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回門
第一條情報讓許明遠有些意外，沒想到今年的雪來這麼早。
眼看著第一場雪就要來了，接下來幾天，自己這邊要準備的事情還真不少。
荒地那邊吳永康的工程還差不少沒有完成，自己提醒他加快進度才行。
不然這活干到一半撂下，木料受潮挨凍，到時候開裂變形，來年開春可就要返工了。
除了提醒吳永康，蜂箱那邊也做些過冬的準備。
雖然這批蜂種越冬能力強，但畢竟是頭一年在這邊過冬，保險起見，還是給蜂箱加些保溫措施。
還有就是過冬的柴火，這也是個問題。
這些日子家裡一直忙個不停，也沒多少時間去山上弄柴火。
老宅那邊雖然堆了些，新家這邊也臨時分過來一部分，可真要熬過整個冬天，光靠眼下這點存量怕是不夠燒。
等入了冬，山路一旦被雪封住，再想進山弄柴火就更麻煩了。
趁著這幾天還沒下雪，抓緊再囤一些。
至於第二條情報，許明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穿越以來，他跟劉春生的養父母很少打交道，差點都忘了這倆人的存在。
劉家夫婦的為人，隊裡人提起來都是搖頭。
當初抱養春生，也不是出於什麼好心。
一來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怕人說閒話，二來也存著以後多個勞力、多個養老依靠的心思。
只是後來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後，這倆人便更懶搭理春生了。
原本許明遠還以為他們這些天沒啥動靜，是徹底把春生丟到一邊不管了。
現在看來，這倆人不是懶搭理了，而是之前覺劉春生身上沒啥油水可撈，所以一直沒跳出來。
如今看到春生跟著自己混，手頭寬裕了不少，這就坐不住了，打算上門討錢了。
許明遠忍不住冷笑，當初把春生磋磨成那樣，如今倒好意思上門要錢。
不過這事兒也不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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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角度想，這倆人要是真鬧起來，反倒給了春生一個徹底跟養父母撇清關係的契機。
不過今天是回門的日子，這些事情都先擱一擱。
許明遠把系統面板關上，三兩口把碗裡的粥扒拉完。
今天是他頭一次正式跟媳婦回娘家。
雖然白山大隊趙家小院他早就輕車熟路，前前後後不知道去過多少次了，趙家人也早把他當半個自家人看待，可意義終究不一樣。
今天是新女婿頭一回正式回門，禮數必須做到位。
吃過飯後，趁著趙素素收拾碗筷的功夫，許明遠回了一趟老宅。
許母早就把東西給他準備好了，見他進門，便指著堂屋桌上一堆東西說道。
「喏，都在這兒了。」
許明遠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一堆，除了菸酒糕點這些常見禮物，許母還貼心地準備了不少糖果給虎子。
許母一邊收拾，一邊叮囑道。
「回門禮不能寒磣，尤其頭一回，讓親家那邊知道咱家重視素素。」
許明遠心裡一暖，點了點頭，「知道了娘。」
老太太坐在旁邊，也笑眯眯地附和道。
「小遠，去了那邊嘴甜點，手腳勤快點。」
「雖說現在已經結了婚，可到了老丈人家裡，該有的禮數不能少，該搭把手的時候也別偷懶。」
「別讓親家那邊覺咱家娶了媳婦，就不把娘家放眼裡了。」
許明遠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把東西一件件裝好，這才提著大包小包離開老宅。
等許明遠提著大包小包回到新家時，趙素素正站在院門口張望，顯然發現他人不見了，已經等有些著急了。
看到他帶回來的東西，趙素素一愣。
「明遠哥，你幹啥去了，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去老宅拿回門禮了。」
許明遠把東西往自行車把上掛，笑著解釋道，「頭一回回門，總不能太寒酸。」
趙素素看這大包小包的，既開心又有些心疼。
「明遠哥，其實不用帶這麼多東西的。」
「我爹娘不會挑這個的。」
許明遠笑了笑，「我知道爹娘不是那樣的人。」
「他們不挑是他們厚道。」
「咱們該做的禮數要做到，這是態度問題。」
趙素素聽了這話，心裡不由一暖。
她知道，自家爹娘確實不是那種看禮重不重的人。
可許明遠這麼做，分明是在給她撐面子，讓她這個嫁出去的閨女回到娘家時能挺直腰杆。
她坐上自行車，環著許明遠腰的手緊了緊，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小聲說道，「你真好。」
許明遠嘴上卻故意打趣，「現在知道你男人好了？」
趙素素輕輕捶了他一下，「臭美。」
兩人一路說著話，沒多久便到了白山大隊。
剛到趙家小院門口，就看到院門口的趙國華和虎子。
虎子穿著一件棉襖，頭上還戴了個喜慶的虎頭帽。
一看到趙素素，小傢伙頓時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小姑，小姑父回來了。」
趙素素一聽這聲音，臉上立刻綻開笑意，從車后座上跳下來。
「虎子，想小姑沒有？」
虎子掙扎著從趙國華懷裡下來，邁著小短腿就撲了過來，抱住趙素素的腿不撒手。
趙素素蹲下身，把他摟進懷裡，親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臉。
「哎呦，才兩天沒見，感覺都變高了？」
虎子聞言，立刻挺起了小胸脯，很是驕傲。
趙國華在旁邊笑不行。
「這小子，現在最愛聽別人說他長高。」
許明遠把自行車支好，從車把上的小布包里掏出糖果，遞給虎子。
「虎子，姑父給你帶糖了。」
虎子眼睛瞬間亮了，歡天喜地地接過糖果，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謝謝姑父。」
這一聲姑父喊又響又甜，聽許明遠心裡舒坦，伸手揉了揉虎子的虎頭帽。
「真乖。」
這時候，屋裡聽見動靜的趙母也快步迎了出來。
「回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她先拉著趙素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閨女氣色好，臉上帶笑，這才把目光落到許明遠帶來的那些東西上。
「哎呦，小遠，你這是幹啥？」
趙母看著自行車把上掛滿滿當當的禮物，嘴上立刻嗔怪起來。
「來就來唄，咋還帶這麼多東西？」
「你們小兩口剛過日子，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
許明遠笑著說道，「娘，頭一回回門，哪能空著手。」
「這些都是家裡準備的，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個心意。」
趙母嘴上仍舊念叨，「心意到了就成，哪用這麼破費。」
可她心裡卻是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
這孩子沒有因為閨女已經進了許家門，就怠慢了娘家。
頭一回回門禮準備這麼厚實，說明人家心裡有閨女。
不過滿意歸滿意，趙母心裡也有自己的打算。
小兩口剛成家，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些東西她可不打算全留。
回頭簡單留兩樣意思一下，剩下的等他們走的時候，再讓閨女帶回去。
「行了行了，先別站門口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趙母說著，招呼趙國華幫忙把東西拎進去。
趙正平這會兒也聽到了動靜，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他背著手，面上還是一副平穩沉靜的模樣，只是看到自家閨女，眼底明顯柔和了不少。
「回來了。」
「爹。」趙素素走上前抱著老爹的胳膊，很是親熱。
許明遠也趕忙上前跟著打招呼。
趙正平點了點頭，視線在許明遠身上停了一下，隨後又看了看身邊的閨女，見她神采奕奕，不像受委屈的樣子，心裡也放了下來。
「進屋吧。」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堂屋。
趙母把趙素素拉到一旁，小聲道，「你跟我去灶房搭把手。」
說是搭把手，其實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是娘倆有體己話要說。
趙素素也明白，低著頭應了一聲，乖乖跟著母親去了灶房。
趙大嫂本來正在灶房裡忙活，看見娘倆進來，頓時笑眯眯地打趣。
「喲，咱們新媳婦回來了。」
趙素素臉一紅，嗔怪道，「嫂子，你又笑我。」
趙大嫂湊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瞧瞧這小臉紅潤的，在許家過不錯吧？」
趙素素被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去洗手，「挺好的。」
趙母卻沒那麼容易放過她，一邊往灶膛里添柴，一邊問道。
「素素，小遠家裡人對你咋樣？」
「婆婆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好好表現？」
趙素素聽了這話，頓時有些心虛。
趙母看她臉色不對，追問一番，才知這丫頭竟然結婚第一天就睡了個懶覺。
她頓時皺起眉頭，抬手就在趙素素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這丫頭，我怎麼交代你的，都忘了？」
「剛進門的新媳婦，要勤快點，嘴甜點，眼裡有活點。」
「這才第一天，你就睡到快晌午？」
趙素素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
「我也不是故意的……」
趙大嫂在旁邊聽著，趕忙笑著打圓場，「娘，你也別說素素了。」
「人家小兩口新婚頭一夜，起晚點多正常啊。」
「再說了，許家嬸子是個明理的，肯定不會為難素素。」
趙素素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忙不迭地點點頭。
趙母知道兒媳婦說的有道理，但還是板著臉教訓道。
「虧許家是個厚道人家，換了別的婆家，看你不被說嘴。」
趙素素連連點頭，「娘，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知道就好。」
趙母語氣緩了下來，伸手替閨女理了理衣領。
「娘不是非要說你，是怕你在婆家落人口舌。」
「你這剛結婚，勤快著點，婆家人看你勤快懂事，自然更疼你。」
趙素素鼻子一酸，輕輕應了一聲。
「娘，我明白。」
趙大嫂也笑著說道，「行了娘，素素心裡有數。」
「你看她今天這氣色，就知道在許家過好著呢。」
「小遠那人也不是會讓媳婦受委屈的。」
趙母點點頭，想到許明遠今天帶來的那些厚禮，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小遠這孩子確實不錯。」
「東西帶了那麼多，可見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不過你們小兩口往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回頭走的時候把那菸酒糕點拿回去，留點糖跟肉意思下就行。」
趙素素聽著母親替她打算，心裡暖烘烘的。
她走上前，輕輕抱住趙母的胳膊，低聲道。
「娘，你真好。」
趙母看閨女這模樣，心裡也挺觸動，嘴上卻嗔怪，「嫁了人還撒嬌，也不怕你嫂子笑話。」
趙大嫂在旁邊笑道，「我可不笑話，我羨慕還來不及呢。」
灶房裡頓時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
……
另一邊，堂屋裡。
許明遠坐在炕邊，趙正平和趙國華陪著他說話。
虎子了許明遠給的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眼睛都眯了起來，一副很是享受的小模樣。
趙國華看好笑，伸手逗他，「給爹嘗一口。」
虎子立刻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說道，「不給，這是小姑父給我的。」
趙國華頓時氣笑了，「嘿，你個小沒良心的。」
許明遠笑著又從兜里摸出兩顆糖，遞給趙國華。
「國華哥，我兜里還有兩個，這個給你吧。」
趙國華接過糖，樂呵呵地塞了一顆進嘴裡，「還是小遠懂事。」
趙正平看著這兩人沒個正形，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搶糖。「
趙國華嘿嘿一笑，沒再吭聲。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趙正平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忽然開口問道。
「小遠，聽說前兩天你因為荒地的事，被叫去公社了？「
許明遠聞言一愣，這事兒在江北大隊也只是小範圍傳了一陣，後來因為自己拿出縣裡的證明，很快便壓了下去。
沒想到老丈人這邊也聽說了。
不過仔細一想也正常，老丈人好歹也是白山大隊的支書，消息靈通很。
況且這事兒牽扯到他這個女婿，即便他不想知道，公社那邊也有人會順嘴提一提。
許明遠放下搪瓷缸子，點了點頭，把這件事情的緣由簡單說了。
趙正平聞言，知道這事情已經了結了，倒是鬆了口氣，但還是叮囑道。
「你小子膽子大，這是個優點。」
「但做事講章程，凡事三思而後行，別讓人抓了小尾巴。」
趙國華的關注點卻不是這個，反而忍不住感慨。
「小遠，你這也太能折騰了。「
「我這兩天還在琢磨來年地里咋安排，你這養殖都搞起來了。」
許明遠笑了笑，謙虛了一句，「我也是瞎折騰，成不成還看後頭。」
幾人聊了沒多久，趙母就招呼著大家上桌，午飯做好了。
飯後，趙母和趙大嫂收拾碗筷，趙素素也趕忙起身幫忙。
趙母尋思著新婚剛回來，本想攔著。
可想到剛才自己還訓閨女要勤快點，便沒開這個口，只是把重活都攬了過來，留給趙素素一些輕省的活計。
堂屋裡，趙正平喝了點酒，有些犯困，便回屋歇著去了。
趙國華看了看外頭天色，忽然湊到許明遠身邊，「小遠，下午沒啥事吧？」
「咋了？」
趙國華眼睛亮晶晶的，往後山方向努了努嘴，「要不咱倆進山轉一圈？」
「現在這時候，山裡的野雞、野兔都肥很。」
「我前兩天上山砍柴，發現了一處兔子洞。」
「我本來尋思著這兩天找機會去掏了呢，正好你來了，咱倆一塊去看看。」
許明遠想了想，閒著也是閒著，便點了點頭。
「行，不過今天是回門的日子，別走太遠，咱們去看看就回來。」
趙國華一聽，立刻笑了，「放心，就在山腳那片，不耽誤事。」
兩人收拾好東西，麻利地出了院門，沿著小路往山腳走去。
趙國華在前頭帶路，走了約莫二十來分鐘，便到了一處背風的小坡。
坡下灌木叢密，旁邊有條小溝，溝沿下露著幾個黑乎乎的洞口。
「就是這兒。」
趙國華壓低聲音，指著洞口道，「前兩天砍柴瞧見的，腳印、糞粒都有，準是兔子洞。」
許明遠蹲下看了看，點了點頭，「應該有貨。」
兩人也不耽擱，先把幾個明顯的出口堵住，只留了兩處小口，一處用來灌煙，一處由兩人守著。
趙國華找來半乾的枯草和松針，許明遠點了火，濃煙很快順著洞口往裡鑽。
沒一會兒，洞裡便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兩隻灰褐色的野兔一前一後從留著的小口躥出來，被早就守在旁邊的許明遠和趙國華按了個正著。
趙國華拎起兔子，樂合不攏嘴，「好傢夥，真肥。」
許明遠看了一眼，也笑了，「不錯，夠添頓葷腥了。」
兩隻兔子到手，其實收穫已經不錯。
只是眼看天色還早，趙國華有些意猶未盡，「要不再往前走走？」
許明遠想了想，今天回門的日子，出來太久不好，便擺了擺手拒絕了。
「國華哥，今天就到這兒吧，回去太晚家裡該著急了。」
趙國華雖然有些不舍，但也不強求。
「行，聽你的，回去正好把兔子收拾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便原路折返回去。
可剛走出沒多遠，忽然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撲騰聲。
許明遠步子一頓，仔細分辨，聲音像是從前方一處灌木叢里傳來的。
那裡堆著幾塊半人高的大石頭，石縫間長著枯草和低矮的灌木。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靠了過去。
剛一靠近，便聽見一陣微弱的撲騰聲，像是什麼鳥在掙扎。
許明遠撥開灌木，低頭一看，只見亂石縫裡，一隻大鳥正歪倒在地上，翅膀無力地撲騰著。
眼看著第一場雪就要來了，接下來幾天，自己這邊要準備的事情還真不少。
荒地那邊吳永康的工程還差不少沒有完成，自己提醒他加快進度才行。
不然這活干到一半撂下，木料受潮挨凍，到時候開裂變形，來年開春可就要返工了。
除了提醒吳永康，蜂箱那邊也做些過冬的準備。
雖然這批蜂種越冬能力強，但畢竟是頭一年在這邊過冬，保險起見，還是給蜂箱加些保溫措施。
還有就是過冬的柴火，這也是個問題。
這些日子家裡一直忙個不停，也沒多少時間去山上弄柴火。
老宅那邊雖然堆了些，新家這邊也臨時分過來一部分，可真要熬過整個冬天，光靠眼下這點存量怕是不夠燒。
等入了冬，山路一旦被雪封住，再想進山弄柴火就更麻煩了。
趁著這幾天還沒下雪，抓緊再囤一些。
至於第二條情報，許明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穿越以來，他跟劉春生的養父母很少打交道，差點都忘了這倆人的存在。
劉家夫婦的為人，隊裡人提起來都是搖頭。
當初抱養春生，也不是出於什麼好心。
一來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怕人說閒話，二來也存著以後多個勞力、多個養老依靠的心思。
只是後來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後，這倆人便更懶搭理春生了。
原本許明遠還以為他們這些天沒啥動靜，是徹底把春生丟到一邊不管了。
現在看來，這倆人不是懶搭理了，而是之前覺劉春生身上沒啥油水可撈，所以一直沒跳出來。
如今看到春生跟著自己混，手頭寬裕了不少，這就坐不住了，打算上門討錢了。
許明遠忍不住冷笑，當初把春生磋磨成那樣，如今倒好意思上門要錢。
不過這事兒也不全是壞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換個角度想，這倆人要是真鬧起來，反倒給了春生一個徹底跟養父母撇清關係的契機。
不過今天是回門的日子，這些事情都先擱一擱。
許明遠把系統面板關上，三兩口把碗裡的粥扒拉完。
今天是他頭一次正式跟媳婦回娘家。
雖然白山大隊趙家小院他早就輕車熟路，前前後後不知道去過多少次了，趙家人也早把他當半個自家人看待，可意義終究不一樣。
今天是新女婿頭一回正式回門，禮數必須做到位。
吃過飯後，趁著趙素素收拾碗筷的功夫，許明遠回了一趟老宅。
許母早就把東西給他準備好了，見他進門，便指著堂屋桌上一堆東西說道。
「喏，都在這兒了。」
許明遠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一堆，除了菸酒糕點這些常見禮物，許母還貼心地準備了不少糖果給虎子。
許母一邊收拾，一邊叮囑道。
「回門禮不能寒磣，尤其頭一回，讓親家那邊知道咱家重視素素。」
許明遠心裡一暖，點了點頭，「知道了娘。」
老太太坐在旁邊，也笑眯眯地附和道。
「小遠，去了那邊嘴甜點，手腳勤快點。」
「雖說現在已經結了婚，可到了老丈人家裡，該有的禮數不能少，該搭把手的時候也別偷懶。」
「別讓親家那邊覺咱家娶了媳婦，就不把娘家放眼裡了。」
許明遠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把東西一件件裝好，這才提著大包小包離開老宅。
等許明遠提著大包小包回到新家時，趙素素正站在院門口張望，顯然發現他人不見了，已經等有些著急了。
看到他帶回來的東西，趙素素一愣。
「明遠哥，你幹啥去了，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去老宅拿回門禮了。」
許明遠把東西往自行車把上掛，笑著解釋道，「頭一回回門，總不能太寒酸。」
趙素素看這大包小包的，既開心又有些心疼。
「明遠哥，其實不用帶這麼多東西的。」
「我爹娘不會挑這個的。」
許明遠笑了笑，「我知道爹娘不是那樣的人。」
「他們不挑是他們厚道。」
「咱們該做的禮數要做到，這是態度問題。」
趙素素聽了這話，心裡不由一暖。
她知道，自家爹娘確實不是那種看禮重不重的人。
可許明遠這麼做，分明是在給她撐面子，讓她這個嫁出去的閨女回到娘家時能挺直腰杆。
她坐上自行車，環著許明遠腰的手緊了緊，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小聲說道，「你真好。」
許明遠嘴上卻故意打趣，「現在知道你男人好了？」
趙素素輕輕捶了他一下，「臭美。」
兩人一路說著話，沒多久便到了白山大隊。
剛到趙家小院門口，就看到院門口的趙國華和虎子。
虎子穿著一件棉襖，頭上還戴了個喜慶的虎頭帽。
一看到趙素素，小傢伙頓時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小姑，小姑父回來了。」
趙素素一聽這聲音，臉上立刻綻開笑意，從車后座上跳下來。
「虎子，想小姑沒有？」
虎子掙扎著從趙國華懷裡下來，邁著小短腿就撲了過來，抱住趙素素的腿不撒手。
趙素素蹲下身，把他摟進懷裡，親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臉。
「哎呦，才兩天沒見，感覺都變高了？」
虎子聞言，立刻挺起了小胸脯，很是驕傲。
趙國華在旁邊笑不行。
「這小子，現在最愛聽別人說他長高。」
許明遠把自行車支好，從車把上的小布包里掏出糖果，遞給虎子。
「虎子，姑父給你帶糖了。」
虎子眼睛瞬間亮了，歡天喜地地接過糖果，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謝謝姑父。」
這一聲姑父喊又響又甜，聽許明遠心裡舒坦，伸手揉了揉虎子的虎頭帽。
「真乖。」
這時候，屋裡聽見動靜的趙母也快步迎了出來。
「回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她先拉著趙素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閨女氣色好，臉上帶笑，這才把目光落到許明遠帶來的那些東西上。
「哎呦，小遠，你這是幹啥？」
趙母看著自行車把上掛滿滿當當的禮物，嘴上立刻嗔怪起來。
「來就來唄，咋還帶這麼多東西？」
「你們小兩口剛過日子，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
許明遠笑著說道，「娘，頭一回回門，哪能空著手。」
「這些都是家裡準備的，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個心意。」
趙母嘴上仍舊念叨，「心意到了就成，哪用這麼破費。」
可她心裡卻是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
這孩子沒有因為閨女已經進了許家門，就怠慢了娘家。
頭一回回門禮準備這麼厚實，說明人家心裡有閨女。
不過滿意歸滿意，趙母心裡也有自己的打算。
小兩口剛成家，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些東西她可不打算全留。
回頭簡單留兩樣意思一下，剩下的等他們走的時候，再讓閨女帶回去。
「行了行了，先別站門口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趙母說著，招呼趙國華幫忙把東西拎進去。
趙正平這會兒也聽到了動靜，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他背著手，面上還是一副平穩沉靜的模樣，只是看到自家閨女，眼底明顯柔和了不少。
「回來了。」
「爹。」趙素素走上前抱著老爹的胳膊，很是親熱。
許明遠也趕忙上前跟著打招呼。
趙正平點了點頭，視線在許明遠身上停了一下，隨後又看了看身邊的閨女，見她神采奕奕，不像受委屈的樣子，心裡也放了下來。
「進屋吧。」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堂屋。
趙母把趙素素拉到一旁，小聲道，「你跟我去灶房搭把手。」
說是搭把手，其實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是娘倆有體己話要說。
趙素素也明白，低著頭應了一聲，乖乖跟著母親去了灶房。
趙大嫂本來正在灶房裡忙活，看見娘倆進來，頓時笑眯眯地打趣。
「喲，咱們新媳婦回來了。」
趙素素臉一紅，嗔怪道，「嫂子，你又笑我。」
趙大嫂湊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瞧瞧這小臉紅潤的，在許家過不錯吧？」
趙素素被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去洗手，「挺好的。」
趙母卻沒那麼容易放過她，一邊往灶膛里添柴，一邊問道。
「素素，小遠家裡人對你咋樣？」
「婆婆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好好表現？」
趙素素聽了這話，頓時有些心虛。
趙母看她臉色不對，追問一番，才知這丫頭竟然結婚第一天就睡了個懶覺。
她頓時皺起眉頭，抬手就在趙素素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這丫頭，我怎麼交代你的，都忘了？」
「剛進門的新媳婦，要勤快點，嘴甜點，眼裡有活點。」
「這才第一天，你就睡到快晌午？」
趙素素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
「我也不是故意的……」
趙大嫂在旁邊聽著，趕忙笑著打圓場，「娘，你也別說素素了。」
「人家小兩口新婚頭一夜，起晚點多正常啊。」
「再說了，許家嬸子是個明理的，肯定不會為難素素。」
趙素素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忙不迭地點點頭。
趙母知道兒媳婦說的有道理，但還是板著臉教訓道。
「虧許家是個厚道人家，換了別的婆家，看你不被說嘴。」
趙素素連連點頭，「娘，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知道就好。」
趙母語氣緩了下來，伸手替閨女理了理衣領。
「娘不是非要說你，是怕你在婆家落人口舌。」
「你這剛結婚，勤快著點，婆家人看你勤快懂事，自然更疼你。」
趙素素鼻子一酸，輕輕應了一聲。
「娘，我明白。」
趙大嫂也笑著說道，「行了娘，素素心裡有數。」
「你看她今天這氣色，就知道在許家過好著呢。」
「小遠那人也不是會讓媳婦受委屈的。」
趙母點點頭，想到許明遠今天帶來的那些厚禮，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小遠這孩子確實不錯。」
「東西帶了那麼多，可見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不過你們小兩口往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回頭走的時候把那菸酒糕點拿回去，留點糖跟肉意思下就行。」
趙素素聽著母親替她打算，心裡暖烘烘的。
她走上前，輕輕抱住趙母的胳膊，低聲道。
「娘，你真好。」
趙母看閨女這模樣，心裡也挺觸動，嘴上卻嗔怪，「嫁了人還撒嬌，也不怕你嫂子笑話。」
趙大嫂在旁邊笑道，「我可不笑話，我羨慕還來不及呢。」
灶房裡頓時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
……
另一邊，堂屋裡。
許明遠坐在炕邊，趙正平和趙國華陪著他說話。
虎子了許明遠給的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眼睛都眯了起來，一副很是享受的小模樣。
趙國華看好笑，伸手逗他，「給爹嘗一口。」
虎子立刻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說道，「不給，這是小姑父給我的。」
趙國華頓時氣笑了，「嘿，你個小沒良心的。」
許明遠笑著又從兜里摸出兩顆糖，遞給趙國華。
「國華哥，我兜里還有兩個，這個給你吧。」
趙國華接過糖，樂呵呵地塞了一顆進嘴裡，「還是小遠懂事。」
趙正平看著這兩人沒個正形，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搶糖。「
趙國華嘿嘿一笑，沒再吭聲。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趙正平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忽然開口問道。
「小遠，聽說前兩天你因為荒地的事，被叫去公社了？「
許明遠聞言一愣，這事兒在江北大隊也只是小範圍傳了一陣，後來因為自己拿出縣裡的證明，很快便壓了下去。
沒想到老丈人這邊也聽說了。
不過仔細一想也正常，老丈人好歹也是白山大隊的支書，消息靈通很。
況且這事兒牽扯到他這個女婿，即便他不想知道，公社那邊也有人會順嘴提一提。
許明遠放下搪瓷缸子，點了點頭，把這件事情的緣由簡單說了。
趙正平聞言，知道這事情已經了結了，倒是鬆了口氣，但還是叮囑道。
「你小子膽子大，這是個優點。」
「但做事講章程，凡事三思而後行，別讓人抓了小尾巴。」
趙國華的關注點卻不是這個，反而忍不住感慨。
「小遠，你這也太能折騰了。「
「我這兩天還在琢磨來年地里咋安排，你這養殖都搞起來了。」
許明遠笑了笑，謙虛了一句，「我也是瞎折騰，成不成還看後頭。」
幾人聊了沒多久，趙母就招呼著大家上桌，午飯做好了。
飯後，趙母和趙大嫂收拾碗筷，趙素素也趕忙起身幫忙。
趙母尋思著新婚剛回來，本想攔著。
可想到剛才自己還訓閨女要勤快點，便沒開這個口，只是把重活都攬了過來，留給趙素素一些輕省的活計。
堂屋裡，趙正平喝了點酒，有些犯困，便回屋歇著去了。
趙國華看了看外頭天色，忽然湊到許明遠身邊，「小遠，下午沒啥事吧？」
「咋了？」
趙國華眼睛亮晶晶的，往後山方向努了努嘴，「要不咱倆進山轉一圈？」
「現在這時候，山裡的野雞、野兔都肥很。」
「我前兩天上山砍柴，發現了一處兔子洞。」
「我本來尋思著這兩天找機會去掏了呢，正好你來了，咱倆一塊去看看。」
許明遠想了想，閒著也是閒著，便點了點頭。
「行，不過今天是回門的日子，別走太遠，咱們去看看就回來。」
趙國華一聽，立刻笑了，「放心，就在山腳那片，不耽誤事。」
兩人收拾好東西，麻利地出了院門，沿著小路往山腳走去。
趙國華在前頭帶路，走了約莫二十來分鐘，便到了一處背風的小坡。
坡下灌木叢密，旁邊有條小溝，溝沿下露著幾個黑乎乎的洞口。
「就是這兒。」
趙國華壓低聲音，指著洞口道，「前兩天砍柴瞧見的，腳印、糞粒都有，準是兔子洞。」
許明遠蹲下看了看，點了點頭，「應該有貨。」
兩人也不耽擱，先把幾個明顯的出口堵住，只留了兩處小口，一處用來灌煙，一處由兩人守著。
趙國華找來半乾的枯草和松針，許明遠點了火，濃煙很快順著洞口往裡鑽。
沒一會兒，洞裡便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兩隻灰褐色的野兔一前一後從留著的小口躥出來，被早就守在旁邊的許明遠和趙國華按了個正著。
趙國華拎起兔子，樂合不攏嘴，「好傢夥，真肥。」
許明遠看了一眼，也笑了，「不錯，夠添頓葷腥了。」
兩隻兔子到手，其實收穫已經不錯。
只是眼看天色還早，趙國華有些意猶未盡，「要不再往前走走？」
許明遠想了想，今天回門的日子，出來太久不好，便擺了擺手拒絕了。
「國華哥，今天就到這兒吧，回去太晚家裡該著急了。」
趙國華雖然有些不舍，但也不強求。
「行，聽你的，回去正好把兔子收拾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便原路折返回去。
可剛走出沒多遠，忽然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撲騰聲。
許明遠步子一頓，仔細分辨，聲音像是從前方一處灌木叢里傳來的。
那裡堆著幾塊半人高的大石頭，石縫間長著枯草和低矮的灌木。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靠了過去。
剛一靠近，便聽見一陣微弱的撲騰聲，像是什麼鳥在掙扎。
許明遠撥開灌木，低頭一看，只見亂石縫裡，一隻大鳥正歪倒在地上，翅膀無力地撲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