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報名下鄉（二）
十幾分鐘後，曲母帶著林書悅來到附近的糧店，糧店就在離鋼鐵廠家屬院不遠的另一條街上，現在還沒到上班的點。
糧店的門緊閉著，只有十幾個大娘在門口一邊嘮嗑一邊排著隊。林書悅一眼望過去，就知道許懷鈺不在裡面。
她立刻對曲金鳳道：「媽，我們去街道辦。」
曲金鳳這時心裡也湧起了不妙的感覺，她一開始對林書悅的話是半信半疑的，不覺得許懷鈺會這麼大膽，但現在看許懷鈺沒在糧站排隊買糧，心裡也不由得嘀咕起來，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拐過一條街，就是街道辦了。門口有個大爺正坐在門崗里，警惕地看著所有路過門口的人。
林書悅上前一步問到:「大爺，請問負責知青下鄉的是在哪個辦公室？」
大爺眼神里的警惕消失了，他指著一個方向道:「就在那裡。」
母女兩走向那個房間，剛到門口，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正慷慨激昂地發言：「我叫林書悅，今年6月份就要高中畢業了，我要響應國家號召，去廣闊的農村發光發熱。同志，我要報名下鄉，就去最艱苦的地方。」
「好，小姑娘思想進步、覺悟高，大娘我就佩服你們這種有遠大理想的有志青年。至於最艱苦的地方，就大西北吧，那邊風沙大，環境不好，最需要像你們這樣不怕苦，不怕累的年輕人去改變那裡。來，把戶口本給我，我填一下報名信息。」
聽著裡面的對話，曲金鳳氣得七竅生煙。而林書悅卻只感覺塵埃落定，果然，自己的懷疑成了真，但還好，自己來得及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曲母上前一步想去推門，林書悅卻想到上輩子曾經看過的一段知青回憶錄，裡面講了一件事情和如今的情況非常像。
她咬了咬牙，一把拉住曲金鳳道:「別急。」
曲母急道:「她在給你報名，得去阻止她。」
林書悅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堅定起來:「讓她報。等資料填完了，我們再進去。」
曲母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那就來不及了。」
林書悅看著曲媽，語氣不急不緩:「媽，你信我，待會兒再進去效果才最好，這次我要讓那許懷鈺自食惡果。」她的語氣里有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曲母定定地看著林書悅，想到林書悅處理任家事情時也是這樣沉穩，最後讓任家大出血，焦急的心不由得安定了下來。她緊緊地握住林書悅的手道：「好，媽信你。」
過了幾分鐘，林書悅估摸著裡面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才帶著曲母推門而入。
不大的房間裡有兩張半舊的書桌，桌子上堆了不少的紙質材料，桌子後面各坐著一名工作人員。
其中那位二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性工作人員正埋頭寫著什麼，對進來的二人恍若未覺。
另一名四十來歲年紀的女工作人員則一邊翻看著手裡的戶口本，一邊在一張表上填寫著什麼。
在她的桌子前面還站著一位年輕的姑娘，正是許懷鈺。
此時她正盯著工作人員手裡填著的那張表，眼睛裡滿是興奮。
林書悅猜想，她恐怕是透過那張表看到了自己下鄉後，吃糠咽菜，吃盡苦頭的畫面才這麼興奮的吧。
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那位女工作人員抬起頭，態度溫和地問道：「兩位同志，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時許懷鈺也轉過頭來，看到門口的曲金鳳和林書悅，她臉上的神情立刻由得意轉為慌張。
尤其是當她看到曲金鳳滿臉怒容，而林書悅卻一臉譏誚的時候心頭就更慌了。
曲金鳳對著工作人員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請問，同志您貴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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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周，你叫我周同志就行。」
曲母點點頭道：「周幹事，我是她的繼母。」說著指了一下許懷鈺，「我能問一下她來這裡辦什麼事嗎？」
聽到是繼母，周幹事的臉上閃現出了一絲訝然，同時心裡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一閃而過，但她也沒細想。
其實以前的曲金鳳是不會那麼直接地告訴別人他們是二婚家庭，可現在她想儘量地和許懷鈺撇清關係，要不是沒辦法，她都想把自己和這個叫「繼女」的生物之間那條可憐的沒有血緣關係的紐帶徹底剪斷。
「這姑娘是來報名下鄉的，她思想進步，願意主動去大西北建設廣闊的農村。」周幹事說著，還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著曲金鳳。
曲母知道她肯定是在心裡嘀咕：看，肯定是後媽不做人，容不下繼女，才把繼女逼得不得不去下鄉。
曲金鳳就當沒看到那個眼神，再婚後的這些年，她對這種眼神可太熟悉了，不就是懷疑她虐待繼子女嗎？
以前的她還有可能上去辯解兩句，可現在她什麼都不想說。
她甚至想，要不以後自己就真的當個惡毒繼母吧？反正她做得再好，也沒人感激她。
甚至她那三個繼子女還一直恨著自己和書悅，恨不得她們兩個人永遠生活在痛苦中，被他們踩在腳下一輩子。
邊上的林書悅也看到了周幹事的眼神，她也不想解釋什麼，繼母和繼女之間的事，本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她現在要做的，是要坐實許懷鈺給自己報名下鄉的事，然後再讓許懷鈺不得不去下鄉。
林書悅客氣地對周幹事道：「周幹事，你好，我再次確認一下，我這妹妹是來給她自己報名下鄉的，對嗎？」林書悅特意在「她自己」這三個字上加重了音量。
周幹事可惜地看著林書悅，心想：這小姑娘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就腦子不太好使呢，自己剛才都說了，她那妹妹是來報名下鄉的，怎麼還問。
心裡雖然腹誹著，但面上她還是和顏悅色地回答道：「對，你妹妹是來給她自己報名下鄉的。她是一位有覺悟、有理想的好同志，不僅主動下鄉還專門挑了最艱苦的地方去，就是希望能用學到的知識幫助那裡的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林書悅在心裡嗤笑一聲：還幫助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她能不給鄉親們添麻煩就不錯了。
但面上林書悅卻一臉贊同地點頭道：「我和我妹妹之間的關係雖然不太好，但她的確是個很有覺悟的好同志。昨天她還勸我下鄉來著，我自認自己學識不夠，身體也差，怕下了鄉不僅幫不了那裡的父老鄉親，還得拖累他們，就拒絕了。沒想到，妹妹沒勸動我，今天就自己報名下鄉去建設農村了，她這覺悟，真是沒得說。」
說著，林書悅還豎起了大拇指。好像真的很佩服許懷鈺似的。
邊上的曲母聽到許懷鈺昨天居然鼓動林書悅去下鄉，氣得肺都要炸了，正想上前去對許懷鈺動手，卻被林書悅一把拉住：「媽，你也很為妹妹驕傲吧？」
曲母被拉住，只好勉強擠出了個笑容：「是，驕傲著呢！」
糧店的門緊閉著，只有十幾個大娘在門口一邊嘮嗑一邊排著隊。林書悅一眼望過去，就知道許懷鈺不在裡面。
她立刻對曲金鳳道：「媽，我們去街道辦。」
曲金鳳這時心裡也湧起了不妙的感覺，她一開始對林書悅的話是半信半疑的，不覺得許懷鈺會這麼大膽，但現在看許懷鈺沒在糧站排隊買糧，心裡也不由得嘀咕起來，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拐過一條街，就是街道辦了。門口有個大爺正坐在門崗里，警惕地看著所有路過門口的人。
林書悅上前一步問到:「大爺，請問負責知青下鄉的是在哪個辦公室？」
大爺眼神里的警惕消失了，他指著一個方向道:「就在那裡。」
母女兩走向那個房間，剛到門口，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正慷慨激昂地發言：「我叫林書悅，今年6月份就要高中畢業了，我要響應國家號召，去廣闊的農村發光發熱。同志，我要報名下鄉，就去最艱苦的地方。」
「好，小姑娘思想進步、覺悟高，大娘我就佩服你們這種有遠大理想的有志青年。至於最艱苦的地方，就大西北吧，那邊風沙大，環境不好，最需要像你們這樣不怕苦，不怕累的年輕人去改變那裡。來，把戶口本給我，我填一下報名信息。」
聽著裡面的對話，曲金鳳氣得七竅生煙。而林書悅卻只感覺塵埃落定，果然，自己的懷疑成了真，但還好，自己來得及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曲母上前一步想去推門，林書悅卻想到上輩子曾經看過的一段知青回憶錄，裡面講了一件事情和如今的情況非常像。
她咬了咬牙，一把拉住曲金鳳道:「別急。」
曲母急道:「她在給你報名，得去阻止她。」
林書悅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堅定起來:「讓她報。等資料填完了，我們再進去。」
曲母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那就來不及了。」
林書悅看著曲媽，語氣不急不緩:「媽，你信我，待會兒再進去效果才最好，這次我要讓那許懷鈺自食惡果。」她的語氣里有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曲母定定地看著林書悅，想到林書悅處理任家事情時也是這樣沉穩，最後讓任家大出血，焦急的心不由得安定了下來。她緊緊地握住林書悅的手道：「好，媽信你。」
過了幾分鐘，林書悅估摸著裡面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才帶著曲母推門而入。
不大的房間裡有兩張半舊的書桌，桌子上堆了不少的紙質材料，桌子後面各坐著一名工作人員。
其中那位二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性工作人員正埋頭寫著什麼，對進來的二人恍若未覺。
另一名四十來歲年紀的女工作人員則一邊翻看著手裡的戶口本，一邊在一張表上填寫著什麼。
在她的桌子前面還站著一位年輕的姑娘，正是許懷鈺。
此時她正盯著工作人員手裡填著的那張表，眼睛裡滿是興奮。
林書悅猜想，她恐怕是透過那張表看到了自己下鄉後，吃糠咽菜，吃盡苦頭的畫面才這麼興奮的吧。
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那位女工作人員抬起頭，態度溫和地問道：「兩位同志，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時許懷鈺也轉過頭來，看到門口的曲金鳳和林書悅，她臉上的神情立刻由得意轉為慌張。
尤其是當她看到曲金鳳滿臉怒容，而林書悅卻一臉譏誚的時候心頭就更慌了。
曲金鳳對著工作人員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請問，同志您貴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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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母點點頭道：「周幹事，我是她的繼母。」說著指了一下許懷鈺，「我能問一下她來這裡辦什麼事嗎？」
聽到是繼母，周幹事的臉上閃現出了一絲訝然，同時心裡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一閃而過，但她也沒細想。
其實以前的曲金鳳是不會那麼直接地告訴別人他們是二婚家庭，可現在她想儘量地和許懷鈺撇清關係，要不是沒辦法，她都想把自己和這個叫「繼女」的生物之間那條可憐的沒有血緣關係的紐帶徹底剪斷。
「這姑娘是來報名下鄉的，她思想進步，願意主動去大西北建設廣闊的農村。」周幹事說著，還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著曲金鳳。
曲母知道她肯定是在心裡嘀咕：看，肯定是後媽不做人，容不下繼女，才把繼女逼得不得不去下鄉。
曲金鳳就當沒看到那個眼神，再婚後的這些年，她對這種眼神可太熟悉了，不就是懷疑她虐待繼子女嗎？
以前的她還有可能上去辯解兩句，可現在她什麼都不想說。
她甚至想，要不以後自己就真的當個惡毒繼母吧？反正她做得再好，也沒人感激她。
甚至她那三個繼子女還一直恨著自己和書悅，恨不得她們兩個人永遠生活在痛苦中，被他們踩在腳下一輩子。
邊上的林書悅也看到了周幹事的眼神，她也不想解釋什麼，繼母和繼女之間的事，本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她現在要做的，是要坐實許懷鈺給自己報名下鄉的事，然後再讓許懷鈺不得不去下鄉。
林書悅客氣地對周幹事道：「周幹事，你好，我再次確認一下，我這妹妹是來給她自己報名下鄉的，對嗎？」林書悅特意在「她自己」這三個字上加重了音量。
周幹事可惜地看著林書悅，心想：這小姑娘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就腦子不太好使呢，自己剛才都說了，她那妹妹是來報名下鄉的，怎麼還問。
心裡雖然腹誹著，但面上她還是和顏悅色地回答道：「對，你妹妹是來給她自己報名下鄉的。她是一位有覺悟、有理想的好同志，不僅主動下鄉還專門挑了最艱苦的地方去，就是希望能用學到的知識幫助那裡的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林書悅在心裡嗤笑一聲：還幫助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她能不給鄉親們添麻煩就不錯了。
但面上林書悅卻一臉贊同地點頭道：「我和我妹妹之間的關係雖然不太好，但她的確是個很有覺悟的好同志。昨天她還勸我下鄉來著，我自認自己學識不夠，身體也差，怕下了鄉不僅幫不了那裡的父老鄉親，還得拖累他們，就拒絕了。沒想到，妹妹沒勸動我，今天就自己報名下鄉去建設農村了，她這覺悟，真是沒得說。」
說著，林書悅還豎起了大拇指。好像真的很佩服許懷鈺似的。
邊上的曲母聽到許懷鈺昨天居然鼓動林書悅去下鄉，氣得肺都要炸了，正想上前去對許懷鈺動手，卻被林書悅一把拉住：「媽，你也很為妹妹驕傲吧？」
曲母被拉住，只好勉強擠出了個笑容：「是，驕傲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