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棄礦出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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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顫抖著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渾濁的眼睛。

  「那座金礦,是整個呼倫貝爾最大的私礦,光緒末年就被人發現了。」

  「民國初年,落到了一個叫巴爾虎・特爾木的草原貴族手裡。」

  「這人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手裡握著幾百號私人武裝,背後又有俄國人撐腰,給他們送槍送炮。」

  「那時候國家亂成一團,草原上更亂,特爾木簡直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老牧民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抓了上千個牧民和逃荒來的漢人去挖礦,不給工錢,不管死活。」

  「礦洞裡暗無天日,每天都有人被塌方砸死、被廢氣憋死、被監工活活打死。」

  「死了的人,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有,直接往礦坑的廢巷裡一扔,時間長了,整條廢巷都堆滿了白骨。」

  「我阿爸說,那時候礦洞門口的土,都是血紅色的。」

  陳軍和劉兵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我阿爸十三歲就被抓進了礦里,在裡面熬了整整五年。他腦子活,會看石頭,慢慢成了礦里最好的礦工。特爾木為了讓他多挖金子,倒是沒怎麼苛待他,但也從來沒放鬆過看管。」

  「但所有知道金礦核心巷道的礦工,從來沒有活著離開的。」

  「您阿爸當年不會是發現了暗河,這才能逃出來吧?」

  陳軍這話出口,老牧民驚疑的轉頭看向他,視線又從劉兵他們一眾戰士的軍裝掃過,這才才似乎放下心來。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而且不怕告訴你,我們這一路追捕的敵特,就是順著暗河逃離到這的。」

  「嗯?你是懷疑敵特進了礦洞?」

  陳軍點頭,「有這個可能。」

  「大叔,我還有一句話。」

  「按理說您阿爸從金礦逃出來,不說隱姓埋名吧,但也不能弄的整個冬窩子的人,都知道你家有人是從金礦里逃出來的啊。」

  「哎——!」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

  老牧民緩了好一會後,這才慢慢起身,走向土炕,從炕櫃裡拿出一個老舊的牛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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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就是這個!」

  「這是我阿爸畫的地圖,我一次醉酒給我兒子看了。」

  說著老牧民臉上露出無比後悔的淚水。

  「活該啊,這就是禍啊,人禍啊!」

  陳軍接過牛皮包,沒有急著打開,反倒是一臉嚴肅的看向劉兵,

  「兵哥,立馬派人把這個冬窩子都監視起來,還要發報給楊團長,讓他派人把周圍都盯緊了。」

  「然後你去把民兵集合起來,要一份這個冬窩子的人口普查名單!」

  劉兵雖然弄不明白陳軍為什麼這麼吩咐,但看陳軍表情的嚴肅勁,立馬照辦。

  陳軍右手顛著手裡的牛皮包,看向老牧民,

  「你兒子說出去了?不對,是他組織人下礦了?」

  老牧民機械的點頭。

  「名字?你知道都有誰麼?」

  「我想想。」

  「大叔好好想,沒準你兒子沒死。」

  「真的?!」

  「真的,這裡邊是地圖吧?」

  「對。」老牧民連連點頭,此時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只有你兒子知道礦道走向,如果只為貪財,他就不能死。」

  說到這,陳軍後半句沒說,或許老牧民的兒子沒準比他逃出來的爺爺更慘。

  「你是說...你是說,我兒子他被......」老牧民已經明白了陳軍的意思。

  「只圖金子,你兒子就不能死。」

  騰!

  老牧民猛然站了起來,此時布滿皺紋的臉已經全是淚水,

  「造孽啊——!」

  他猛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陳軍也是搖頭嘆氣,沒有說話。

  這時候留在屋裡的通訊員,將一封電文遞給了陳軍。

  「這裡的事,你們都匯報了吧?」

  「匯報了。」

  「那就好。」

  陳軍看向電文,是楊團長的回電,說是人員都已安排好,還派了一名正巧來過這裡配何普查的戰士。

  電文中還詢問陳軍這邊是否還需要人手。

  「麻煩你們幫我回電給楊團長,這邊問題不大,外圍一定要控制住,你們也聽到了,大叔的兒子失蹤三年,如果還活著,礦洞三年的變化有多大,咱們不清楚。」

  「是。」兩名戰士立馬回應。

  這時候,蒙古包外傳來了動靜,陳軍也聽到了劉兵的聲音。

  「你倆照看一下大叔。」說著陳軍起身推門而出。

  院子裡已經來了五六個精壯的牧民,手裡都拿著擦得鋥亮的獵槍,腰上別著馬鞭,正是公社的民兵。

  劉兵正站在台階上跟他們交代著什麼,看到陳軍推門出來,立馬收了聲,快步迎了上來。

  「人都到齊了,民兵隊長去拿人口名單了,馬上就到。」 劉兵壓低聲音說道。

  陳軍點了點頭,走上前。

  他除了年輕,看起來和普通的草原牧民沒什麼兩樣。

  可幾個民兵看著他,卻莫名地感到一股壓力 ,不說身穿軍裝的劉兵對陳軍的態度,而是陳軍身上冷硬的氣場。

  「長話短說,問你們三件事,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准隱瞞。」 陳軍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第一, 人口普查後,所有離開冬窩子的人,不管是走親戚的、趕集市的,全部列出來,一個都不能少。特別是那些說走就走、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的。」

  「第二,這家祖上是從金礦逃出來的這件事,是誰最先說的?什麼時候說的?在哪說的?把人給我捋出來。」

  當 「金礦」 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幾個民兵的臉色同時變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陳軍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說出了第三件事:

  「第三,這兩三年,冬窩子裡有沒有人家突然過上了好日子?沒見他多放羊,沒見他做買賣,卻突然買了新袍子、新馬鞍,相信帳頭你們都會算。」

  說完這句陳軍又停了下來,良久,

  「還有,有沒有人家在這兩三年內突然搬走的,我要詳細信息!」

  院子裡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柵欄的呼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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