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香氣直接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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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山上木屋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山路上沒有燈,只有頭頂那彎下弦月把銀白色的光灑在石板和土路上,勉強照出前面的路。

  石鄴兩隻手都拎著東西,肩膀上還扛著那隻鼓囊囊的布口袋,走在前面帶路。

  乜溪寧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扯著他的腰帶,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月光走。

  木屋門口到了,石鄴把東西擱在門檻上摸鑰匙開門的時候,乜溪寧站在他身後喘氣。走了一整天路,腳底板走得發酸,可她心裡頭滿滿當當的,一點都不覺得累。

  門推開,屋裡黑漆漆的。石鄴摸到灶台邊上擦了根火柴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一小團一小團地漫開來,照出木屋的輪廓。還是那間巴掌大的屋子,今晚跟昨晚上不一樣了。昨晚上乜溪寧來的時候這屋裡頭空得響回聲,這會兒門檻上堆著幾大包東西,灶台上放著新買的鐵皮熱水壺,新毛巾搭在竹竿上,空氣里飄著紅糖和水果硬糖的甜味,越來越有家的感覺了。

  乜溪寧脫了鞋坐到床板邊上,揉了揉走酸了的腳底板。石鄴把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布包放進牆角的木箱子裡,糖包擱在灶台頂上的瓦罐里,毛巾搭好,牙刷和牙粉擺在灶台一角,那盒新買的香皂拆了包裝紙放在灶台邊上,動作利索,每一樣東西都放得齊齊整整,跟她上輩子見過他簽文件,盤帳目的樣子一模一樣,一個習慣了把日子過整齊的男人。

  熱水壺擱在灶台邊上,石鄴蹲在灶前,把早上燒剩的灰扒開,添了幾根乾柴進去,用火筒吹了兩下火苗子竄起來,添水燒上。

  「燒水洗澡。」他頭也沒回,「你今天走了一天,洗一洗解乏。」

  乜溪寧坐在床邊,看著他蹲在灶台前添柴的背。靛藍的後背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他偏著頭吹火的樣子認認真真的,側臉的輪廓在火光里明明滅滅。她看了好一會兒,開口說:「鄴哥,有浴桶就好了。」

  石鄴添柴的手頓了一下,「先將就用著,明天我找磊子商量修房子的事情,單獨給你修一間洗澡的屋。」

  乜溪寧問道:「你還懂這個?」

  「外面看見過,縣城那邊的房子,修的浴室,有水管,水從牆上一個鐵頭裡流出來。回頭學一學,也弄一個。」

  乜溪寧坐在床邊上,看著他說「回頭學一學」的樣子。灶火映在他臉上,他眉毛也沒動一下,好像修浴室這件事跟他說「扯六尺布」一樣容易。上輩子她死的時候石鄴還什麼都沒有,後來他什麼都有了。原來他是一樣一樣學來的,從木屋到縣城,從縣城到市里,從市里到大房子,他這輩子什麼都能學會,像他說的「有我在」,像他說的「回頭學一學」。她是個很膚淺的人,她很喜歡石鄴。

  熱水燒好了,石鄴把熱水舀進一隻大木盆里,又從灶台邊的水缸里兌了涼水,試了試溫度,端到竹篾籬笆牆後面。那牆隔出來一小塊地方,算是「裡間」,平時放些雜物,這會兒清出一小片空地來,木盆擱在地上,旁邊搭著新毛巾,灶台上那盒新買的香皂他也拿過來擱在盆沿上。

  「洗吧。」石鄴直起身,又從門檻上那堆東西里翻出那套新買的衣裳褲子,搭在籬笆牆頭上,「換這個。」

  乜溪寧走到竹篾牆後面,熱水盆里的水汽氤氳著往上冒,一股暖融融的潮氣撲在臉上。她拿起盆沿上那盒香皂,四四方方一小塊,包裝紙上印著看不懂的字。她摳開紙皮,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清清淡淡的茉莉花香鑽進鼻子裡。

  她沒用過香皂,乜家窮,洗臉洗身子都是清水,頂多冬天拿皂角搓一搓。脫了衣裳蹲進木盆里,熱水漫過腳踝,小腿的時候,她舒服得嘶了一口氣。又把香皂往手心裡搓了兩下,白膩膩的泡沫從指縫間溢出來,那股茉莉花香在水汽里散開,熏得整個竹篾牆後面都是香噴噴的。

  她洗得格外的久,比平時在家洗澡多花了兩倍的工夫,把胳膊、腿、後背全搓了個遍,連腳趾縫都沒落下。頭髮也拆開洗了,拿香皂搓了兩遍,沖水的時候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背上,水珠子順著發尾往下淌。

  石鄴在外面直接沖涼,他體熱,哪怕冬天都洗冷水澡,只是他沒想到女人洗澡要那麼久,久到他把自己的髒衣服都搓好了,晾完了就坐在小凳子上發呆。竹篾牆後面水聲嘩啦嘩啦響了又歇,歇了又響,一股茉莉花的香氣從牆縫裡絲絲縷縷地透出來,鑽進他鼻子裡。他的耳朵紅了一小片,偏過頭不看那邊的方向。

  「鄴哥。」乜溪寧隔著牆喊他。

  「嗯。」

  「這個肥皂好香。」

  「嗯。」

  「你聞見了沒?」

  石鄴偏了偏頭,那縷茉莉花香正往他鼻子裡鑽,他咽了一口唾沫,「聞見了。」

  「你喜歡不?」

  石鄴沒應聲,過了一小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洗好了趕緊出來,水涼了。髒衣服就放在那兒,等下我來收拾。」

  乜溪寧終於洗夠了,才慢悠悠地從水裡站起來。擦身子的時候新毛巾軟乎乎的,貼著皮膚又暖又舒服。她換上新買的靛藍苗服上衣和褲子,新衣服就是舒服,她伸手摸了摸衣料,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全是茉莉花的香味。

  她從竹篾牆後面走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濕著,一縷一縷地搭在肩上。靛藍的新衣裳襯得她臉白生生的,一雙杏核眼被熱水熏得水潤潤的。石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拍,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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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頭髮擦乾。」他說,「山里風涼。」

  乜溪寧「嗯」了一聲,拿新毛巾包著頭髮慢吞吞地擦。擦了一會兒她發現石鄴蹲在床邊,正把她那條粉花布面的新被子往床板上鋪,他鋪的不止一條被子,他從箱子底下又翻出他那床舊灰被子,並排疊在粉花被子上頭,兩床被子疊在一起,厚墩墩的,把整張床板鋪得鼓鼓囊囊的。

  「鄴哥?兩條都鋪上?」

  石鄴正在把被角折平整,頭也沒回,「一條薄了,深秋了山上冷,夜裡涼氣重,兩床疊著蓋暖和。」

  乜溪寧看了一眼床板,兩張被子疊在一起,一張粉花布面、一張灰布面,並排鋪開,蓋的時候正好能蓋住兩個人。她沒說什麼,只是嘴角翹了一下。他把兩條被子疊著鋪,意思就是兩個人睡一個被窩。苗家夫妻都這樣,沒什麼好害羞的。她擦著頭髮慢慢踱到床邊坐下,床板被兩床被子壓得軟乎乎的,坐上去比昨晚舒服多了。

  石鄴直起身拍了拍被子,又轉身外面忙活收拾。稍晚些,他把今天買的那包紅糖拆開,往粗碗裡舀了半勺,沖了熱水攪開。紅糖水冒著熱氣,甜絲絲的味兒在屋裡散開,他端過來放在床頭的木箱子上。


  乜溪寧端起碗來抿了一口,紅糖水燙燙的,甜甜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晃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板壁上。

  乜溪寧喝完了紅糖水,把碗遞給石鄴,等到頭髮徹底干後,掀開那兩床疊在一起的被子鑽了進去。被子裡頭暖融融的,粉花布面和灰布面疊在一起,厚實得把她整個人裹成了一團。她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石鄴。

  石鄴吹了煤油燈,黑暗中他摸到床邊脫了外衣,掀開被子一角躺進來。被子疊得寬,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可兩床被子厚墩墩地壓在身上,熱的石鄴只是蓋下面一床。

  山里深秋的夜涼得厲害,木屋的板壁縫裡偶爾漏進來一絲風,嗚咽嗚咽的。被窩裡頭熱乎乎的,被子壓得嚴嚴實實,一點涼氣都透不進來。乜溪寧翻了個身,面朝著石鄴的方向,她側躺著看他。

  石鄴平躺著一隻胳膊枕在腦後,呼吸勻勻的。他的肩膀寬,側躺的輪廓把月光擋住了大半,乜溪寧縮在他的陰影里,覺得格外安心。

  夜裡確實有點涼了,窗縫裡那絲風剛好吹在她後腦勺上,她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往熱源那邊挪了挪。石鄴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個燒了整晚的熱灶。她又挪了挪,膝蓋碰上了他的腿。隔著兩層薄薄的衣裳布料,他腿上傳過來的熱度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石鄴的呼吸停了一拍。

  乜溪寧沒察覺,她太冷了,後脖頸被那股風灌得涼颼颼的,整個人本能地往熱乎乎的地方鑽。她翻了個身側朝他那一側,把後背對著窗縫的方向,臉埋進了他肩窩裡,把臉往他頸窩裡又拱了拱。

  石鄴的身體慢慢繃了起來,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他偏過頭,黑暗裡看見她毛茸茸的頭頂正抵在他下巴底下,柔順的頭髮蹭在他頸側的皮膚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很低,悶在喉嚨里。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聲音含含糊糊的:「冷嘛……你身上暖和……」

  石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再說話,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伸進來,攬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大,隔著衣裳布料覆在她肩頭,掌心滾燙。

  乜溪寧在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就徹底睡著了,呼吸綿綿的,軟軟地打在他鎖骨上。石鄴一動不動地躺著,胳膊攬著她,感受她身上的茉莉花香一絲一縷地往他鼻子裡鑽。她那頭柔順的頭髮蹭著他下巴,軟軟的,香香的。他閉著眼,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徹底睡不著了。

  懷裡這個人香得過分,那股茉莉花的味道好像長了腿,從他鼻子裡一路往下鑽,鑽到胸口、鑽到小腹、鑽到……他擰了一下眉,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的動作之後,被子裡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動了動。他屏住呼吸,偏過頭想離她遠一點,只是他一動她就跟著往他懷裡拱,睡夢中的乜溪寧像是認準了這個熱源,他挪一寸她跟一寸,兩個人反而貼得更緊了。

  石鄴的呼吸亂了,她的膝蓋蹭在他腿側,軟軟的,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鼻息熱熱的,她的頭髮上的茉莉花香絲絲縷縷地繞著他。他忍了好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翻身撐在她上方。

  乜溪寧被他翻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半隻眼,看見他罩在自己上方,低低地喘著氣,眼神比灶膛里的炭火還燙。

  「鄴哥……」她嘟囔,聲音軟得像融了的紅糖水,「你幹嘛……」

  「你招的。」石鄴的聲音又低又啞,「你往我懷裡拱了一晚上,味道往我鼻子裡鑽了一晚上……我本來體諒你昨晚上才弄完,今天又走了一天路……」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困死了……」她嘟囔著,眼皮又往下耷拉,「床板嘎吱嘎吱響……吵死了……」

  石鄴低頭看她,見她困得眼皮都掀不開,嘴上還在嘟囔。他盯著她那張被熱氣熏得粉撲撲的臉看了一會兒,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悶聲說:「那我輕點。」

  乜溪寧沒來得及回話,就被堵住了嘴。

  床板果然嘎吱嘎吱響了一夜,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兩個人交疊的被面上。粉花布面的被子和灰布面的被子疊在一起,翻來覆去地皺成了一團。窗外的風嗚咽嗚咽地吹過苗嶺的山坡,屋裡頭熱得像灶膛。

  等到一切都安靜下來的時候,乜溪寧趴在石鄴胸口,頭髮亂糟糟地散在他身上,人已經徹底睡死了。

  石鄴一隻手搭在她背上,又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了,像苗嶺山頂的霧,風一吹就散了。

  乜溪寧睡夢裡嘟囔了一句,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床板安安靜靜的,終於不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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