，曲金鳳最終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
當林書悅踏進供銷社時，正好瞥見鄭解放開著一輛小型卡車出了供銷社的大門。林書悅的心不由地開始怦怦直跳起來。她有種預感，派出所的行動就在今天。
就是不知道是在大楊村就行動，還是等特務們到了鋼鐵廠再瓮中捉鱉。
時間就在林書悅的心不在焉中一點點過去，一到下班時間，林書悅就衝出了供銷社大門，快步小跑著回了家。
等她回到家，卻發現家裡一切正常，林書悅鬆了一口氣。
夜越來越深，林書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突然，一陣劇烈的槍聲從遠處響起，「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林書悅倏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房門，來到客廳，從窗戶往鋼鐵廠的方向望去，外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曲金鳳的聲音傳了過來:「悅悅，看到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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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金鳳又道:「老許，怎麼辦？這聲音像是鋼鐵廠那邊的，要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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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沒再出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濃稠的黑暗裡默默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零星的槍聲終於徹底停歇。又熬了足足十分鐘，家屬院上空才驟然響起大喇叭略帶電流聲的廣播：「各位鋼鐵廠的同志們，剛剛有敵特企圖潛入廠區搞破壞。目前，在公安局和保衛科的雙重圍剿下，敵特已被全部抓獲！現在外面已經安全了，請大家放心！另外，請廠里各級領導、各車間主任及副主任，立即到廠里開會！立即到廠里開會！」
廣播聲在夜空中反覆迴蕩，屋裡的眾人這才齊齊舒了一口長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啪嗒」一聲，許富貴摸到門邊拉亮了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妻子：「金鳳，我得立刻去廠里開會了。你們今晚千萬別睡死，把門窗都插好，注意安全。」
曲金鳳連忙點頭，眼中仍有餘悸：「好，你去吧。要不……讓懷智送送你？」
一直沉默的許懷智坐在陰影里，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吭聲。
許懷安瞥了一眼大哥，隨即站直了身子：「爸，我和你一起去吧，大晚上的，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許富貴轉頭看向大兒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轉向許懷安，溫和地搖了搖頭：「懷安，你的心意爸領了。不過待會兒家屬院裡去開會的幹部不少，大家結伴而行，肯定出不了岔子。你就不用特意陪我了，我不在家，你多照應點你曲姨和弟弟妹妹們。」
「爸，您放心，家裡有我。」許懷安鄭重地保證道。
許富貴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推開門警惕地朝兩邊張望了一番，確認無異樣後，才快步融入夜色中。
林書悅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望去，只見整棟家屬院的燈光次第亮起，隱約還能聽見鄰居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大家都去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曲金鳳安撫著眾人。
既然知道特務已經落網，後半夜的林書悅睡得格外踏實。
「小林，你聽說了沒？昨晚鋼鐵廠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我家住城西都聽見槍聲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面對同事們激動又好奇的追問，林書悅無奈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我只聽說昨晚有特務針對鋼鐵廠，不過行動失敗了，人也都被抓了。至於更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方大姐拍了拍她的手道：「知道人抓著了就行，剩下的也不是咱們該打聽的。行了，都趕緊回櫃檯去，別扎堆了，待會兒該有群眾來買東西了。」
林書悅點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櫃檯前。表面上她在整理貨架，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鄭解放。
鄭解放落網是肯定的，但作為他的工作單位，供銷社被潛伏了這麼多年都沒察覺，上面肯定會雷霆震怒。接下來，供銷社內部必然會迎來一場極其嚴厲的自查自糾，那些平時和鄭解放走得近、來往頻繁的人，恐怕都要被拉去扒一層皮。
只是不知道，這把火什麼時候才會燒到內部來。
林書悅並不知道，她的擔憂來得並不算晚。就在昨晚鋼鐵廠的特務被一鍋端的同時，針對這些特務關係網的收網行動就已經在暗中同步展開了。
公安局其實已經摸排了整整兩天，其他潛伏的特務暫且不提，但鄭解放的關係網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這不，今天一早，城東供銷社裡幾個平時和鄭解放接觸較多的職工，連家門都沒來得及出，就被便衣直接請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