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眼饞拖拉機
下午趙素素還去學校上課，夫妻倆也沒再多聊。
趙素素把錢收好，給許明遠熱了下飯菜，等時間差不多，便出門上班去了。
許明遠剛談成一筆大生意，心裡很是暢快，特意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
酒足飯飽，或許是連日來跑前跑後累著了，一股子困意涌了上來。
他尋思著眯一會兒再起來去拉豬也來及，便脫了鞋，歪倒在炕上睡了起來。
結果這一眯不要緊，等他再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許明遠心裡一驚，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已經二點多，眼瞅著就快到三點了。
「壞了！」
他一個翻身從炕上爬起來，一邊往身上套棉襖，一邊快步往外走。
今天上午已經跟紡織廠說好了，下午把樣品送過去。
頭一回合作要是就讓人家乾等著，往後還怎麼做生意？
只是談生意可以一個人去，去養豬場運豬可不行。
一頭豬少說兩百來斤，光靠他一個人根本拿不下來，必須找個人搭把手。
他原本想把劉春生和王老五都叫上，可轉念一想，王老五昨天剛傷了胳膊，去了也使不上力，還是讓他在家歇著更穩妥。
於是，許明遠推上自行車，直奔劉春生家。
昨天累了個夠嗆，劉春生今天一直沒出門。
自打認親之後，奶孫倆日子好過了不少，今天正閒著包餃子，劉春生正幫著揉面。
聽見敲門聲，他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出去，看到是許明遠，笑道。
「遠哥，你咋來了？」
「正好家裡要包餃子，等會正好一起吃點。」
許明遠擺了擺手，「春生，餃子就不吃了。」
「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啥事啊，遠哥你儘管說。」
許明遠也沒客套，三言兩語把去縣紡織廠送肉、需要幫手的事說了一遍。
劉春生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搖頭感慨。
「遠哥，你這動作也太快了。」
「昨天才把那野豬送過去，今天就幫著那邊把紡織廠的訂單談下來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倒也沒有特別驚訝。
畢竟跟著許明遠跑了這麼久，這些操作，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心裡不由想起自己那個便宜老爹對許明遠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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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像許明遠這樣膽子大、腦子活的，肯定能混出頭。
跟這樣的人多走動，多學學，肯定不會吃虧。
如今看來，老爹看人的眼光還挺毒。
「成，遠哥你等下，我換件衣服！」
劉春生爽快地應下，洗了把手，進屋披上襖子就出來了。
隨後，兩人各自騎著自行車，往石嶺大隊趕去。
……
與此同時，石嶺大隊的養豬場裡。
韓有福正心不在焉地翻著帳本，眼睛卻時不時往遠處路口瞟一眼。
上午許明遠走後，他心裡就一直惦記著賣豬的事。
雖然許明遠說很有把握，可這事能不能成畢竟不是許明遠一個人說了算。
成不成還看人家廠里的領導點不點頭。
萬一人家沒看上他的豬呢？又或者許明遠根本找不到門路？
韓有福心裡七上八下，手裡的帳本翻了好幾頁，愣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媳婦正在旁邊給母豬添麩皮，見丈夫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嘀咕道。
「老韓，要我說啊，那幾頭大豬早就該出欄了。」
「實在不行，咱明天還是老老實實僱人拉去食品站賣了吧。」
「好歹早一天出手，能省下一天的飼料錢。」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那個許兄弟能幫你搭上縣裡廠子的門路啊？」
韓有福心裡本來就慌，聽見媳婦潑冷水，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哎呀，你個婦道人家你懂個啥！你著啥急嘛！」
「這些豬都在手裡壓了這麼多天了，再等兩天能吃窮你？」
「小遠那人辦事靠譜，不是滿嘴跑火車的人。」
「他既然答應了咱們，就肯定會去辦。」
「事情成不成另說，咱總給人家留點時間。」
「我也沒說他不去問。」
韓有福媳婦撇了撇嘴，「我是怕你期望太大，回頭再白高興一場。」
韓有福正要反駁，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遠處土路口出現了兩個黑點。
他立刻住了嘴，站起身眯著眼使勁看了看。
只見那黑點越來越近，漸漸能看出是兩輛自行車正往這邊過來。
等再近些，韓有福認出了騎在前面的人正是許明遠，頓時眼睛一亮。
韓有福媳婦這會兒正背著身子收拾料桶，聽見丈夫忽然沒動靜了，還以為是自己說話重了，轉頭想找補兩句。
結果一扭頭，卻發現韓有福早就不在身邊了。
只見他邁著兩條腿，一溜小跑地往養豬場門口趕去。
「小遠！春生！這邊！」
韓有福媳婦順著聲音望去，也看見了騎車趕來的兩人，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不等許明遠把自行車停穩，韓有福便急切問道。
「小遠，咋樣？有消息了不？」
許明遠也沒賣關子，笑著點了點頭，「韓大哥，事情談成了。」
說著，許明遠把跟紡織廠周副廠長談妥的單子簡單說了一遍。
「廠里意思是先要十頭豬，先送一頭樣品過去驗驗貨。」
「只要東西沒問題，剩下的九頭明天送過去，到時候結尾款。」
韓有福聽完，又驚又喜，一把攥住許明遠的胳膊，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好好好！」
「小遠！你可真是我韓有福的貴人吶！」
「這可算是幫我解決了個大麻煩。」
說完，他還特意回頭看了身後的媳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別瞎操心吧！
韓有福媳婦也聽見了兩人的談話，驚喜的同時，想到自己剛才念叨的話，又有些不好意思。
寒暄兩句，許明遠也沒繼續耽擱，「韓大哥，咱們先辦正事，把豬過稱吧。」
「對對對，先辦正事！」
韓有福連忙接過話，轉身扯著嗓子招呼道。
「柱子！二牛！」
「別忙別的了，把西邊圈裡那頭花背趕出來，就是最肥的那頭！」
「好嘞！」
幾個幫工聞聲趕來，拿著趕豬棍進了豬圈。
那頭被叫做花背的豬確實膘肥體壯。
被趕出豬圈後不住地掙扎亂拱，嘴裡發出一陣陣尖厲的叫聲。
幾個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趕上秤。
秤桿穩住後，韓有福湊上去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二百三十六斤！咋樣，這頭夠分量吧？」
許明遠仔細看了看，又伸手在豬背上按了按，「這頭不錯，就它了。」
許明遠心裡默默算了價格，當場數出錢遞了過去，「韓大哥，六毛五一斤，你點點對不對。」
韓有福沒想到他結帳這麼痛快，下意識客氣道。
「這還沒結款呢，你等收了廠里的錢再給我也不遲。」
「一碼歸一碼。」
許明遠把錢塞進他手裡，「既然是我從從你這把豬遷走的，那風險就肯定由我來承擔。」
聽見這話，韓有福心裡更舒坦了。
他也沒再假客氣，認真點了一遍，這才把錢揣進懷裡。
豬稱好了，接下來趕緊運去縣裡。
韓有福平時往食品站送豬，常找公社的拖拉機手老田幫忙。
許明遠這次也沒另找別人，讓劉春生留在養豬場照看，他自己騎車去了公社。
到了老田家，許明遠說明來意，又遞過去一包沒有拆封的大前門。
老田接過煙一看是這好煙，頓時笑開了花。
他平時給人拉貨，遇到不少大隊幹部，個個覺給幾毛油錢就了不起了。
像許明遠這樣辦事客客氣氣遞好煙的年輕人，還真沒幾個。
他當即爽快地應了下來。
沒過多久，拖拉機便突突突地停在了養豬場門口。
眾人用繩捆住豬的四蹄，七手八腳地把它抬上車斗。
「路上慢點，這傢伙力氣大著呢，別把繩子給顛開了！」韓有福不放心地叮囑道。
「放心吧，你在家等我消息就行。」
許明遠和劉春生爬進車斗，一左一右守著肥豬。
老田發動車子，拖拉機冒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駛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
冬天的土路凍硬邦邦的，車輪碾在上面顛人骨頭都要散架了。
曠野里的風冷颼颼地灌進車斗，吹人臉頰生疼。
許明遠裹緊了棉襖，靠在車斗一邊，感受著拖拉機的顛簸，琢磨著。
這生意眼瞅著越做越大，自家的馬車有些跟不上趟了。
以後要是自己把養殖場搞起來，少不了運飼料、送貨。
要是有機會，還是弄輛拖拉機才行！
不過眼下想這些還早，也沒合適的機會，先把手頭的這筆錢賺到手再說。
……
縣紡織廠門口。
韓衛民下午了周副廠長的吩咐，早早便來到門衛室等著。
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許明遠的影子。
眼看離下班只剩下沒多久，他坐不住了，隔一會兒便出去朝路口望一眼。
門衛老孫抱著搪瓷缸子，雖然心裡也有些著急，但嘴上還是安慰道，「你別急，小許不像沒譜的人。」
「興許是路上不好走，或者有別的事耽擱了，應該快到了。」
「哎呀，這都快下班了，我不急不行啊。」
韓衛民皺著眉道，「周廠長特意交代我來負責這事，要是今天沒辦成，我不好交代啊。」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
老孫趕緊探頭往外看，「來了來了！那輛是不是？」
韓衛民眯眼一瞧，正好看見許明遠從緩緩駛近的拖拉機上跳下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韓衛民快步迎了上去，「許同志，你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了呢。」
「你要再晚一會兒，廠里可就下班了。」
許明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
「不好意思啊，韓科長，有點事情耽誤了。」
說著，他側身指了指拖拉機，「韓科長，你看，豬已經拉來了，就在車斗里。
「二百三十多斤的大肥豬，怎麼樣。」
韓衛民朝車斗里看了一眼，見那頭豬體型壯碩、毛色油亮，點了點頭。
「東西確實不錯。老孫，開一下門，讓拖拉機直接進廠。」
「好嘞！」
老孫麻利地打開大門，還不忘沖許明遠小聲說道。
「哎呦，你小子可長點心吧，下回早點來。」
「你是不知道，差點把我們倆急出病來。」
「下回一定。」許明遠笑著應道。
韓衛民走在前面帶路，拖拉機緩緩開進廠區，直奔職工食堂。
這會正好到了下班的點，車間的工人陸續湧出廠房。
拖拉機本就顯眼，車斗里還躺著一頭大肥豬，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韓科長，這豬是幹啥的？是不是廠里要殺豬了？」
「快過年了，該不會是給咱們發的福利吧？」
廠里還沒正式公布消息，韓衛民自然不好提前把話說死，只能笑著打哈哈。
「去去去，下班了還不回家。」
「都別瞎猜啊，具體怎麼安排，等廠里通知就是。」
一名女工笑道，「你不否認，那就八九不離十了唄！」
「就是，就是。」
「韓科長，你賣關子了，真要發肉，給我們車間多分兩斤肥的。」
「這事可不歸我管。」
韓衛民連忙擺手，「你們想多分肉，找食堂主任去。」
眾人一路說笑著跟在拖拉機後面。
食堂的人早已接到通知，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拖拉機停穩後，食堂主任和幫工們立刻圍了上來。
幾個人解開繩索，把豬從車斗里趕下來，重新過了一遍秤，和許明遠稱的一樣。
食堂主任圍著肥豬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韓科長，這豬養地道！膘水厚，骨架大，這肉質煉油絕對差不了。」
「你們這回可是給工人們辦了件大好事啊！」
有了懂行的人把關，韓衛民心裡徹底踏實了。
他也不拖沓，當即帶著許明遠去了財務科，把貨款結算好，把單據簽好。
許明遠把厚厚一沓大團結仔細收好，又跟韓衛民確認了明天送貨的時間，這才心滿意足地和老田、劉春生一道，趕著拖拉機往回走。
……
等三人回了石嶺大隊，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許明遠先去養豬場，把樣品順利通過驗收的消息告訴了韓有福，又和他商量好明天運豬的事情。
「韓大哥，明早天一亮就過秤。」
許明遠說道，「還是那句話，個頭和膘水都過關，不能第一頭好，後面的差一截，壞了咱們的名聲。」
「你放心吧，我親自給你挑！保證個頂個的好，不比今天這隻差。」
韓有福拍著胸脯保證道。
隨後，許明遠又跟老田約好第二天一早用車的事情。
「田師傅，明天你早點過來一趟，上午我還用幾趟車。」
老田今天收了煙，又拿到了現錢，答應十分痛快。
「放心吧，這活我熟悉，明天我一早就過來等著。」
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後，許明遠才和劉春生騎車返回江北大隊。
趙素素把錢收好，給許明遠熱了下飯菜，等時間差不多，便出門上班去了。
許明遠剛談成一筆大生意，心裡很是暢快，特意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
酒足飯飽，或許是連日來跑前跑後累著了，一股子困意涌了上來。
他尋思著眯一會兒再起來去拉豬也來及，便脫了鞋，歪倒在炕上睡了起來。
結果這一眯不要緊，等他再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許明遠心裡一驚，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已經二點多，眼瞅著就快到三點了。
「壞了！」
他一個翻身從炕上爬起來，一邊往身上套棉襖，一邊快步往外走。
今天上午已經跟紡織廠說好了，下午把樣品送過去。
頭一回合作要是就讓人家乾等著，往後還怎麼做生意？
只是談生意可以一個人去，去養豬場運豬可不行。
一頭豬少說兩百來斤，光靠他一個人根本拿不下來，必須找個人搭把手。
他原本想把劉春生和王老五都叫上，可轉念一想，王老五昨天剛傷了胳膊，去了也使不上力，還是讓他在家歇著更穩妥。
於是，許明遠推上自行車，直奔劉春生家。
昨天累了個夠嗆，劉春生今天一直沒出門。
自打認親之後，奶孫倆日子好過了不少，今天正閒著包餃子，劉春生正幫著揉面。
聽見敲門聲，他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出去，看到是許明遠，笑道。
「遠哥，你咋來了？」
「正好家裡要包餃子，等會正好一起吃點。」
許明遠擺了擺手，「春生，餃子就不吃了。」
「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啥事啊，遠哥你儘管說。」
許明遠也沒客套，三言兩語把去縣紡織廠送肉、需要幫手的事說了一遍。
劉春生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搖頭感慨。
「遠哥，你這動作也太快了。」
「昨天才把那野豬送過去，今天就幫著那邊把紡織廠的訂單談下來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倒也沒有特別驚訝。
畢竟跟著許明遠跑了這麼久，這些操作，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心裡不由想起自己那個便宜老爹對許明遠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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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像許明遠這樣膽子大、腦子活的，肯定能混出頭。
跟這樣的人多走動，多學學，肯定不會吃虧。
如今看來，老爹看人的眼光還挺毒。
「成，遠哥你等下，我換件衣服！」
劉春生爽快地應下，洗了把手，進屋披上襖子就出來了。
隨後，兩人各自騎著自行車，往石嶺大隊趕去。
……
與此同時，石嶺大隊的養豬場裡。
韓有福正心不在焉地翻著帳本，眼睛卻時不時往遠處路口瞟一眼。
上午許明遠走後，他心裡就一直惦記著賣豬的事。
雖然許明遠說很有把握，可這事能不能成畢竟不是許明遠一個人說了算。
成不成還看人家廠里的領導點不點頭。
萬一人家沒看上他的豬呢？又或者許明遠根本找不到門路？
韓有福心裡七上八下，手裡的帳本翻了好幾頁，愣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媳婦正在旁邊給母豬添麩皮，見丈夫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嘀咕道。
「老韓，要我說啊，那幾頭大豬早就該出欄了。」
「實在不行，咱明天還是老老實實僱人拉去食品站賣了吧。」
「好歹早一天出手，能省下一天的飼料錢。」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那個許兄弟能幫你搭上縣裡廠子的門路啊？」
韓有福心裡本來就慌，聽見媳婦潑冷水，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哎呀，你個婦道人家你懂個啥！你著啥急嘛！」
「這些豬都在手裡壓了這麼多天了，再等兩天能吃窮你？」
「小遠那人辦事靠譜，不是滿嘴跑火車的人。」
「他既然答應了咱們，就肯定會去辦。」
「事情成不成另說，咱總給人家留點時間。」
「我也沒說他不去問。」
韓有福媳婦撇了撇嘴，「我是怕你期望太大，回頭再白高興一場。」
韓有福正要反駁，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遠處土路口出現了兩個黑點。
他立刻住了嘴，站起身眯著眼使勁看了看。
只見那黑點越來越近，漸漸能看出是兩輛自行車正往這邊過來。
等再近些，韓有福認出了騎在前面的人正是許明遠，頓時眼睛一亮。
韓有福媳婦這會兒正背著身子收拾料桶，聽見丈夫忽然沒動靜了，還以為是自己說話重了，轉頭想找補兩句。
結果一扭頭，卻發現韓有福早就不在身邊了。
只見他邁著兩條腿，一溜小跑地往養豬場門口趕去。
「小遠！春生！這邊！」
韓有福媳婦順著聲音望去，也看見了騎車趕來的兩人，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不等許明遠把自行車停穩，韓有福便急切問道。
「小遠，咋樣？有消息了不？」
許明遠也沒賣關子，笑著點了點頭，「韓大哥，事情談成了。」
說著，許明遠把跟紡織廠周副廠長談妥的單子簡單說了一遍。
「廠里意思是先要十頭豬，先送一頭樣品過去驗驗貨。」
「只要東西沒問題，剩下的九頭明天送過去，到時候結尾款。」
韓有福聽完，又驚又喜，一把攥住許明遠的胳膊，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好好好！」
「小遠！你可真是我韓有福的貴人吶！」
「這可算是幫我解決了個大麻煩。」
說完，他還特意回頭看了身後的媳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別瞎操心吧！
韓有福媳婦也聽見了兩人的談話，驚喜的同時，想到自己剛才念叨的話，又有些不好意思。
寒暄兩句，許明遠也沒繼續耽擱，「韓大哥，咱們先辦正事，把豬過稱吧。」
「對對對，先辦正事！」
韓有福連忙接過話，轉身扯著嗓子招呼道。
「柱子！二牛！」
「別忙別的了，把西邊圈裡那頭花背趕出來，就是最肥的那頭！」
「好嘞！」
幾個幫工聞聲趕來，拿著趕豬棍進了豬圈。
那頭被叫做花背的豬確實膘肥體壯。
被趕出豬圈後不住地掙扎亂拱，嘴裡發出一陣陣尖厲的叫聲。
幾個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趕上秤。
秤桿穩住後，韓有福湊上去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二百三十六斤！咋樣，這頭夠分量吧？」
許明遠仔細看了看，又伸手在豬背上按了按，「這頭不錯，就它了。」
許明遠心裡默默算了價格，當場數出錢遞了過去，「韓大哥，六毛五一斤，你點點對不對。」
韓有福沒想到他結帳這麼痛快，下意識客氣道。
「這還沒結款呢，你等收了廠里的錢再給我也不遲。」
「一碼歸一碼。」
許明遠把錢塞進他手裡，「既然是我從從你這把豬遷走的，那風險就肯定由我來承擔。」
聽見這話，韓有福心裡更舒坦了。
他也沒再假客氣，認真點了一遍，這才把錢揣進懷裡。
豬稱好了，接下來趕緊運去縣裡。
韓有福平時往食品站送豬，常找公社的拖拉機手老田幫忙。
許明遠這次也沒另找別人，讓劉春生留在養豬場照看，他自己騎車去了公社。
到了老田家，許明遠說明來意，又遞過去一包沒有拆封的大前門。
老田接過煙一看是這好煙，頓時笑開了花。
他平時給人拉貨，遇到不少大隊幹部，個個覺給幾毛油錢就了不起了。
像許明遠這樣辦事客客氣氣遞好煙的年輕人，還真沒幾個。
他當即爽快地應了下來。
沒過多久，拖拉機便突突突地停在了養豬場門口。
眾人用繩捆住豬的四蹄，七手八腳地把它抬上車斗。
「路上慢點，這傢伙力氣大著呢，別把繩子給顛開了！」韓有福不放心地叮囑道。
「放心吧，你在家等我消息就行。」
許明遠和劉春生爬進車斗，一左一右守著肥豬。
老田發動車子，拖拉機冒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駛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
冬天的土路凍硬邦邦的，車輪碾在上面顛人骨頭都要散架了。
曠野里的風冷颼颼地灌進車斗，吹人臉頰生疼。
許明遠裹緊了棉襖，靠在車斗一邊，感受著拖拉機的顛簸，琢磨著。
這生意眼瞅著越做越大，自家的馬車有些跟不上趟了。
以後要是自己把養殖場搞起來，少不了運飼料、送貨。
要是有機會，還是弄輛拖拉機才行！
不過眼下想這些還早，也沒合適的機會，先把手頭的這筆錢賺到手再說。
……
縣紡織廠門口。
韓衛民下午了周副廠長的吩咐，早早便來到門衛室等著。
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許明遠的影子。
眼看離下班只剩下沒多久，他坐不住了，隔一會兒便出去朝路口望一眼。
門衛老孫抱著搪瓷缸子，雖然心裡也有些著急，但嘴上還是安慰道，「你別急，小許不像沒譜的人。」
「興許是路上不好走，或者有別的事耽擱了，應該快到了。」
「哎呀，這都快下班了，我不急不行啊。」
韓衛民皺著眉道，「周廠長特意交代我來負責這事，要是今天沒辦成，我不好交代啊。」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
老孫趕緊探頭往外看，「來了來了！那輛是不是？」
韓衛民眯眼一瞧，正好看見許明遠從緩緩駛近的拖拉機上跳下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韓衛民快步迎了上去，「許同志，你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了呢。」
「你要再晚一會兒，廠里可就下班了。」
許明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
「不好意思啊，韓科長，有點事情耽誤了。」
說著，他側身指了指拖拉機，「韓科長，你看，豬已經拉來了，就在車斗里。
「二百三十多斤的大肥豬，怎麼樣。」
韓衛民朝車斗里看了一眼，見那頭豬體型壯碩、毛色油亮，點了點頭。
「東西確實不錯。老孫，開一下門，讓拖拉機直接進廠。」
「好嘞！」
老孫麻利地打開大門，還不忘沖許明遠小聲說道。
「哎呦，你小子可長點心吧，下回早點來。」
「你是不知道，差點把我們倆急出病來。」
「下回一定。」許明遠笑著應道。
韓衛民走在前面帶路，拖拉機緩緩開進廠區，直奔職工食堂。
這會正好到了下班的點，車間的工人陸續湧出廠房。
拖拉機本就顯眼，車斗里還躺著一頭大肥豬，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韓科長，這豬是幹啥的？是不是廠里要殺豬了？」
「快過年了，該不會是給咱們發的福利吧？」
廠里還沒正式公布消息，韓衛民自然不好提前把話說死，只能笑著打哈哈。
「去去去，下班了還不回家。」
「都別瞎猜啊，具體怎麼安排，等廠里通知就是。」
一名女工笑道，「你不否認，那就八九不離十了唄！」
「就是，就是。」
「韓科長，你賣關子了，真要發肉，給我們車間多分兩斤肥的。」
「這事可不歸我管。」
韓衛民連忙擺手，「你們想多分肉，找食堂主任去。」
眾人一路說笑著跟在拖拉機後面。
食堂的人早已接到通知，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拖拉機停穩後，食堂主任和幫工們立刻圍了上來。
幾個人解開繩索，把豬從車斗里趕下來，重新過了一遍秤，和許明遠稱的一樣。
食堂主任圍著肥豬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韓科長，這豬養地道！膘水厚，骨架大，這肉質煉油絕對差不了。」
「你們這回可是給工人們辦了件大好事啊！」
有了懂行的人把關，韓衛民心裡徹底踏實了。
他也不拖沓，當即帶著許明遠去了財務科，把貨款結算好，把單據簽好。
許明遠把厚厚一沓大團結仔細收好，又跟韓衛民確認了明天送貨的時間，這才心滿意足地和老田、劉春生一道，趕著拖拉機往回走。
……
等三人回了石嶺大隊，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許明遠先去養豬場，把樣品順利通過驗收的消息告訴了韓有福，又和他商量好明天運豬的事情。
「韓大哥，明早天一亮就過秤。」
許明遠說道，「還是那句話，個頭和膘水都過關，不能第一頭好，後面的差一截，壞了咱們的名聲。」
「你放心吧，我親自給你挑！保證個頂個的好，不比今天這隻差。」
韓有福拍著胸脯保證道。
隨後，許明遠又跟老田約好第二天一早用車的事情。
「田師傅，明天你早點過來一趟，上午我還用幾趟車。」
老田今天收了煙，又拿到了現錢，答應十分痛快。
「放心吧，這活我熟悉，明天我一早就過來等著。」
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後，許明遠才和劉春生騎車返回江北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