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李樹林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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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猞猁死透以後,許明遠沒有急著處理獵物,而是蹲下身子,仔細檢查起三條狗的傷勢。

  白狼經驗豐富,動作又快,除了身上沾了些猞猁的血,幾乎毫髮無損。

  哮天雖然年紀小,膽子卻是三個裡面最大的,剛才沖也最凶。

  這會檢查一下,發現腿上和肩膀上被劃出了幾道血痕。

  好在傷口不算深,對於皮糙肉厚的獵犬來說算不上什麼大傷。

  這傢伙自己更是毫不在意。

  許明遠翻開它的毛髮檢查傷口時,它還一個勁兒地扭頭去看地上的猞猁,嘴裡嗚嗚有聲,一副沒打過癮的模樣。

  至於大黃,則是傷最重的一個。

  它最開始被猞猁偷襲,被結結實實抓了一爪子。

  傷口雖然不算太深,卻足有四五寸長,邊緣的皮肉都有些捲起來了。

  要不是大黃挨了一爪子後順勢滾進雪地,卸掉了猞猁撲擊的力道,只怕傷還要更重。

  這會兒,大黃疼直哼哼。

  可見許明遠來到跟前,它還是把腦袋湊過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許明遠看的有些心疼。

  雖然隨著哮天成長起來,大黃已經成了三條狗里本事最弱的一個。

  但它卻是最早跟在自己身邊的,也是幾條狗里和自己感情最深的。

  許明遠連忙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乾淨布條,又抓了一把雪,隔著布按在大黃的傷口上,先替它冷敷止血。

  大黃被冰打了個激靈,卻沒有躲,只是用舌頭舔了舔許明遠的手腕。

  許明遠心頭一軟,手上的動作又放輕了一些。

  等傷口不再往外滲血,他用布條繞過大黃的前腿,將簡單包紮起來。

  處理完傷口,許明遠掏出刀,從猞猁屍體上割下幾塊肉來,分給三隻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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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條狗了獎賞,頓時興奮起來,各自叼著肉趴到一邊,大口撕咬起來。

  尤其是哮天,這還是它有生以來頭一回正兒八經進山圍獵。

  以往跟著許明遠出門,頂多就是攆攆野雞、追追兔子,哪有今天這麼刺激。

  它三兩口把自己那份肉吞下肚,又湊到大黃跟前想蹭一口,結果被大黃低吼一聲趕開了。

  它又轉頭去找白狼,卻被白狼冷冷掃了一眼,頓時老實下來,最後只能委屈巴巴地湊到許明遠面前,仰著腦袋直哼哼。

  許明遠看好笑,最後還是又割了一小塊肉扔給了它。

  趁著三條狗進食的工夫,許明遠蹲下身,把猞猁簡單處理了一下,用麻繩把四條腿捆了起來。

  等狗子們吃差不多了,許明遠便將幾十斤重的猞猁扛到肩上,帶著它們沿原路返回石嶺大隊。

  這一趟回石嶺大隊,一來是要給韓有福報個信,二來自己的馬車也還留在那邊。

  回去的路上,許明遠這才發現,剛才一路追著狗跑,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走出了老遠。

  來時一門心思都放在追蹤猞猁上,根本沒顧上留意路程。

  如今再去往回走,肩上多了幾十斤的獵物,腳下的積雪又深,著實把他累夠嗆。

  他深一腳淺一腳走了許久,等遠遠看見石嶺大隊的房屋輪廓時,已經到了中午。

  村子上空升起裊裊炊煙,隔著老遠,似乎都能聞到飯菜的香氣。

  還沒走到隊裡,就看見韓有福帶著人往外面迎,伸長脖子朝自己這個方向張望。

  他身旁還跟著柱子和二牛,兩人手裡拿著斧頭柴刀,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看見許明遠的身影,韓有福臉色一喜,趕忙快步迎了上來。

  「小遠,你可算回來了!」

  「你要是再晚回來一會兒,我都要帶人進山尋你了。」

  柱子和二牛跟在後面連連點頭。

  看見許明遠全須全尾地回來,兩人明顯鬆了口氣。

  猞猁可是有老虎崽子之稱的猛獸,他們雖然帶上了傢伙,心裡卻多少有些發怵。

  如今看到猞猁已經被打死,自然高興。

  「「沒啥事,韓大哥。」

  許明遠託了托肩上的猞猁,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笑道。

  「就是收拾這畜生費了點工夫,好在有驚無險。」

  「也是我運氣不錯。」

  「它原本就帶著傷,腿腳不利索,後來又被幾條狗堵在樹上,要不然還真沒這麼容易手。」

  韓有福看到許明遠肩膀上扛著的猞猁屍體,頓時喜上眉梢。

  「好傢夥,還真讓你給打著了,這畜生可算是遭報應了。」

  「小遠,走走走,先去家裡歇著。」

  「我讓你嫂子提前預備了飯菜,就等著你回來呢!」

  許明遠跟著往養豬場走,擺了擺手,「韓大哥,飯先不急。」

  「你這兒有沒有給牲口消炎、治外傷的藥?」

  「藥?」

  韓有福一愣,隨即緊張起來,「你受傷了?」

  「不是我,是家裡的狗讓猞猁抓了一下。」

  韓有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大黃身上纏著布條。

  他臉色一正,轉頭叮囑道,「二牛,別愣著了,趕緊去把老秦喊來!」

  「讓他帶上藥箱,跑快點!」

  二牛應了一聲,撒腿就跑,一溜煙便消失在小路拐角。

  沒過多久,等許明遠幾人到了養豬場,老秦便挎著藥箱子匆匆趕到。

  見到是許明遠這個熟人,他先沖許明遠點了點頭。

  隨即蹲下身,小心解開大黃身上的布條,翻開毛髮仔細檢查了一番,又伸手在傷口周圍輕輕按了幾下。

  「沒傷到筋骨,口子也不算深,就是傷口長了些。」

  老秦一邊說,一邊從藥箱裡取出工具,給大黃上藥。

  「這狗命大,要是那爪子再歪一些,可就麻煩了。」

  藥一碰到傷口,大黃疼渾身一哆嗦,忍不住叫了起來。

  許明遠趕忙走上前安撫,伸手按住它的腦袋。

  大黃被安撫住,趴著不再亂動,只有尾巴尖還在微微發顫。

  老秦手腳很是麻利,消毒、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等處理完的大黃,他又把哮天也撈過來看了看身上的幾道抓痕。

  「都是皮外傷,抹點藥就行,不用包紮。過幾天結了痂,也就沒事了。」

  確定兩條狗都沒有大礙,許明遠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他又仔細問了問老秦大黃換藥的事情,了准信才放老秦離開。

  韓有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慨道:「小遠,你對這幾條狗可是真上心。」

  「那是當然。」

  許明遠摸了摸大黃的腦袋,笑道,「對獵人來說,獵狗就是第二條命。」

  「它們跟著我進山拼命,我自然不能虧待它們。」

  「倒是這個理。」

  韓有福點點頭,隨即再次招呼道。

  「行了,狗也看完了,這回總該進屋吃飯了。」

  「再耽擱下去,菜可就涼了。」

  許明遠也沒再推辭,跟著韓有福進了屋。

  桌上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一大盆豬肉燉粉條、幾個素菜、一小碟花生米,外加一盆熱氣騰騰的雞蛋湯。

  飯菜談不上多精緻,但油水足、分量大,擺在桌上,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韓有福親手給許明遠盛了滿滿一碗豬肉燉粉條,又給他倒上一杯酒。

  「小遠,時間倉促,家裡也沒準備什麼好東西。」

  「就是豬肉管夠,你可別嫌棄招待不周。」

  「韓大哥,你這話說可就見外了。」

  許明遠笑著接過碗,「有酒有肉,還要咋招待?這已經夠好了。」

  「不嫌棄就成。」

  韓有福端起酒杯,繼續道,「今天這件事多虧了你。」

  「要不然那畜生嘗到了甜頭,往後隔三岔五過來一趟,我這豬場可經不起它禍害。

  「這杯酒,我敬你。」

  「韓大哥客氣了。」

  許明遠跟他碰了一下,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兩人邊吃邊聊,許明遠把進山追蹤猞猁的過程大致說了一遍。

  說到大黃被偷襲那段時,韓有福忍不住皺起眉頭,直呼驚險。

  等聽到最後猞猁被一槍撂倒從樹上摔下來,韓有福又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好配合!」

  「就是可惜我不在現場,沒能親眼看見。」

  「韓大哥,這熱鬧還是少看為好。」

  許明遠笑著搖搖頭,「真到了跟前,可沒那麼輕鬆。那畜生一爪子下來,少說也扯掉二兩肉。」

  「那倒也是。」

  韓有福想起大黃身上的傷,頓時打消了念頭,又夾起一大塊豬肉放進許明遠碗裡。

  「來,多吃點。你忙活了一上午,肯定早餓壞了。」

  許明遠也不客氣。他折騰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了,當即埋頭吃了個痛快。

  吃完飯又寒暄了一陣,他沒有繼續久留。

  跟韓有福道了別,從養豬場裡牽出自己的馬車,把狗子帶上,便趕著馬車往家走。

  至於猞猁的歸屬,自然沒有什麼爭議。

  雖然這猞猁禍害了只小豬,但獵物是許明遠打的,韓有福也是個明白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半句。

  回去的路上,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許明遠總覺心裡空落落的。

  自己好像有什麼事情忘了辦,一時間沒想起來。

  「算了,估計也不是什麼大事。」

  回了江北大隊,已經是下午了。

  家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倉房那邊傳來幾聲輕微的響動,估計是家裡幾隻動物的聲音。

  許明遠把馬車停好,先把三隻狗子安置回倉房。

  大黃因為帶了傷,許明遠特意給狗窩褥子下面墊了些乾草,儘量更軟和一些。

  隨後,他又看了看火狐狸的情況,給家裡的動物們餵了點吃的。

  從倉房出來,他也沒歇著。

  趁著午後的光線還好,直接把猞猁屍體從車上搬下來,在院子裡支起木案,準備剝皮。

  剝皮是個細緻活,最考驗手上的功夫。

  猞猁的皮毛厚實,皮和肉之間的筋膜又韌又黏,稍有不慎就會割破皮子或者留下多餘的肉渣。

  好在許明遠不是第一次了,手藝嫻熟的很。

  他用刀從後腿下刀,沿著皮肉之間的紋理一點點向前剝離。

  忙活了好一陣,一張完整的猞猁皮終於被剝了下來。

  許明遠把皮子攤在木案上,仔細檢查了一遍。

  除了脖頸附近的槍眼,以及腹側先前留下的一處傷口,背部最值錢的那片皮毛基本完好,整體品相相當不錯。

  雖說算不上毫無瑕疵,但他已經十分滿意了。

  回頭硝好了,拿到縣裡去賣,估計能賣不少錢。

  處理完猞猁,將皮子掛在通風處陰乾後,許明遠洗了把手,看時間還早,又去了一趟劉春生家。

  結果到了劉家,又撲了空,劉春生還沒回來。

  許明遠有些怪。

  春生這傢伙是跟他爹幹啥去了,咋去那麼久。

  春生不在,一個人去河灣撈魚總覺少了點意思。

  想了想,他索性掉頭回家,把在倉房裡憋了好些天的大青鷂子帶了出來。

  這隻鷂子在他手裡養了一段時間,一身青灰色的羽毛越髮油亮,體形似乎也比剛來時大了一些。

  只是最近許明遠一直忙著撈魚、賣貨,始終沒顧上帶它出去活動。

  這傢伙在倉房裡憋了這麼久,也該放出去透透氣了。

  大青鷂子一出倉房,便興奮地抖了抖翅膀,在他手上晃來晃去,時不時還叫一聲。

  許明遠拿手指順了順它胸口的羽毛,笑道,「行了行了,別催了,這就帶你出去。」

  他架著大青鷂子,慢悠悠地來到村外的荒地。

  村子的荒地沒什麼景致可言,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許明遠此行目的不為觀景,不在意這些,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走了不多遠,前方一處灌木叢里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

  許明遠腳步一停,手腕輕輕向上一抬。

  大青鷂子立刻振翅而起,嗖的一下飛了出去,眨眼間便扎進了那叢灌木。

  片刻之後,大青鷂子重新飛了回來,爪子下面,已經多了一隻肥嘟嘟的沙半雞。

  許明遠接過獵物,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還挺肥的,晚上正好加個菜。」

  接下來,他又帶著大青鷂子在荒地轉了大一會,沒費多少工夫,便再次逮到一隻沙半雞。

  眼看日頭漸漸偏西,天邊也升起了淡淡的橘紅色。

  許明遠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吹了聲口哨,將鷂子重新召回手臂上,拎著兩隻沙半雞往村里走。

  剛進村子,還沒走到家,他遠遠便看見一個陌生青年站在岔路口,正縮著脖子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這青年跟自己年齡相仿,穿著一件藍棉襖,領口微敞著,頭上扣著頂狗皮帽子,帽檐壓有點歪,看上去有些流里流氣的。

  這個季節天冷,村里路上沒什麼人出來。

  青年一看見許明遠,眼睛頓時一亮,趕忙湊了過來。

  「哎,兄弟,跟你打聽個事兒。」

  他朝村里指了指,「你們隊有戶姓許的人家,你知道住哪兒不?」

  姓許的人家?

  整個江北大隊,姓許的就自己這一戶。

  許明遠腳步一頓,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眼。

  這人他從沒見過,但眼角餘光瞥到了對方手裡提著的長條物件,他立刻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自己忘了鐵匠鋪的事,估計是韓大牛讓鐵匠鋪的學徒給自己送冰鑹來了。

  「你是鐵匠鋪的?」許明遠反道。

  那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許明遠,「你咋知道?」

  「我姓許,叫許明遠。」

  那人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嗨,原來就是你啊你可是讓我一頓好找啊!」

  「我叫李樹林,是韓師傅的徒弟。」

  「這是我師傅給你打的冰鑹,你驗驗貨。」

  聽到這個名字,許明遠心裡微微一動。

  李樹林?

  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沒等他細想,李樹林已經將手裡的長條物件遞了過來,嘴上還熱絡地解釋著。

  「這是我師傅趕工給你打出來的。他說你急著用,讓我趕緊給你送過來。」

  「我剛才去過你家,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只能在村里轉悠著問問。」

  許明遠接過冰鑹,拆開外面包裹的舊布,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把冰鑹確實打不錯。

  前面的鑹頭厚重鋒利,和木柄連接十分牢固,手握的位置還特意纏了幾圈布條,既防滑又趁手。

  整體分量也恰到好處,掄起來借著自身的重量便能鑿進冰層,比昨天臨時湊合用的鋼釺強了不知道多少。

  「大牛哥這手藝沒說。」

  許明遠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冰鑹重新用布裹好。

  他正想問價錢,李樹林已經眼珠一轉,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對了,許兄弟,我師傅說了,你這把冰鑹用的是好料,成本就不低。」

  「再加上要急,是專門給你趕出來的,手工費自然也多算一些。」

  他頓了頓,報了個數,「六塊錢。」

  「六塊錢?」

  許明遠聞言一愣。

  雖然自己沒打算白嫖,可韓大牛之前不說不收他的錢嗎?

  怎麼今天又讓徒弟過來收錢了?

  難道是後來覺用料太多,又臨時改了主意?

  而且這個價錢聽起來也有些偏高。

  平日裡打個鋤頭,頂天也也就一塊多、兩塊的樣子。

  這把冰鑹雖然塊頭大、用料足,又是加急趕出來的,可六塊錢還是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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