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殺豬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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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還在下,落在地面上又薄薄一層,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她先去石磊家。

  石磊家的院門半敞著,裡面傳來幾個小娃娃的吵鬧聲和鍋鏟碰鐵鍋的叮噹響。乜溪寧站在外面喊道:"叔!我阿媽喊你們過去吃飯!飯煮熟了!"

  石大富從堂屋門口走出來,沖乜溪寧說道:"七丫頭,你跟你阿媽講,我們家就不去了。讓石磊去就行了,我們自家已經煮了飯。"十幾口人過去吃,像什麼話。

  "嫂子你回吧,我等哈就來。"

  乜溪寧又往隔壁幾家跑。

  第一家也是幫過忙的後生家,那家阿婆開了門,乜溪寧把周氏的話傳到了,阿婆連忙擺手:"殺豬飯就不去啦!家裡小娃崽多,去了添亂!讓老二去就行了。"

  乜溪寧又說"阿媽說了讓你們都去",阿婆還是推著不鬆口:"不去了不去了,家裡還煮了苞谷飯,不吃就浪費咯嘛。"

  乜溪寧站在門口勸了兩回,阿婆始終笑著推拒,最後只說"老二吃多一點也是一樣的"。

  就這樣跑了四五家,每一家都差不多,幫過忙的後生來了,家裡的大人和小孩沒來。

  最後一家是大隊長家,大隊長講道:"你通川哥那邊親戚喊他去幫忙殺豬了,用不到客氣,你嬸子也不在家。"

  周氏聽她報完,擦了擦手上的水:"曉得了。回頭給每家都送一條肉過去,這是規矩,不白讓他們出力。"

  堂屋裡熱氣騰騰的。

  桌上擺著炒豬肝、血旺湯、辣椒炒肥肉、豆腐,還有一碗辣椒拌折耳根,每一樣都冒著熱氣。

  "來來來,喝一杯。"乜老栓自己也倒了一碗,"米酒,沒度數。使勁喝,喝完了還有,今天辛苦你們了。"

  「叔,應該的。」

  「講這些。」

  「叔,來敬你一杯。」

  乜老栓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那碗米酒,像是被酒勁烘開了話匣子,開始講他以前的事。

  "兩百斤的水稻,一肩扛起來就走,從田裡扛到曬穀場,來回好幾趟。"

  "真的啊?"

  "叔你年輕時候那麼厲害?兩百斤我可扛不動。"

  "就是,叔你這身板看著也不像能扛兩百斤的。"

  "你不信?你問你爹去,那年你爹也在,我倆一起扛的。他扛了一趟就歇了,我扛了三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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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爹確實沒得你厲害。"

  乜老栓繼續回憶他年輕時候光輝事跡:


  "湖南、四川、重慶,我都去過。那時候哪有什麼班車,全靠兩條腿走。扛一捆山貨出去,換幾尺布、換幾斤鹽回來,來回一趟要走小半個月。腳底板磨出水泡,水泡磨破了,第二天接著走。"

  石磊很給面子捧場,全場就他最捧場,不讓話題落地上:"叔,那你走過那麼遠的路,見過啥稀奇事沒有?"

  乜老栓喝了一口酒,他特別愛和石磊講話,"稀奇事多了。有一回在重慶那邊的碼頭,看見一幫人扛著一台大機器,鐵傢伙,幾十個人抬著走。那時候我才曉得,外頭的東西我們不曉得的多得很。我們寨子裡一架織布機就是最值錢的物件,人家抬的大鐵疙瘩比一座房子還值錢。"他笑著牙齒也露出來了,講興奮上頭:"外頭講好也好,不好也不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石磊附和著,笑著看了一眼乜老栓,又端起酒碗跟乜老栓碰了一下:"叔,當初要是一直在外頭,現在怕是發大財了。"

  乜老栓把碗裡的酒喝乾淨,半是自嘲半是認真地說:"哪裡能發財噢?天天吃不飽睡不好的,還拖欠工資,差點睡天橋底下。後來還是覺得家裡好,苦是苦點,心裡頭不慌。"

  他沒講的是出去一分錢沒得,還要屋頭給寄車費出去回來。那時候乜老栓出去一走就是半年,最後還屋頭倒貼錢,周氏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肚子裡面還有一個。

  乜老栓說的全是光輝事跡,認的兄弟啊!現在人家混的好啊!還是地區的一個領導,這是他講了一輩子的驕傲,擺完又倒了一碗酒,夾了一筷子炒豬肝。米酒的甜味和豬肝的焦香在桌面之間來回碰撞。

  講著講著,話題不曉得被誰帶偏。

  "叔,繼續聽講你們撞見到鬼,真的假的?"

  石磊這個捧場王始終不讓話題落地上。

  聽見有人捧場,乜老栓興趣達到巔峰。

  "還不止這個。有一回我跟你們幾個爹去扛木材賣,走夜路回來的時候,走到半路上山埡口那邊,你們猜見著什麼了?"

  "……見著鬼了?"石磊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晚月亮被雲遮了,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幾個扛著木材走山路,走到一個拐彎的地方,前面忽然出現了一團白影子,就在路中間,一動不動。你們爹當時走在最前面,他說了一句前面是人是鬼,那團白影子沒說話,忽然往旁邊飄了兩步,腳不沾地的,飄。"

  "我們幾個腿都軟了,你爹第一個開始念祖宗保佑,我們跟著念了一路,連頭都沒敢回,一直走到地廟才敢停下來回頭看一眼,那團白影子沒跟來,關公保佑了。"

  "後來呢?"一個後生問。

  "後來?後來第二天我們幾個大白天又走了一趟那條路,什麼也沒看見。他爹說那晚是撞著不乾淨的東西了,得虧我們走到了地廟。"

  "日子就是這樣過來的。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趕個場都要走大路,我們那時候什麼路沒走過?不怕死的路都走過。"

  "那上面的那條河呢?"

  "我聽說以前有人去那條河洗澡,被好多蛇咬了。"

  乜老栓把旱菸杆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慢慢散出來:"那條河啊……以前是不興去的。有人去洗澡,遭蛇咬了,沒救回來。不是一條兩條,是一群。寨里老人說,那條河底下住著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後來就沒人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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