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玉米地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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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明遠用苔蘚和樹皮仔細把人參包好,鄭重地放進了背簍。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升起了晚霞。

  林子裡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許明遠緊了緊背簍的帶子,也沒敢多停留,提著獵物往山下趕。

  等到了隊裡,這會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月亮已經掛上了樹梢。

  清冷的月光灑在遠處的村落,看上去十分寧靜。

  接近村口的時候,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許明遠腳步一頓,走到河邊,借著月光往水面上一照,自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身上的衣服被蹭的破破爛爛,到處都是血跡,臉上更是紅一塊黑一塊,活脫脫一個殺人越貨的悍匪模樣。

  這要是大搖大擺地從村口走進去,被那些吃過晚飯在大柳樹下乘涼、扯閒篇的鄉親們看見,那可真成了爆炸新聞了。

  要知道這隊裡巴掌大的地方,有點芝麻綠豆大的事兒都要傳遍天,更何況自己現在是風雲人物。

  許明遠蹲在河邊,捧起河水使勁抹了把臉,把臉上的血跡和污漬大概擦掉,看上去沒剛才那麼猙獰了。  不過身上已經風乾的暗紅色血跡和那些撕裂的口子,卻是一時半會沒法掩飾的。

  想了想,許明遠身形一轉,避開了村口那條寬敞的大土路,鑽進了旁邊一條長滿荒草的田埂小道。

  這條路繞遠了一些,平時只有下地幹活才走,雖然偏僻難走,但勝在隱蔽,這個點兒基本沒人。

  路過一個胡同時,許明遠腳步本能地放輕。

  隔得老遠就能聽見幾個婦女正搖著蒲扇,在胡同口嘮嗑,熱鬧的說話聲都順著風飄了過來。

  許明遠一聽,說話的人還是個熟人,隔壁的鄰居王嬸。

  此時她們的話題,正巧還在許明遠身上。

  「哎,你們說老許家最近這是轉了啥運?」

  「那日子是越過越紅火,又要蓋新房,又要說媳婦的。」

  「最近許家那小子,還成了狩獵隊的隊長,出了這麼大的風頭。」

  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語氣里透著股酸味,「該不會是發了啥橫財吧?」

  「啥橫財不橫財的!」  王嬸忍不住出言反駁,「人家那是勤快。」

  「你們是沒瞅見,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小遠那孩子背著個大背簍就出了門幹活去了,這都黑天了還沒見他回來。」

  「這麼勤快肯乾的小伙子,日子能過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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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那聲音訕訕道,「是是是,勤快是勤快。」

  「就是沒想到,以前看著懶洋洋一人,咋突然這就變樣了呢?」

  「那是人家長大懂事了唄。」

  「男孩子嘛,都這樣。」

  一旁的一個胖嬸,對許明遠印象極好,感慨道。

  「早知道這小子這麼有出息,當初他找不到媳婦那會兒,我就該把我娘家侄女介紹給他。」

  「我那侄女雖說胖了點,但身段好生養,配小遠正合適。」

  「拉倒吧你。」

  另一個大娘忍不住吐槽,「你那侄女那叫胖了點嗎,那是胖得很,上了床,怕不是能把小遠壓壞嘍。」  「再說,人小遠那模樣,十里八鄉都數得著,能看上你那侄女?」

  聽到這話,一群人頓時笑了起來。

  遠處的許明遠聽得直撓頭,這隊裡的嬸子大娘們還真是八卦得很,啥都敢說。

  不過王嬸這人倒是不錯,處處維護自己,等回頭有了獵物,高低得給王嬸送一碗肉去。

  聽了兩句八卦,見這些人換了話題,許明遠也不停留,繼續往家裡去。

  眼看著離家沒多遠了,路過一片玉米地時,許明遠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玉米葉子被晃得嘩啦作響,在安靜的田野里很是突兀。

  許明遠腳步一頓,下意識地伏低身體隱蔽身形,屏住呼吸。

  只見那玉米地邊緣,隱隱綽綽有兩個黑影糾纏在一起,還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聲和衣物摩擦的動靜。

  「死鬼,輕點,這路邊呢,別讓人聽見了。」

  「沒事,這都幾點了,哪有人來地這邊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慌亂,還有些上了年紀特有的沙啞感覺。  許明遠嘴角抽了抽,好傢夥,這是撞上偷情的野鴛鴦了?

  而且這聲音,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他稍微豎起耳朵細聽了兩秒,心裡頓時臥槽了一聲。

  這嗓音尖細中帶著點刻薄勁兒,雖然刻意壓低了,但那股子熟悉的調調,分明是錢文斌他老娘。

  至於那個男人,哼哧哼哧的,聽聲音倒是悶得很。

  許明遠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隊裡的熟人,一時半會兒也沒對上號。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錢文斌他老爹。

  許明遠心裡一陣惡寒,暗罵這老錢家還真是人才濟濟,小的當無賴,這當娘的也不甘寂寞,大半夜跑玉米地里給老錢頭頭頂上種草原來了。

  不過他帶著人參回來,不想惹這身騷引人注意,也沒那聽牆角的癖好,只想趕緊回家。

  但這倆人正好擋在他必經的小道邊上,要是硬走過去,肯定得撞個正著。

  許明遠心念一動,計上心頭,打算模仿貓叫,把這倆人嚇走。

  結果他還沒張口,就聽到那邊傳來了錢文斌他娘不滿的抱怨聲,聽著還帶著幾分惱火和嫌棄。  「這就完了?」

  女人推了一把身上的男人,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罵罵咧咧道。

  「你這也太不頂用了吧?還沒怎麼著呢就歇菜了?」

  「真是個銀樣鑞槍頭,白瞎老娘擔驚受怕地跑出來一趟。」

  聽到這話,許明遠差點沒笑噴出來,硬生生把那聲貓叫給咽了回去,憋得腮幫子生疼。

  「哎呀,這不是狀態不行嗎。」

  男人提著褲子,在那給自己找補,「這不是今兒個在地里幹活累著了嗎,腰不得勁兒。」

  「要是換了平時,肯定讓你求饒。」

  「今兒這狀態確實不行,這不也是太想你了嘛……」

  「滾蛋吧你,藉口倒是挺多。」錢文斌他娘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行了行了,趕緊散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家那口子該起疑心了。」

  隨後,兩個黑影一前一後,貓著腰,慌慌張張地分頭鑽進了夜色里,連頭都沒敢回。  確定四周徹底沒人了,許明遠這才從陰影里走出來。

  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

  許家這邊,氣氛有些焦躁。

  許母眼看著晚飯都做好了,還在鍋里溫了兩遍,卻遲遲不見兒子的蹤影,心裡不禁有些著急。

  「這孩子,一大清早就沒影了,怎麼這會兒還不回來?」

  老太太這會兒也是有些著急了,「是啊,這天都黑了,小遠咋還沒回來呢。」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許父今天在新家那邊忙活了一天,正坐在桌邊聽收音機,抽菸解乏。

  聽到老娘和媳婦的嘮叨,他磕了磕菸袋鍋子,淡定地擺擺手。

  「娘,秀芬,你倆別瞎操心了,小遠都多大的人了?」

  「昨天才剛帶著幾十號人上山剿野豬。」  「那麼大的陣仗都經過了,還能出啥事不成?」

  「肯定是有啥事耽擱了,放心吧。」

  「嘿,你這個當爹的心咋這麼大呢?」

  老太太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手裡的拐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作勢就要出門。

  「你不去我去,要是小遠真有啥好歹,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許父一看老娘真急了,也是無奈,趕緊把菸袋一磕,上前攔住。

  「哎呦,我的老娘哎,你可消停會兒吧。」

  「你這身子骨,這黑燈瞎火的能去幹啥?」

  「我去,我這就去還不行嗎?」

  「這混小子,出去這麼久也不知道跟家裡知會一聲,光讓人擔心了。」

  說罷,許父披上衣服,嘴裡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許父剛走到院門口,迎面碰上了背著背簍回來的許明遠。  許父剛想開口詢問,就見到兒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身子一閃進了門,迅速把院門給關得嚴嚴實實。

  看到這一幕,許父心裡咯噔一下。

  「小遠,你這鬼鬼祟祟的,該不是在外面闖了禍,被人追上門了吧?」

  「爹,你想啥呢。」

  許明遠壓低聲音,打斷了許父的胡思亂想,「進屋說,別在院子裡嚷嚷。」

  說著,許明遠也不解釋,拉著還有些發愣的許父就往屋裡走。

  「嘿,你小子,到底幹啥去了,怎麼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

  父子倆剛走到堂屋門口,一直守在門口的許明媚聽到聲音,歡快地迎了出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

  小丫頭的話還沒說完,借著堂屋透出來的燈光,一眼就看見了許明遠衣服上的慘狀。

  那破破爛爛的外衣,那暗紅色的血漬。

  小丫頭嚇得小臉煞白,頓時驚慌出聲,「血,好多血,哥,你身上好多血!」  剛剛在院門口,天色太暗,許父還真沒注意許明遠身上。

  這會兒借著燈光仔細一打量,許父只覺得頭皮發麻,倒吸了一口涼氣。

  兒子那前面衣襟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漬,看著觸目驚心。

  父女倆這一番大驚小怪,引得屋子裡的許母和老太太都聞聲慌亂地走了出來。

  「咋了?咋了這是?」

  等看清了這身打扮的許明遠,許母當時腿就軟了,差點沒癱在地上。

  「小遠,你這是咋弄的?」

  老太太更是驚慌,拐杖都拿不穩了,顫顫巍巍地上前。

  「建國,快,快去借馬車,咱們去公社衛生所!」


  許母已經是淚眼婆娑,雙手顫抖著在兒子身上打量,想要檢查傷口卻又不敢下手。

  「傷哪兒了?疼不疼啊?」  許明遠也被這一家子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心裡卻也暖暖的。

  他連忙伸手拉住要出門借馬車的老爹,隨即伸手扶住老娘。

  「停,停,停,都別慌。」

  許明遠一邊拉著老爹老娘往屋裡去,一邊解釋道,「我沒事,我一點傷都沒受。」

  「這血不是我的。」

  說著,他為了證明自己,特意轉了個圈,又拍了拍胸口和大腿。

  「你們看,這就是衣服髒了,皮都沒破一塊。」

  聽到這話,一家人這才止住了慌亂。

  「進屋,進屋說。」

  許父皺著眉頭,警惕地看了一眼院牆外,隨後趕緊招呼著進屋。

  一家人進了堂屋,把門窗關緊。

  在明亮的燈光下,許明遠這副模樣更顯得猙獰,看得幾人有些半信半疑。  許母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確實沒有傷口,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你這一身血,這是遇上啥了?」許父皺眉疑惑道。

  許明遠把背簍放下,從裡面掏出了熊掌和那個包好的熊膽,往桌子上一放。

  隨即,他把在山上碰到熊崽子的事情,簡單解釋了一遍。

  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他重點描述了那黑瞎子很傻,自己沒費吹灰之力就給弄死了。

  這一身血,純粹是處理獵物時那黑瞎子血流太多,不小心濺身上的。

  一家人這才恍然,許父拿起一隻熊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熊膽,咂吧咂吧嘴。

  「這熊膽成色不錯,是顆銅膽,應該能賣不少錢。」

  語氣里雖然帶著些讚許,但也沒太過驚訝,畢竟許明遠也不是第一次帶熊膽回家了。

  反倒是許母,她一邊找乾淨衣服給許明遠換,一邊忍不住數落起來。

  「你說你這孩子,是不是虎?」

  「你這一大早出門,這麼晚回來,弄了一身血,就是為了這個?」  「這玩意兒是值錢,熊掌也是大補,可那是要命的東西啊!」

  「咱家現在條件好了不少,新房都要蓋好了,也有了不少存款。」

  「咱們不差這一口吃的,也不差這錢!」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爹咋活?」

  老太太也坐在炕沿上,臉色還沒緩過來,一臉的不贊同。

  「小遠啊,你娘說得對,錢是掙不完的,命只有一條。」

  「你這一身血回來,知不知道家裡人多擔心?」

  「哪怕你是空手回來,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看到家裡人這反應,許明遠也不惱,反而心裡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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