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萬元戶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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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情報二】:公社上報的萬元戶人選已經確定,石嶺大隊的養豬戶韓有福成功入選。

  韓有福早些年就和隊裡領導打好了關係,一直在偷偷養豬,攢下了不少家底。

  公社放寬家庭副業限制後,他承包了隊裡的豬圈,徹底放開了手腳。

  雖說他的實際收入距離萬元戶的標準還差了一截。

  但公社覺這是個包產到戶後農民發家致富的好典型,便想辦法湊了些錢,把他報了上去,打算好好宣傳一番。

  眼下,韓有福卻遇到了一件麻煩事。

  他養的幾頭母豬接連產下弱崽,不但長瘦小,成活率也很低。

  韓有福懷疑是種豬近親繁育太多,導致豬種退化。


  這幾天正四處托人打聽,想找一頭體格健壯的野公豬回來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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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情報,許明遠的心思先落在了第一條上。

  李啟榮幫他拿下了兩間鋪面的購買名額,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雖說李啟榮嘴上一直說,這是為了還他幫劉春生認親的人情。

  可許明遠當初幫忙,主要還是看在劉春生的情分上,並沒有指望從中到什麼好處。

  如今李啟榮不但幫他留了鋪面,還給他爭取到了這麼大的優惠。

  眼下系統既然刷新出了李啟榮遇到難處的情報,他若是明知道對方需要幫忙,卻還裝作不知道,未免有些不地道。

  說到有好兆頭、有寓意的東西,許明遠腦海里很快浮現出那條通體赤紅的鱔魚。

  論稀罕,還有什麼比那條紅鱔魚更合適?

  那條鱔魚通體鮮紅,沒有一絲雜色,本就十分罕見。

  民間又常把上了年頭、體形格外大的鱔魚稱作地龍。

  紅色喜慶,再沾上一個龍字,無論是祝賀升遷,還是單純討個好彩頭,都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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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不是菸酒錢票一類的俗物。

  即便李啟榮把它送出去,也可以說是送件稀罕物討個吉利,既體面,又不容易落人口實。

  這不就是給李李啟榮準備的嗎?

  許明遠越想越覺合適。

  他甚至懷疑,系統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出。

  這系統每次刷新的情報看似雜亂,可仔細琢磨之後,往往都能和他眼下遇到的事情扯上關係。

  昨天李啟榮才幫他拿下兩間鋪面,今天系統便給了他一個回報人情的機會。

  至於第二條有關萬元戶的情報,許明遠雖然有些驚訝,卻沒有太放在心上。

  政策才放開沒多久,韓有福就能攢下這樣一份家底,確實算上有本事。

  可在許明遠看來,被公社當成萬元戶典型推到台前,未必全是好事。

  人怕出名豬怕壯。

  一旦大傢伙都知道你家裡有錢,往後上門借錢、托關係的人不會少,說不定還會招來別的麻煩。

  真論手裡的家底,許明遠現在比韓有福更有資格夠上萬元戶的名頭。

  可這種風頭,他一點也不想出。

  這種露臉的事,還是留給別人更合適。

  看完情報,許明遠穿衣起床,照例去洗漱。

  洗漱完畢,趙素素已經做好了早飯。

  飯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昨天剩下的燉肉,還有幾張烙兩面金黃的蔥油餅,滿屋子都是濃郁的蔥香。

  許明遠走進堂屋,見趙素素正低頭盛粥,便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往她肩頭一擱。

  「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還沒進門呢,我就聞見香味了。」

  趙素素被他呼出的熱氣弄耳根發癢,臉頰微紅,用手肘輕輕推了推他。

  「別鬧,快去洗手吃飯。」

  許明遠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這才鬆開手,乖乖去洗手。

  飯桌上,趙素素給他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夾了塊雞蛋放到他碗裡。

  許明遠接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笑。

  趙素素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卻還是故作平靜地催了一句。

  「快吃吧,一會兒餅該涼了。」

  昨天推心置腹地聊了一晚上,夫妻倆之間的感情明顯又近了一步。

  許明遠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藏錢的事一直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如今總算輕鬆了不少。

  吃過早飯,許明遠去馬號趕上馬車,接上趙素素和許明媚,送兩人去公社小學。

  馬車出了村子,趙素素自然地挨著他坐下,胳膊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許明遠一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順勢扶住她,很是親昵。

  趙素素靠在他肩頭,小聲道,「明遠哥,我今天只有兩節課,下午能早點回來。」

  「那我下午去接你。」

  許明遠側過頭,鼻尖輕輕蹭了一下她的發頂,「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趙素素抿嘴笑了,「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兩人正親昵地說著悄悄話,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誇張的乾嘔。

  「嘔~」

  許明媚坐在馬車後頭,雙手抱著書包,小臉皺成一團,表情誇張像看見了什麼不了的東西。

  「哥,嫂子,你倆昨天到底幹啥了?咋今天變這麼膩歪了?」

  許明遠回頭瞪了她一眼。

  「嘿,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

  說著,他抬手在許明媚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許明媚捂住腦門,嘴巴撅老高。

  「本來就是嘛。你倆以前也沒這麼……這麼……」

  她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兩隻手在空中比畫了半天,才終於憋出一句。

  「沒這麼黏黏糊糊的!」

  趙素素被小姑子說臉一紅,下意識鬆開了許明遠的胳膊,往旁邊挪了挪。

  身旁的溫香軟玉沒了,許明遠沖許明媚故意板起臉。

  「行啊,許明媚。」

  「本來我今天還打算去縣城,順便給某人帶點零嘴回來。」

  「現在看來,用不著了。」

  許明媚一聽,臉色立刻變了。

  「哥,我錯了,我啥也沒說。」

  「晚了。」

  許明媚連忙往前挪了挪,一把抱住趙素素的胳膊,開始告狀。

  「嫂子!」

  「你看我哥,他一個當哥的,成天就知道以大欺小,拿吃的威脅我。」

  趙素素被兄妹倆鬧哭笑不,伸手攬住許明媚的肩膀,又嗔怪地看了許明遠一眼。

  「明遠哥,你別逗她了。」

  說著,她又低頭哄許明媚。

  「放心吧,他就是嚇唬你的。」

  三個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便到了公社小學門口。

  許明遠扶著趙素素下了車,又幫許明媚把書包拎下來。

  目送兩人走進校門,他這才一甩韁繩,調轉馬車往回走。

  這段時間,假領子剛上市時的那股熱度已經漸漸退了。

  縣裡願意花錢買的人,基本都已經買差不多了。

  再加上附近出現了幾家跟風仿做的攤子,雖然樣式和做工比不上許家的貨,卻勝在價格便宜,多少分走了一部分客人。

  如果還按照原來的速度生產,用不了多久就該積貨。

  因此,許明遠前些日子便叮囑過家裡,讓大家放慢速度,不必再像剛開始那樣天天趕工。

  擺攤也改成了隔幾天去一次,沒必要天天耗在縣城裡。

  這樣一來,正好能騰出時間做別的事。

  昨天收攤的時候,他已經提前和劉春生說好,今天休息,不去縣城。

  所以把馬車趕回家後,他沒有進屋,直接去了許家老宅。

  那條紅鱔魚自從帶回來以後,就一直養在老宅的水缸里。

  許明遠這段時間忙著擺攤、做生意,幾乎沒顧上它。

  平日裡都是許母負責換水餵食。

  他只知道魚還活著,至於現在是什麼模樣,還真不清楚。

  到了老宅,許母正在院子裡餵兔子。

  之前許明遠抓來的那幾隻兔子,被許母養毛光水滑。

  幾隻兔子擠在木籠前面,三瓣嘴一動一動,正啃著剛放進去的白菜葉子。

  看見兒子一大早過來,許母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菜葉站起身。

  「你今天不去縣裡擺攤?咋這時候過來了?」

  「家裡貨不多了,先歇兩天。」

  許明遠走進院子,順手抓起幾片菜葉塞進兔籠,隨後開門見山地問道。

  「娘,我之前抓回來的那條紅鱔魚還活著不?」

  「活著呢,在倉房水缸里養著呢。」

  許母朝倉房努了努嘴。

  「我早上剛給它餵過。」

  「說來也怪,這東西在水缸里養了這麼久,不但沒死,瞧著還比剛抓來的時候精神了不少。」

  許明遠快步走到水缸前,掀開木板往裡一看,心裡頓時一喜。

  水缸里,那條紅鱔魚正悠閒地擺著尾巴。

  它通身赤紅如火,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身子比之前壯了些,遊動時腰身扭有力,尾巴一甩,就帶出一小串水花。

  這品相,比剛抓來時更好了。

  拿出去送禮,絕對足夠體面。

  許母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後探頭看了看水缸,又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一大早跑過來看這鱔魚,是要幹啥?」

  「又有啥主意了?」

  這些日子一直是許母負責照料紅鱔魚。

  每天餵食、換水,伺候比院子裡那些兔子還上心。

  時間一長,她多少也養出了些感情。

  更何況這條鱔魚通體赤紅,模樣實在罕見,一看就不是普通東西,她也稀罕很。

  許明遠想了想,覺商鋪的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可要是不說,許母肯定不會輕易讓他把紅鱔魚帶走。

  於是他先含糊道,「我有點事要用。」

  「啥事?」

  許母立刻警惕地看著他。

  「我可告訴你,你給我把肚子裡的饞蟲收一收。」

  「這魚一看就不是尋常東西,可不能隨便拿去糟踐了。」

  聽到這話,許明遠有些哭笑不。

  「娘,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個形象?就這麼饞?」

  許母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還不饞?」

  「你跟明媚那丫頭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個大饞蟲,一個小饞蟲。」

  「你自己說說,你啥時候委屈過自己的肚子?」

  「這山上跑的、河裡游的、天上飛的、地里鑽的,哪樣你沒吃過?」

  「就連那狼肉,你也要想辦法燉了吃……」

  「哎呀,我那不是怕浪費嗎。」

  「那我還誇你嘍?」

  許明遠被自家老娘堵沒話說,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仔細想想,這段日子以來,他確實往家裡帶了不少東西。

  各種山珍野味,還真沒少吃。

  許母這麼說,好像還真沒法反駁。

  算了,這事遲早也瞞不住。

  他只好把李啟榮幫自己拿鋪面,自己準備把鱔魚送給李啟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許母聽到許明遠定了兩個縣城的商鋪,眼睛頓時瞪溜圓。

  「鋪面?」

  「你啥時候在縣裡買了鋪面?」

  「這鋪面要花多少錢?」

  她連珠炮似的問了一通,聲音不自覺高了幾度。

  許明遠趕緊朝院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提醒道,「娘,你小聲點。」

  「這事還沒定下來呢,別讓隊裡人聽見了。」

  「我可不想再出風頭。」

  許母這才意識到自己嗓門大了,連忙壓低聲音,卻仍舊一臉震驚。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咋不跟家裡商量商量?」

  「這事你跟素素說了沒?」

  「說了說了,肯定說了。」

  許明遠連忙道,「這麼大的事,我哪能瞞著她。」

  許母稍稍鬆了口氣,但馬上又追問,「花了多少錢?」

  「娘,這個咱等會兒再說。」

  「先把魚……」

  「少給我打岔,到底多少錢?」

  許母盯著他,顯然沒那麼容易糊弄。

  許明遠猶豫了一下。

  看著許母那副狐疑的目光,他知道瞞不過去,只好照實說了。

  「四千。」

  「多少?!」

  「兩個鋪子,兩千一個,一共四千。」

  「不過不用一下子全掏,先交五百定金,剩下的等鋪子蓋好了再補。」

  許母倒吸一口涼氣。

  四千塊,在這個年頭是什麼概念?

  一個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十塊,一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幾百。

  四千塊,那攢多少年?

  她知道兒子有本事,也知道這幾個月倒騰山貨和假領子掙了些錢。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許明遠竟然已經能拿出這麼多錢了。

  「你老實跟我說,這麼多錢到底是哪兒來的?」

  「哎呀,娘,還能是哪兒來的,都是一點點掙的唄。」

  許明遠趕緊把之前跟趙素素說過的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

  他把進山打獵、賣山貨、賣假領子的進帳,給許母大概算了一遍。

  許母聽完,這才鬆了口氣。

  可一想到這麼大一筆錢要花出去,她又忍不住心疼。

  「一下子花出去這麼多錢,你也真舍。」

  「這攢多久啊。」

  「娘,錢放在手裡又不會自己生錢。」

  許明遠耐著性子解釋道:「買成鋪面以後,說不定還能賺更多。」

  許母嘆了口氣,又不甘心地問:「那鋪子真有你說的那麼好?」

  「真值這麼多?」

  許明遠便把藥材市場的位置、縣裡的扶持,還有往後的前景,簡單跟許母分析了一遍。

  許母聽不太懂那些商業上的門道。

  但聽許明遠說完,她大概也明白了,這鋪子以後多半能升值不少。

  更何況,連李啟榮那樣的大老闆都看好這個項目,想來應該差不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也不好再攔著。

  「行吧,既然你們兩口子都同意,我就不跟著瞎指揮了。」

  許母擺了擺手,又看了一眼水缸里的紅鱔魚,還是忍不住心疼。

  「這魚也是,說送就送了……」

  「娘,人家李叔幫了這麼大的忙,咱送條魚算啥?」

  許明遠笑著勸道:「那鋪面對外可是賣三千五一個。」

  「李叔給咱兩千一個,兩間鋪子算下來,足足省了三千塊。」

  許母一聽三千塊,眼睛又瞪圓了。

  「三千?」

  「你咋不早說!」

  方才還滿臉不舍的許母,立刻變了態度。

  她轉身就去灶房拿了個乾淨的大瓦罐出來,往水缸邊一放。

  「還愣著幹啥?趕緊撈魚啊!」

  「別耽誤了正事!」

  「等會兒我再給它餵點吃的,讓它路上精神點,別蔫頭耷腦的,拿出去不好看。」

  許明遠看著老娘這前後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啥笑!」

  許母白了他一眼。

  「三千塊呢,一條魚算啥。」

  說完,她下意識朝兔籠看了一眼。

  幾隻兔子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紛紛停下嘴裡的動作。

  許明遠趕緊攔住她。

  「娘,兔子就算了。」

  「這魚是個稀罕東西,還有說法。」

  「送兔子算怎麼回事?」

  許母點點頭,又有些可惜。

  「也是。」

  「他要是真喜歡這東西,你下回再碰見這種紅鱔魚,多抓兩條給他送去。」

  許明遠哭笑不。

  「娘,你當這是地里的蘿蔔呢,想拔幾個就拔幾個?」

  母子倆說笑間,許母已經麻利地往瓦罐里舀了幾瓢清水,又從牆角的小罐子裡夾了幾條蚯蚓丟進去。

  許明遠則小心地把紅鱔魚從水缸里撈出來,放進瓦罐。

  紅鱔魚在瓦罐里擺了擺尾巴,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悠然自地遊了起來。

  許母蹲在瓦罐前看了又看,還是有些舍不,嘴裡嘟囔道。

  「去吧去吧,給它找個好人家,比在家裡這小水缸里窩著強。」

  許明遠看著老娘這副模樣,心裡有些好笑。

  他端起瓦罐,跟許母道了聲別,出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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