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看呆了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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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穿著深灰色大衣,頭髮梳一絲不苟,腳上是一雙擦鋥亮的黑皮鞋。

  那鞋踩在泥濘的雪地里,顯格外扎眼。

  旁邊還站著個年輕些的男人,同樣穿著齊整,手裡提著個黑皮包,安安靜靜地候在一旁。

  這兩人的打扮,一看就不像是村里人。

  等離近了,那人聽見馬蹄聲抬起頭來,許明遠看清來人,頓時一愣。

  李啟榮?他怎麼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許明遠又很快反應過來。

  不對,是自己讓他來的。

  前些天他去李家撲了個空,特意留了紙條,讓李啟榮空以後務必來找他一趟。

  只是沒想到,李啟榮來的時間竟然這麼巧。

  不過許明遠很快反應過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一個讓李啟榮和劉春生父子倆破冰的機會。

  春生那對養父母正堵在門口鬧事,村里人都在看笑話呢。

  這場面雖然難堪,可反過來想,也正是李啟榮這個親爹出面幫忙的機會。

  而且於情於理,都該讓李啟榮親眼看看,春生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如今又是什麼境遇。

  想到這裡,許明遠勒住韁繩,跳下馬車。

  「李叔,你來了多久了?這大冷天的,怎麼不讓人提前捎個信?」

  李啟榮臉色不算太好,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看到許明遠還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沒多久,剛到一會兒。」

  他頓了頓,又解釋道,「小遠,我替你嬸子道個不是,上回實在是怠慢了你,也沒留你多坐會。」

  「我最近一直在外頭忙,這兩天才回家,一看到你留的條子,就趕緊過來了。」

  說著,他往許明遠身後的馬車瞟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風塵僕僕的模樣,微微詫異。

  「你這是剛從外頭回來?」

  「去山裡跑了趟,弄了點東西回來。」

  「小遠,你給我留信說有急事,到底是啥事?」

  許明遠看了看車上的東西,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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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咱們先進屋說話,我把車子趕進去。」

  他把院門打開,將馬車趕進院子。

  車上蓋著麻袋和油布的狍子暫時沒動,他先把兩人請進堂屋。

  進了屋,許明遠給兩人倒了熱水,這才在桌邊坐下。

  他看了看李啟榮,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年輕男人,好道,「李叔,這位是?」

  「哦,這是小周,我的司機,跟了我好幾年了,自己人。」

  李啟榮擺了擺手,「你有啥話直接說,不用避諱。」

  許明遠朝小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琢磨了下說辭,這才開口。

  「李叔,我記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早年有個兒子一直沒有消息,沒記錯吧?」

  李啟榮端著水杯的手一頓,語氣不自覺有些急促。

  「是有這事。」

  「小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明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李叔,你兒子就在我們隊裡。而且這個人,你見過。」

  李啟榮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我見過?」

  他盯著許明遠,語氣里有些遲疑,「小遠,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人脈關係不少,這些年也托人尋過不少次,一直無功而返,實在有些怕了。

  他這些年輾轉託了不少人打聽兒子的下落,回回都是滿懷希望而去、失望而歸。

  次數多了,心裡那點念想雖然沒斷,可也不敢再輕易相信什麼消息了。

  「我知道這事不能亂說。」

  許明遠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才特意讓您來一趟。

  「這事兒我不敢說十成十,但至少有九分把握。」

  李啟榮沒有接話,只是緊緊盯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這人其實你也見過,就是我發小劉春生。」

  「春生?」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里浮現出劉春生的模樣。

  想起上次見面時,他還覺看著面善,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心裡不由信了幾分。

  但失望太多次了,他不敢再輕易相信。

  「小遠,光憑眼緣可不能作數。」

  李啟榮壓下心頭的激動,沉聲道,「你既然把我叫來,總有點實在的東西吧?」

  「那是自然。」

  許明遠點點頭,「春生是徐奶奶早年從外頭撿回來的,這事隊裡老人都知道。」

  「他的年紀、走失的大致年份,跟你當初跟我說的情況都對上。」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他頓了頓,看向李啟榮,「最關鍵的是,春生脖頸靠近肩膀那塊,有一塊花生米大小的青色胎記。」

  聽到這裡,李啟榮再也坐不住了。

  他眼眶發紅,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對,對,有胎記。」

  「就在後子靠後邊的地方,生下來就有。」

  「他奶奶還說過,這孩子福氣大,胎記是個記號,丟不了。」

  說到這,他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哽咽。

  「小遠,走,咱們現在就去見他!」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許明遠卻伸手攔了一下,「李叔,先別急。」

  李啟榮回過頭,聲音都變了調。

  「這還不急?我找了他這麼多年,如今人就在眼前,你讓我咋不急?」

  「我知道你急著見他。」

  許明遠語氣放緩了些,「可你總先聽我說說,他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心裡有點準備不是。」

  「你貿然衝過去認親,春生未必能一下子接受。

  「再說,他現在那邊正出了點麻煩。」

  李啟榮臉色一變,「出啥事了?」

  許明遠嘆了口氣,示意李啟榮重新坐下,便把劉春生這些年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從劉春生小時候在劉家不受待見,說到他長大後一直被當成家裡的勞力使喚。

  又說劉大強兩口子偏心親生兒子,春生掙的錢沒少被他們搜刮。

  好不容易春生從劉家搬出來,跟著自己擺攤賺了點錢,那兩口子如今又上門鬧事。

  許明遠沒有添油加醋,只把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擺出來。

  可這些話落在李啟榮耳朵里,卻像一刀一刀往心口上扎。

  聽到一半的時候,李啟榮的臉色已經沉嚇人。

  他默默摸出一包煙,手指微微發抖,點了兩次才點著。

  重重抽了一口後,喃喃道。

  「我就說……」

  「我第一次見那孩子的時候,就覺心裡不勁。

  「總覺親切,又說不上來為啥。」

  他說著,又狠狠吸了口煙。

  菸頭燒很快,火星都快燙到手指了,他也沒有察覺,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

  小周在旁邊低聲提醒,「李哥,煙。」

  李啟榮這才回過神,把菸頭摁滅在桌邊的破碗裡。

  沉默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許明遠。

  「小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他。」

  許明遠沒有接這話。

  這種事,他可沒法替當事人受著。

  李啟榮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這個事情你不用擔心。」


  說到這裡,他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劉大強兩口子,我來解決。」

  許明遠看著他的神情,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李啟榮這人他雖然不算特別了解,但接觸下來,至少不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眼下看他這個態度,倒也算沒讓自己失望。

  「那成。」

  許明遠站起身,「李叔,我給你帶路。那邊這會兒還鬧著呢。」

  李啟榮也跟著起身,小周順手拿起黑皮包,跟在後面。

  三人出了院子,許明遠把大門重新鎖好,便領著兩人往劉春生家走去。

  路上,許明遠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

  「李叔,春生現在名義上的爹娘不太好應付。」

  「那兩口子占便宜占慣了,無賴的很……。」

  李啟榮腳步沒停,只冷笑了一聲。

  「放心吧,我這些年走南闖北,啥人沒見過?」

  他說著,眼裡露出一分狠意,「想欺負我的人,也看他們有沒有那本事。」

  許明遠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也是,這年頭能背井離鄉混出些名堂的人,哪個會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倒是自己想多了。

  幾人很快到了劉春生家附近。

  遠遠地,就看見院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人群里傳來女人的哭嚎聲,夾雜著粗聲粗氣的叫罵聲和李支書的訓斥聲。

  「支書,你可給我們做主啊!」

  「我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如今他有錢了,就翻臉不認爹娘了!」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白眼狼啊!」

  緊接著就聽男人的聲音,「劉春生,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爹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現在讓你出點錢給弟弟買東西你就推三阻四,你良心被狗吃了?」

  「夠了!」

  「劉大強!王金花!你們兩口子差不多了!」

  「這不是你自家炕頭,撒潑也有個限度!」

  許明遠臉色一沉,撥開前面兩個看熱鬧的鄉親,準備往裡擠。

  被推開的人本來有些不耐煩,正要開口抱怨。

  扭頭一看是許明遠,還帶著兩個從沒見過的陌生男人,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識趣地往旁邊讓了讓。

  等許明遠帶著兩人擠進去了,那人才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朝許明遠的背影努了努嘴。

  「哎,小遠來了。」

  「他跟春生關係一直不錯,看樣子這是要管這事兒了。」

  旁邊那人撇了撇嘴,有些不以為然。

  「他本事再大能咋管?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還能管那麼寬?」

  「老子管教兒子,天經地義。」

  「雖說春生不是劉大強親生的,可好歹養了這麼多年。」

  「小遠還能給春生變出個親爹來不成?」

  許明遠沒理會外頭的議論。

  他帶著兩人擠進人群,就看到徐老太太氣臉色發白,劉春生正扶著她,臉上又急又憋屈。

  劉大強媳婦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嚎。

  劉大強則站在一旁,滿臉兇相,嘴裡不停罵著。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跟著別人掙倆錢,就不認自己爹娘了?我今天非教訓教訓你!」

  說著,他抬手就要往劉春生臉上抽。

  李支書見狀,趕忙伸手去攔,「劉大強,你敢動手試試!」

  只是他年紀大了,動作到底慢了一步。

  還沒等那巴掌落下,一隻手已經從旁邊探了出來,一把扣住劉大強的手腕。

  劉大強吃痛,剛要罵人,就被李啟榮反手一擰,整個人踉蹌著被按到了牆邊。

  「你他媽誰啊?」

  「哎喲!疼疼疼!你誰啊你?撒手!」

  王金花聽見丈夫的慘叫,哭聲戛然而止。

  她扭過頭,看見自己男人被一個穿黑色大衣的陌生男人按在牆上,頓時眼珠子一瞪,也顧不上哭嚎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朝李啟榮撲過去。

  「你是什麼東西!敢打我男人!」

  她還沒衝到跟前,一直跟在李啟榮身後的小周已經側身一步,不動聲色地擋住她的去路,伸手扣住她的胳膊。

  小周動作不重,卻穩很。任憑劉大強媳婦怎麼掙扎,都沒能掙開。

  周圍的鄉親們看到這一幕,頓時全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兩個外來人一進門,竟然直接把劉大強兩口子動手給按住了。

  劉大強掙扎不開,疼臉都變了形,嘴上卻還不服軟。

  「支書!支書你看見沒?」

  「外人打到咱隊裡來了!」

  「許明遠這個王八蛋找外人欺負自家鄉親,你管不管?」

  劉大強媳婦也跟著嚎了起來,「沒天理啦!外人欺負人啦!」

  「這是我們劉家的事,春生是我們養大的,我們管自己兒子,關他們啥事?」

  人群里不少人也忍不住跟著嘀咕。

  「這人誰啊?咋上來就動手?」

  「就是,劉大強再混蛋,也是春生的爹。」

  「小遠平時看著挺穩當一孩子,今天這事做可不地道。」

  「這管的也太寬了。」

  許明遠正要開口,李啟榮卻先一步發了話。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定格在劉大強臉上。

  「我是春生的親爹,你說我有沒有資格管?」

  這話一出,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劉春生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李啟榮。

  徐老太太也愣住了,扶著門框半天沒說出話來。

  圍觀的鄉親們更是一下子炸開了鍋。

  「啥?親爹?」

  「這人說他是春生親爹?」

  「春生不是徐老太太撿回來的嗎?難不成真找著親人了?」

  剛剛那個還在嘀咕許明遠管太寬的鄉親,嘴巴張能塞進一個雞蛋,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

  「我滴個乖乖,他還真給春生變出個親爹來了?」

  他旁邊那同伴更是目瞪口呆,喃喃道。

  「我這張嘴,是不是開過光啊?還真讓我說中了?」

  李支書也被這句話驚不輕。

  他皺著眉看向許明遠,「小遠,這人到底是誰?他說他是春生親爹,這事是真的假的?」

  許明遠快步走到李支書身邊,壓低聲音,把李啟榮的身份,以及李啟榮尋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支書越聽眉頭皺越緊。

  「就算真是親爹,這都多少年了?」

  「當年把人孩子丟下不管,如今突然冒出來就要管孩子的事,這算怎麼回事?」

  許明遠趕緊說道,「支書,這事說來話長。」

  「李叔這些年一直在找春生,只是一直沒找到。」

  「他也是最近才了准信,立刻就趕過來了。」

  「具體的事,咱們慢慢說,但眼下不能讓劉大強兩口子再這麼鬧下去了。」

  李支書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李啟榮身上轉了轉。

  這人看打扮氣度,確實不像普通人。

  他再看劉大強和王金花,那兩口子一個賽一個的狼狽,再看徐奶奶眼眶泛紅、顫顫巍巍的模樣,心裡便有了計較。

  不管怎麼說,先把人散了再說。

  他沉著臉轉過身,對圍觀的人揮了揮手,「都別看了,回去吧!這是人家的家務事,沒什麼好看的。散了散了。」

  「一個個大冷天不在家待著,圍這兒幹啥?該幹啥幹啥去。」

  可鄉親們哪裡願意走?

  這場面比過年唱大戲還精彩,誰舍挪腳?

  李支書頓時一瞪眼,常年的積威便出來了。

  「咋的?要我挨個點名把請你們回去?」

  他雖然平時好說話,可幹了這麼多年支書,積威深重。

  見他掛了臉,眾人這才不情不願地往外走。

  沒多會兒,院門口的人群散了個大半,只是離老遠還能聽到零星的議論聲。

  李支書等人散差不多了,這才關上院門,看向屋裡的幾人,沉聲說道。

  「行了,現在沒外人了。有啥話,進屋說。」

  李啟榮這才又鬆開劉大強的胳膊,示意小周放開王金花。

  王金花一被鬆開,趕忙湊到劉大強身邊。

  劉大強捂著被蹭破皮的臉,疼倒吸涼氣。

  夫妻倆看向李啟榮的眼神里,很是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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