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別耽誤大傢伙時間
看到情報一，許明心中迅速盤算了一番。
既然價格上浮了兩成，這可是個把手裡存貨變現的好時機。
那是株四匹葉的野山參，還有一顆成色上佳的銅膽，擱手裡捂了有些日子了，正好趁這就手處理了。
至於那株壓箱底的寶貝六匹葉，他連拿出來的念頭都沒動。
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家裡不缺那點錢，還是留著比較穩妥。
目光掃到第二條情報，許明遠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壞了，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他趕忙趿拉著鞋下地，手忙腳亂地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個帶夾層的筆記本，從中抽出幾張票據來。
這些票據，正是前些日子劉向陽為了感謝自己幫他把槍找回來而給的，其中那張自行車票，這次正好能派上用場。
許明遠抽出自行車票，仔細端詳一番，看清自行車上面的有效日期還有半個多月，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要是這玩意過期了，那真是比丟了錢還讓人肉疼。
正好馬上要和素素定親，買輛輕巧的女式自行車給她，那絕對是十里八鄉頭一份，風光的很。 仔細收好票據，許明遠麻利地穿衣洗漱，到了堂屋吃早飯。
飯桌上，許家一家人正喝著熱乎乎的棒子麵粥，就著自家醃的鹹菜疙瘩，吃得正香。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這大清早顯得格外刺耳。
許明遠端著碗，有些好奇地往外面瞅了一眼，「奇了怪了，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誰家大清早放鞭炮啊？」
許父天天在隊裡忙活，對隊裡的事情清楚得很，他咬了一口餅子，慢條斯理道。
「聽這動靜，像是老錢家那邊。」
「估摸著是老錢家那房子今天上樑了，正放炮呢。」
老錢家房子上樑？這倒是讓許明遠有些意外。
沒記錯的話，錢文斌家這房子可算是命運多舛，先是因為剋扣待遇鬧得工人罷工，後來錢文斌自個兒又摔傷了腿。
沒想到經歷這麼多波折，竟然還趕在自家前面上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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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
自家蓋的是二層小樓，工程量大得多，錢家就一個小平房，只要料湊齊了，速度快點不稀奇。 只是許明遠有些納悶，「這上樑可是大事，不都是選在臨近正午、日頭最旺的時候嗎？」
「咱們這早飯還沒吃完呢，他家咋就上樑了？」
「誰知道呢。」
許母撇撇嘴，擺了擺手道，「那一家子心眼子比蓮藕還多，指不定又憋著什麼壞水、算計啥呢。」
「行了，趕緊吃飯，家裡還有不少活呢。」
說罷，許家人也不再談論這個話題，扒拉起飯菜來。
……
吃過早飯，許明遠到了院子裡，收拾起去縣城要帶的東西。
正收拾著，就聽見兩個路過家門口的嬸子嘀咕，看樣子剛從錢家方向湊熱鬧回來。
「嘖嘖，老錢家可真是會算計。」
「選這麼個大清早的吉時上樑，連頓正經的飯都不捨得管！」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大娘滿臉嫌棄地附和，「多大本事辦多大事唄，非得眼紅老許家蓋磚房，硬著頭皮學。」 「這下好了，家底子被掏空了，連來幫忙的鄉親和工人都算計上了。
大傢伙一大早去幫忙，就給喝稀飯吃鹹菜，連點葷腥都見不著，真不嫌丟人。」
許明遠側耳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差點沒樂出聲來。
按規矩，主家上樑這天得大擺宴席，管前來幫忙的鄉里鄉親和泥瓦匠吃頓好的，至少得有魚有肉。
這老錢家倒好，為了省下中午那一頓正經酒席，硬生生把時間改到了早上，拿清湯寡水的早飯把來幫忙的人給打發了。
許明遠搖了搖頭，老錢家這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為了省那點飯錢，連在隊裡最後一點人緣和風評都不要了，以後誰還敢給他家幫忙。
聽完這八卦，許明遠沒再耽擱，心思轉回了今天的正事上。
有些日子沒去縣城了，今天要辦的事情還真不少。
除了得去收購站把熊膽和人參換成錢，還得去百貨大樓把那輛鳳凰牌女式自行車給拿下。
辦完這兩件事，他還尋思著去看看老獵戶，再去一趟鍾老爺子家。
之前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那兩個孩子，畢竟是自己牽的線，總不能撒手不管。 順便把昨天撿的那袋子野生麻核桃帶去，找老爺子掌掌眼。
這玩意兒在莊稼人眼裡全是殼，是廢物，但在行家手裡那就是寶貝。
自己身邊的人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吃飯都得精打細算，沒那閒工夫把玩這東西。
要說懂這個的，還得是鍾老爺子，他本就是修表的手藝人，見過世面，日子又清閒，肯定識貨。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最好能和孫主任見個面，吃個飯。
最近為了學校工作名額的事情犯難，讓許明遠深刻意識到，這年頭光有錢不行，還得有人脈。
人脈這東西平時就得勤走動，好好維持，關鍵時刻才能用得上。
想到這裡，許明遠轉身回了灶房。
他找出從林場帶回來的一隻熊掌，又割了大概幾斤上好的熊肉，用油紙和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這熊掌是林場分給他們這一伙人的，他和吳主任一人得了一隻，正好拿去給孫主任嘗嘗。
這玩意雖然貴重，但說到底也是山貨土特產，拿去送禮正合適。
接著，他又回屋拿上了裝有四匹葉野山參和熊膽的布包，小心裝好。 收拾妥當後，許明遠去隊裡馬號借了輛馬車，將準備好的行李裝上車，揮舞馬鞭，直奔縣城而去。
……
很快，許明遠便趕著馬車到了縣城。
九月份正是山貨多的時候，十里八鄉的山民都指著這時候采點山貨換點錢，這會兒收購站的門口停了不少車子，熱鬧的很。
許明遠掃了一眼大廳里烏壓壓的人群，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人這麼多，可不方便把自己的東西賣出好價錢。
不過來都來了，他也沒打算空手回去，總得先進去看看情況。
許明遠把馬車拉到一邊麻利地拴好，提上布包，快步進了收購站大廳。
大廳里很是嘈雜，就看到有不少人手裡拎著筐子布袋，在櫃檯前排隊等著看貨。
許明遠沒急著上前排隊，而是湊在旁邊瞧了瞧。
他發現人雖然多，但大傢伙兒籃子裡裝的多是些普通的草藥山貨，都是大路貨，沒啥值錢的。
像他這樣帶著人參和熊膽這種稀罕玩意的，一個都沒有。 他稍稍放心了些，這才走到了隊伍後面排隊。
等待的過程有些無聊，他便正好觀察起了櫃檯里的情況。
發現當班的還是個熟人，正是上次那個想在價格上拿捏他，撈油水的年輕人小趙。
這會兒，小趙正翻著白眼，給一個老大爺稱山貨，嘴裡還挑三揀四。
「大爺，你這東西潮氣也太重了，拿在手裡都發軟。」
「按規矩，去個皮還得扣二兩水分稱。」
「行就行，不行你拿回去再曬兩天。」
那大爺搓著手，很是無奈，這年頭交通不便，來一趟縣城不容易，雖然價格少了點，但最後也只能點頭。
「行，同志，就按你說的稱吧。」
隊伍不緊不慢地向前挪動，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了許明遠。
小趙頭也沒抬，「來賣啥的？東西拿出來過稱。」
這傢伙估摸著是平日見的顧客多，壓根沒認出許明遠來。 許明遠知道這傢伙是個壓價慣犯，並不想讓自己的東西過他的手。
而且這會收購站人多眼雜，不想把人參拿出來惹人眼紅，自然不願按照他說的做。
「同志，我和你們李主任約好了，麻煩幫我叫一下他。」
小趙一聽，手裡的帳本啪地一合，頓時不樂意了，「嘿，你這人好大口氣？」
「我們李主任一天天忙得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有什麼東西直接拿出來我看，這櫃檯上的事兒我都能做主。」
許明遠還沒接茬，身後排著隊等著賣貨的中年人忍不住催促道。
「小同志，人家工作人員都說能做主了，你就給他先看看，別耽誤大傢伙兒的時間啊。」
許明遠沒搭理他，也沒有要掏東西的意思。
櫃檯前這些爭執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傳到了後面屋裡。
後面門帘被掀開，李衛軍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大概是想看看外面在吵什麼。
他目光一掃，落在許明遠身上，眼神頓時一亮。 許明遠來他這裡賣過不少寶貝，是他的優質顧客，他立馬認出了許明遠。
說著，他立馬走了出來，很是熱絡，「小同志是你啊。」
「來來來，咱們去我辦公室里談。」
看到這一幕，一旁的小趙臉拉得老長，中年男人更是傻了眼。
辦公室里，李衛軍先給許明遠倒了杯水，忍不住寒暄道。
「小同志，你今天來得可太是時候了。」
「最近這段時間，明明是出山貨的旺季，可來站里交貨的人比起往年少了不少。
「市里剛壓下來的指標一直完不成，我都快愁死了。」
「快給我看看，你今天帶了啥好東西來。」
許明遠聽他這麼一說，心裡自然明白是啥原因。
供銷社櫃檯上坐著那麼個吃裡扒外、變著法兒坑人的傢伙，老百姓吃過虧，誰還願意把好東西往這兒送。
不過他也沒急著挑破這層窗戶紙，而是順手拉開布包，把包得嚴嚴實實的四匹葉野山參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李衛軍看到人參，頓時精神一振，「還得是你，小同志，你這手裡好東西不少啊。」
他拿起人參，仔細檢查了一番參須和蘆頭，嘴裡嘖嘖稱奇。
確認成色後，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開口道。
「小同志，東西沒問題，是株好參。」
「地道的四匹葉野山參，蘆長碗密，皮色黃潤。」
「這樣，我給你個實誠價，六百塊錢，你看成不？」
許明遠在心裡權衡了一下，上次自己那株五匹葉賣了八百塊。
這株四匹葉雖然也是上等貨，但比起五匹葉，品相和年份說到底還是差了一截。
按照市價，一般也就賣個五百左右，現在能報出六百，應該就是那20%的溢價了。
這價格算是很實在了。
見許明遠端著水杯沒吭聲，李衛軍還以為他嫌低，便耐著性子解釋。
「小同志，咱們是老熟人了。」 「實話跟你說，這價格已經是拿上頭的特殊指標給你批的，比平時高出了不少了。」
許明遠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放下水杯，笑著點點頭。
「李主任夠敞亮，這價可以，成交。」
說罷，他又從包里摸出那個包著熊膽的布包，推了過去。
李衛軍一看熊膽，這下更是喜上眉梢。
心裡忍不住暗自慶幸，得虧剛才人參的價格給得到位，不然這年輕人怕是當場就要拿著熊膽換地方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紙，對著亮光一照，那熊膽通透金黃，如同琥珀一般。
「好東西，是個不錯的銅膽。」
「就是個頭稍微小了一圈，不過畢竟是銅膽，底子在那兒，九百五，怎麼樣？」
聽到這報價，許明遠心裡更是滿意。
上次自己來這邊，那顆稍微大些的銅膽也就賣了九百二十塊。
這次個頭縮了，價錢反倒漲了三十，這價格上李衛軍沒蒙自己，看來是真想留住自己這個客戶。 許明遠很痛快地點了頭，「成，李主任，那就這個價格。」
見他同意，李衛軍動作利索地開單子、拿鑰匙開抽屜取錢。
錢貨兩訖，許明遠接過一沓面額不一的鈔票，仔細點清後，貼身放進內兜里。
交易完畢，許明遠並沒有馬上起身離開，想了想，他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了句。
「李主任，生意做完了。」
「不過有個事兒，我覺得還是得給你說聲。」
李衛軍這會兒剛收了兩件好東西，心情正好，很是豪爽道，「小同志，啥事兒你儘管說。」
「李主任，剛才你不是還納悶，為什麼今年來送山貨的人變少了嗎？」
既然價格上浮了兩成，這可是個把手裡存貨變現的好時機。
那是株四匹葉的野山參，還有一顆成色上佳的銅膽，擱手裡捂了有些日子了，正好趁這就手處理了。
至於那株壓箱底的寶貝六匹葉，他連拿出來的念頭都沒動。
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家裡不缺那點錢，還是留著比較穩妥。
目光掃到第二條情報，許明遠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壞了，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他趕忙趿拉著鞋下地，手忙腳亂地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個帶夾層的筆記本，從中抽出幾張票據來。
這些票據，正是前些日子劉向陽為了感謝自己幫他把槍找回來而給的，其中那張自行車票，這次正好能派上用場。
許明遠抽出自行車票，仔細端詳一番，看清自行車上面的有效日期還有半個多月，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要是這玩意過期了，那真是比丟了錢還讓人肉疼。
正好馬上要和素素定親，買輛輕巧的女式自行車給她，那絕對是十里八鄉頭一份，風光的很。 仔細收好票據，許明遠麻利地穿衣洗漱，到了堂屋吃早飯。
飯桌上，許家一家人正喝著熱乎乎的棒子麵粥，就著自家醃的鹹菜疙瘩，吃得正香。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這大清早顯得格外刺耳。
許明遠端著碗，有些好奇地往外面瞅了一眼，「奇了怪了，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誰家大清早放鞭炮啊？」
許父天天在隊裡忙活，對隊裡的事情清楚得很，他咬了一口餅子，慢條斯理道。
「聽這動靜，像是老錢家那邊。」
「估摸著是老錢家那房子今天上樑了，正放炮呢。」
老錢家房子上樑？這倒是讓許明遠有些意外。
沒記錯的話，錢文斌家這房子可算是命運多舛，先是因為剋扣待遇鬧得工人罷工，後來錢文斌自個兒又摔傷了腿。
沒想到經歷這麼多波折，竟然還趕在自家前面上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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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蓋的是二層小樓，工程量大得多，錢家就一個小平房，只要料湊齊了，速度快點不稀奇。 只是許明遠有些納悶，「這上樑可是大事，不都是選在臨近正午、日頭最旺的時候嗎？」
「咱們這早飯還沒吃完呢，他家咋就上樑了？」
「誰知道呢。」
許母撇撇嘴，擺了擺手道，「那一家子心眼子比蓮藕還多，指不定又憋著什麼壞水、算計啥呢。」
「行了，趕緊吃飯，家裡還有不少活呢。」
說罷，許家人也不再談論這個話題，扒拉起飯菜來。
……
吃過早飯，許明遠到了院子裡，收拾起去縣城要帶的東西。
正收拾著，就聽見兩個路過家門口的嬸子嘀咕，看樣子剛從錢家方向湊熱鬧回來。
「嘖嘖，老錢家可真是會算計。」
「選這麼個大清早的吉時上樑，連頓正經的飯都不捨得管！」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大娘滿臉嫌棄地附和，「多大本事辦多大事唄，非得眼紅老許家蓋磚房，硬著頭皮學。」 「這下好了，家底子被掏空了，連來幫忙的鄉親和工人都算計上了。
大傢伙一大早去幫忙，就給喝稀飯吃鹹菜，連點葷腥都見不著，真不嫌丟人。」
許明遠側耳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差點沒樂出聲來。
按規矩，主家上樑這天得大擺宴席，管前來幫忙的鄉里鄉親和泥瓦匠吃頓好的，至少得有魚有肉。
這老錢家倒好，為了省下中午那一頓正經酒席，硬生生把時間改到了早上，拿清湯寡水的早飯把來幫忙的人給打發了。
許明遠搖了搖頭，老錢家這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為了省那點飯錢，連在隊裡最後一點人緣和風評都不要了，以後誰還敢給他家幫忙。
聽完這八卦，許明遠沒再耽擱，心思轉回了今天的正事上。
有些日子沒去縣城了，今天要辦的事情還真不少。
除了得去收購站把熊膽和人參換成錢，還得去百貨大樓把那輛鳳凰牌女式自行車給拿下。
辦完這兩件事，他還尋思著去看看老獵戶，再去一趟鍾老爺子家。
之前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那兩個孩子，畢竟是自己牽的線，總不能撒手不管。 順便把昨天撿的那袋子野生麻核桃帶去，找老爺子掌掌眼。
這玩意兒在莊稼人眼裡全是殼，是廢物，但在行家手裡那就是寶貝。
自己身邊的人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吃飯都得精打細算，沒那閒工夫把玩這東西。
要說懂這個的，還得是鍾老爺子，他本就是修表的手藝人，見過世面，日子又清閒，肯定識貨。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最好能和孫主任見個面，吃個飯。
最近為了學校工作名額的事情犯難，讓許明遠深刻意識到，這年頭光有錢不行，還得有人脈。
人脈這東西平時就得勤走動，好好維持，關鍵時刻才能用得上。
想到這裡，許明遠轉身回了灶房。
他找出從林場帶回來的一隻熊掌，又割了大概幾斤上好的熊肉，用油紙和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這熊掌是林場分給他們這一伙人的，他和吳主任一人得了一隻，正好拿去給孫主任嘗嘗。
這玩意雖然貴重，但說到底也是山貨土特產，拿去送禮正合適。
接著，他又回屋拿上了裝有四匹葉野山參和熊膽的布包，小心裝好。 收拾妥當後，許明遠去隊裡馬號借了輛馬車，將準備好的行李裝上車，揮舞馬鞭，直奔縣城而去。
……
很快，許明遠便趕著馬車到了縣城。
九月份正是山貨多的時候，十里八鄉的山民都指著這時候采點山貨換點錢，這會兒收購站的門口停了不少車子，熱鬧的很。
許明遠掃了一眼大廳里烏壓壓的人群，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人這麼多，可不方便把自己的東西賣出好價錢。
不過來都來了，他也沒打算空手回去，總得先進去看看情況。
許明遠把馬車拉到一邊麻利地拴好，提上布包，快步進了收購站大廳。
大廳里很是嘈雜，就看到有不少人手裡拎著筐子布袋，在櫃檯前排隊等著看貨。
許明遠沒急著上前排隊，而是湊在旁邊瞧了瞧。
他發現人雖然多，但大傢伙兒籃子裡裝的多是些普通的草藥山貨，都是大路貨，沒啥值錢的。
像他這樣帶著人參和熊膽這種稀罕玩意的，一個都沒有。 他稍稍放心了些，這才走到了隊伍後面排隊。
等待的過程有些無聊，他便正好觀察起了櫃檯里的情況。
發現當班的還是個熟人，正是上次那個想在價格上拿捏他，撈油水的年輕人小趙。
這會兒，小趙正翻著白眼，給一個老大爺稱山貨，嘴裡還挑三揀四。
「大爺，你這東西潮氣也太重了，拿在手裡都發軟。」
「按規矩，去個皮還得扣二兩水分稱。」
「行就行，不行你拿回去再曬兩天。」
那大爺搓著手，很是無奈，這年頭交通不便，來一趟縣城不容易，雖然價格少了點，但最後也只能點頭。
「行，同志，就按你說的稱吧。」
隊伍不緊不慢地向前挪動，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了許明遠。
小趙頭也沒抬，「來賣啥的？東西拿出來過稱。」
這傢伙估摸著是平日見的顧客多，壓根沒認出許明遠來。 許明遠知道這傢伙是個壓價慣犯，並不想讓自己的東西過他的手。
而且這會收購站人多眼雜，不想把人參拿出來惹人眼紅，自然不願按照他說的做。
「同志，我和你們李主任約好了，麻煩幫我叫一下他。」
小趙一聽，手裡的帳本啪地一合，頓時不樂意了，「嘿，你這人好大口氣？」
「我們李主任一天天忙得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有什麼東西直接拿出來我看，這櫃檯上的事兒我都能做主。」
許明遠還沒接茬，身後排著隊等著賣貨的中年人忍不住催促道。
「小同志，人家工作人員都說能做主了，你就給他先看看，別耽誤大傢伙兒的時間啊。」
許明遠沒搭理他，也沒有要掏東西的意思。
櫃檯前這些爭執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傳到了後面屋裡。
後面門帘被掀開，李衛軍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大概是想看看外面在吵什麼。
他目光一掃，落在許明遠身上，眼神頓時一亮。 許明遠來他這裡賣過不少寶貝，是他的優質顧客，他立馬認出了許明遠。
說著，他立馬走了出來，很是熱絡，「小同志是你啊。」
「來來來，咱們去我辦公室里談。」
看到這一幕，一旁的小趙臉拉得老長，中年男人更是傻了眼。
辦公室里，李衛軍先給許明遠倒了杯水，忍不住寒暄道。
「小同志，你今天來得可太是時候了。」
「最近這段時間，明明是出山貨的旺季，可來站里交貨的人比起往年少了不少。
「市里剛壓下來的指標一直完不成，我都快愁死了。」
「快給我看看，你今天帶了啥好東西來。」
許明遠聽他這麼一說，心裡自然明白是啥原因。
供銷社櫃檯上坐著那麼個吃裡扒外、變著法兒坑人的傢伙，老百姓吃過虧，誰還願意把好東西往這兒送。
不過他也沒急著挑破這層窗戶紙，而是順手拉開布包，把包得嚴嚴實實的四匹葉野山參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李衛軍看到人參，頓時精神一振，「還得是你，小同志，你這手裡好東西不少啊。」
他拿起人參，仔細檢查了一番參須和蘆頭，嘴裡嘖嘖稱奇。
確認成色後，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開口道。
「小同志，東西沒問題，是株好參。」
「地道的四匹葉野山參，蘆長碗密，皮色黃潤。」
「這樣，我給你個實誠價，六百塊錢，你看成不？」
許明遠在心裡權衡了一下，上次自己那株五匹葉賣了八百塊。
這株四匹葉雖然也是上等貨，但比起五匹葉，品相和年份說到底還是差了一截。
按照市價，一般也就賣個五百左右，現在能報出六百，應該就是那20%的溢價了。
這價格算是很實在了。
見許明遠端著水杯沒吭聲，李衛軍還以為他嫌低，便耐著性子解釋。
「小同志，咱們是老熟人了。」 「實話跟你說，這價格已經是拿上頭的特殊指標給你批的，比平時高出了不少了。」
許明遠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放下水杯，笑著點點頭。
「李主任夠敞亮，這價可以，成交。」
說罷，他又從包里摸出那個包著熊膽的布包，推了過去。
李衛軍一看熊膽，這下更是喜上眉梢。
心裡忍不住暗自慶幸，得虧剛才人參的價格給得到位，不然這年輕人怕是當場就要拿著熊膽換地方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紙，對著亮光一照，那熊膽通透金黃，如同琥珀一般。
「好東西，是個不錯的銅膽。」
「就是個頭稍微小了一圈，不過畢竟是銅膽，底子在那兒，九百五，怎麼樣？」
聽到這報價，許明遠心裡更是滿意。
上次自己來這邊，那顆稍微大些的銅膽也就賣了九百二十塊。
這次個頭縮了，價錢反倒漲了三十，這價格上李衛軍沒蒙自己，看來是真想留住自己這個客戶。 許明遠很痛快地點了頭，「成，李主任，那就這個價格。」
見他同意，李衛軍動作利索地開單子、拿鑰匙開抽屜取錢。
錢貨兩訖，許明遠接過一沓面額不一的鈔票，仔細點清後，貼身放進內兜里。
交易完畢，許明遠並沒有馬上起身離開，想了想，他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了句。
「李主任，生意做完了。」
「不過有個事兒，我覺得還是得給你說聲。」
李衛軍這會兒剛收了兩件好東西，心情正好，很是豪爽道，「小同志，啥事兒你儘管說。」
「李主任，剛才你不是還納悶，為什麼今年來送山貨的人變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