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葫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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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軍把奶茶遞過去,

  「記不住最好,先別問。等見著劉兵再說。」

  佟班長沒再多話,起身活動。

  陳軍走向火堆去添柴。

  林燊已經站到那棵老樹旁, 查看這黃繩和符籙。

  陳勇倒是精神不錯,

  只是他看著周遭黃繩符籙,嘴唇抿得更緊了。

  陳軍轉身離開後,

  陳勇伸手摸向左胸,手指下按到了東西,

  「班長,你看你左胸口袋裡有沒有東西。」

  佟班長一愣,隨即抬手摸向左胸,

  「有。」

  說著就要伸手拿出來,被陳勇阻止,

  「班長別拿。」

  「咋了?」

  陳勇湊近佟班長聲音放低,

  「班長,我昨天很怪。」

  說到一半有抬眼看向陳軍和林燊兩人,

  「我也昏過去了,眼睛睜不開,但我好像能聽到東西。」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事。」

  佟班長一愣,隨即他也看向黃繩符籙,

  「是不是真事問問就完了。」

  說著佟班長就要向陳軍走去,陳勇一把拉住他,

  「別,班長,剛才同志說了,不知道是好事麼。」

  「屁話,人家說的是記不住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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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勇連連點頭,

  「都差不多,權當我記不住吧。」

  佟班長看著陳勇,想了想,輕輕點頭。

  陳軍和林燊早就注意到二人小聲說話,也沒在意。

  等佟班長和陳勇解決好個人問題回來後,陳軍對著他倆直接招手,

  「佟班長,這幾天咱們不過山脊;」

  佟班長直接點頭,沒問。

  陳軍繼續說:

  「你們往回走,迎迎劉兵排長,接他們直接到這匯合。」

  「沒問題,按照腳程,排長他們應該離這裡不遠。」

  「行,咱們先吃東西。」

  兩人坐在火堆旁,慢慢吃著食物,目光卻有些不受控制的看向山脊方向。

  山脊那道口子,遠看像山體裂開的一道舊傷。

  而此時,

  月光發生異變之時,進入山脊通道的三人,正在通過一處狹窄的裂縫。

  最窄處只容一人側身,兩壁濕冷,石頭貼著肩膀蹭過去,稍微一吐氣就卡住。

  陳年落雪在入口外積成硬殼,

  可越往裡,腳下越軟,

  最後那點雪跡徹底消失,

  只剩滿地的落葉,厚厚一層,

  踩上去像踩在爛泥上,隔著靴底都能覺出潮氣往肉里滲。

  這裡的天氣也全然不像冬天,

  但溫度沒有任何提升,反而讓人覺得更加潮濕陰冷。

  一股腐朽的甜腥味從深處湧出來。

  前面的路忽然寬了。

  寬得有些不像話,像山腹里藏著一條被誰挖出來的舊街。

  可這寬路剛走不到十步,地上便升起了白霧。

  不是從深處飄來的,是從腳底下滲出來的。

  那霧奇怪。

  三人腰以下清清楚楚,褲子、靴子、地上的葉子,連落葉上的水珠都看得分明。

  可腰以上,霧越來越濃,到了胸口,就只剩一團白。

  再往上,連近在咫尺的後腦勺都模糊了。

  可見度不足五米,且那霧好像不是死的,是在慢慢繞,像有無數細小的手在裡面輕輕攪。

  領頭的人停住了。

  他抬起手,朝後擺了擺,那手勢極慢,像怕驚動什麼。

  後面兩人立刻停腳,連呼吸都壓了下去。

  領頭人將頭頂的」毯子「掀起一角,只露出半張臉。

  他朝兩側白霧裡各看了一眼,才低聲開口:

  「過了葫蘆嘴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在這白霧裡異常清晰。

  「灑藥。」

  後頭兩人同時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囊,拔了塞子,往自己腳邊抖了幾把。

  那藥粉是灰白色的,

  落在地上不化、不散,

  反倒像細鹽一樣鋪在落葉上,

  霧一碰到,

  竟像活物一般縮了縮,給他們腳邊騰出一小塊清朗。

  「手搭肩膀上。」

  」兩人各伸出一手,搭住前面人的肩。「

  「跟緊了。」

  他說,

  「我走,你們走。我停,你們停。我不說,誰也別出聲。看見什麼,都別鬆手。」

  三人重新邁步。

  白霧已沒到頸子。

  那些霧在離他們不到兩尺的地方翻卷,卻像被什麼隔著,近不了身。

  藥粉鋪過的地方,霧便往後退;

  人一過,霧又在身後合攏,像一張慢慢收攏的嘴。

  腳下的腐葉越來越厚,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寸。

  前方的白霧裡,隱隱約約,像有什麼東西,立在那裡。

  很高。

  領頭之人再次停下,

  身後兩人不動。

  領頭的人沒有看那高影太久。

  他的目光往下壓,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那裡全是枯葉,層層疊疊,不知堆了多少年。

  表面覆著一層灰白,像死物的皮。

  沒有聲音。

  可他知道,那些葉子下面,有東西。

  不是看出來,

  是聞出來的。

  空氣里那股腐朽的甜腥味忽然重,

  是從遠處飄來,

  是從腳底下、從葉縫裡、從那些爛了不知多久的草莖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那味道又厚又潮,像有人正把陳年的屍泥往上翻。

  果然,

  前邊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枯葉正在動,

  那一片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慢慢頂起來,

  葉層鼓出幾道彎曲的痕,又軟軟地塌下去。

  緊接著,更下層的枯葉爛草翻了起來,

  黑乎乎的,沾著發亮的汁液,被什麼從地底推著往上涌。

  最詭異的是,沒有一丁點聲音。

  空間裡只有白霧在動。

  那翻起的地面就像個啞巴張開的嘴,吐出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氣。

  那股氣在朝他們漫過來。

  不是霧,是味道。

  濃到能嘗出甜味。

  「閉氣。」

  領頭之人猛地轉身,聲音極低,卻像從牙縫裡砸出來的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把圍巾往上一拉,將口鼻捂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後頭兩人沒有遲疑,同時用袖口、布巾捂住口鼻。

  那氣味來得太快,有一人動作稍慢,

  已經吸進去半口,臉「唰」地就白了,像喉嚨里爬進了什麼東西。

  領頭人朝他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慢慢轉回身去,腳步沒有再動。

  因為那翻湧的枯葉,已經停在他們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不動了。

  可那股腐甜氣,卻比剛才更濃了。

  濃得連白霧都像是被它餵飽了,連流動都慢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就等在那片葉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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