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丟槍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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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秦遠峰一呵斥,那年輕人這才稍微鎮定了一些,有些遲疑。

  秦遠峰看他這副丟了魂的模樣,壓了壓火氣,繼續道「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那年輕人心虛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見沒人特別注意這邊,這才把嘴湊到秦遠峰耳邊,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說。

  「科長,我,我槍丟了。」

  聽到這話,秦遠峰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槍丟了?這可不是小事。

  他一把抓住年輕人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語氣嚴厲道。

  「槍?誰給你批的槍?」

  「你說清楚,槍怎麼沒的?」

  「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我說清楚。」

  那年輕人被他這一抓嚇得一哆嗦,不敢再有絲毫隱瞞,慌慌張張地道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年輕人叫劉向陽,剛上班不久,是託了關係進來的。  年輕人,天天看著科里的人配槍出任務,覺得新鮮又威風。

  他有個發小,聽說保衛科配槍,就整天攛掇他,說一起去後山林子裡打個黑瞎子回來,長長見識,正好也顯擺顯擺威風。

  劉向陽也是個愛玩愛炫耀的主,一聽這提議,正中下懷,當即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

  兩人一拍即合,就這麼定了下來。

  至於這槍能拿到手,則是因為這年代槍枝管理還不算特別嚴格。

  槍櫃的倉管一看是劉向陽這個新來的關係戶,他又搬出外出任務的名頭,倉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賣個人情讓他把槍領走了。

  結果,這倆人都是愣頭青,嘴上吹得厲害,實際上啥本事沒有。

  拿了槍,倆人便溜達到了山上,還真就撞上了黑瞎子。

  那大傢伙一露面,人立起來一吼,別說打熊了,他那個發小當場就嚇破了膽,扭頭就跑。

  劉向陽比他發小稍微強點,但也腿肚子直抽抽,胡亂開了一槍。

  子彈擦過黑瞎子身邊,沒有傷到要害,但卻激怒了黑瞎子,它吼叫一聲就朝他追來。

  看到同伴跑了,黑瞎子又迅速逼近。  他心裡也徹底慌了,想也不想也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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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亂之中,光顧著逃命,手裡的槍也顧不上了,也不知道是掉在了哪裡。

  等跑回林場,他才發現手裡空空如也,這才慌了神。

  說到這,他雖然臉色如喪考妣,但還忍不住罵了幾句。

  「奶奶的,那孫子太不講義氣了,說好的一起,跑得比兔子還快。」

  「等回頭見了他,我非得錘死他不可。」

  聽到這,秦遠峰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廢物。

  說實話,他對這個走關係進來的小子本就不抱啥期望,但沒想到這小子剛來兩天就給自己惹事。

  而且這傢伙平時看著人五人六,真遇上事了,這麼不頂用,一點擔當都沒有。

  他現在都不知道是該夸這小子命大,愣頭青一個,碰上黑瞎子都能囫圇個兒地跑回來。

  還是該先給他一巴掌,罵他個狗血淋頭。

  眼下這個時候,槍這東西,私底下的管控倒沒後世那麼嚴格。  只要經林業部門批准,公安機關批准發證,到專門的供銷社都能買到槍。

  當然,這算是麻煩的,這個時期,民間無證持槍的比較多。

  這時期民間甚至有不少制槍的黑作坊和老毛子那邊走私過來的槍。

  可關鍵是,丟的這槍是公家的,是有備案的。

  這要是找不回來,事情可就大了。

  劉向陽這身衣服搞不好穿不成了,還得受處分。

  而自己作為他的頂頭上司,也免不了要吃瓜落,少不了一頓批評和檢討。

  更頭疼的是,這小子的叔叔在鎮上不大不小也是個幹部,當初人也是他親自點頭打招呼進來的,不能一點面子不給。

  秦遠峰皺著眉頭,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思索片刻,他決定先去山上看看。

  這事兒不能聲張,要是能悄悄把槍尋回來是最好,萬一尋不回來,再想別的法子。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等著他的許明遠,臉上擠出一絲歉意。  「小遠,你也看到了,我這兒出了點急事,今天怕是不能送你了。」

  「你和春生先回去吧。」

  「等回頭我休了假,再跟你姐回去看看咱爹咱娘。」

  許明遠聞言擺了擺手,表示理解,「姐夫,你忙你的,正事要緊。」

  事情有輕重緩急,他知道分寸。

  不過,想到有黑瞎子的蹤跡時,許明遠心中一動。

  他帶著槍出門,一是為了防身,二就是有些手癢,想看看有沒有機會開幾槍。

  眼下這不是正好的機會。

  他主動開口道,「姐夫,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多個人,也能多雙眼睛,找起來也能快點。」

  聽到這話,秦遠峰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就要拒絕。

  雖然許明遠來這一趟讓他改觀不少,但他下意識還覺得帶許明遠上山靠不住,自己還要分心照顧。  許明遠看出了姐夫的顧慮,也不多廢話。

  他直接轉身走到自己的馬車旁,從車斗的一個麻袋底下,拿出了一樣用布包著的東西。

  他當著秦遠峰的面,解開布,露出裡面那把被許明遠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撅把子。

  許明遠掂了掂手裡的槍,看向秦遠峰,解釋道。

  「姐夫,我帶槍了,不怕遇到黑瞎子。」

  「我跟春生最近沒少往山上跑,不用你操心我們倆的安全,我倆有自保手段。」

  秦遠峰聞言沉吟片刻。

  小舅子這話說的倒是在理,丟槍這事兒不光彩,自己不方便大張旗鼓地帶科里的人去找。

  帶著自己小舅子和春生跟著,倒是能多兩雙眼睛,找起來的確能快些。

  而且仔細想了想,許明遠這一天下來給他的感覺,性子上確實比以前靠譜了不少。

  想到這,他點點頭,「成,小遠,那就辛苦你和春生了。」

  打定主意上山,幾人也不多耽擱。  秦遠峰先去槍庫取了槍,庫房倉管正靠在椅子上喝茶,見他來取槍,樂呵呵地打招呼。

  「秦科長,你們保衛科這一個兩個都來取槍,這是有啥大動作?」

  聽到倉管哪壺不開提哪壺,秦遠峰沒好氣地擺擺手,只說有任務,讓他趕緊拿槍。

  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那倉管一眼。

  這一番動作搞得倉管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暗自嘀咕,「這又是咋了,誰又招惹這活閻王了?」

  其實他倒是想岔了,招惹秦遠峰的人,就是他自己。

  取了槍,劉春生也從林場的工具房裡拿了把長柄斧子帶著,秦遠峰看了看,對劉向陽道。

  「愣著幹啥。」

  「你也去拿一把啊。」劉向陽這才反應過來,也趕緊去拿了把斧子壯膽。

  隨後,幾人便上了山。

  上了山,劉向陽帶路,幾人循著劉向陽跑路的方向一路尋去。

  可這劉向陽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記憶也亂七八糟,帶著幾人在林子裡繞來繞去,半天都沒找到丟了的槍。  夏日的林子裡又悶又熱,找了半天,幾人都出了一頭汗,卻遲遲不見槍的影子。

  秦遠峰終於忍不住了,停下腳步,懷疑地問道。

  「向陽,你帶的路到底對不對?這都轉了多久了?」

  劉向陽也急出了一頭汗,擦著額頭哭喪道,「不應該啊,我記得就是這邊啊。」

  他四下張望一番,突然一拍大腿,「對了。」

  「我想起來了,可能是掉到河邊了,我們倆是在河邊發現那黑瞎子的。」

  說著,他趕緊帶路,領著幾人往河邊的方向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撥開擋路的枝葉,潺潺的水聲傳來,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果然發現了一條小河,而在河邊的淺灘邊,一頭身材魁梧的黑瞎子正帶著一頭小熊崽子抓著魚。

  那兩頭熊不遠處的草地上,還有一個黑色的東西,雖然距離較遠,但顏色突兀,依稀能辨認出是槍的模樣。

  「科長,槍,槍在那邊。」劉向陽一激動,沒控制住音量,驚喜地叫了出來。

  幾人聞聲看去,卻見那頭大黑熊瞬間被劉向陽的聲音驚動。  它立刻警惕起來,迅速將身旁的小黑熊往身後一撥,示意它往樹上爬。

  隨後,它猛地轉向許明遠一行人的方向,直立起身子,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熊吼。

  這聲音帶著警告,洪亮的很、聽起來很是駭人。

  聲音傳開,秦遠峰作為保衛科長,見慣了場面,只是迅速舉起了槍,並沒有太大反應。

  他視線餘光瞥到身旁幾人。

  跟在後面的劉向陽渾身一抖,臉上頓時變得煞白,神色慌張,手裡的斧子都要拿不住了。

  而劉春生則是握緊了手裡的斧子,臉上雖然緊張,但眼神還算鎮定。

  可當他的視線轉到許明遠身上時,卻忍不住驚咦了一聲。

  只見自己這個小舅子,竟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眼神銳利地盯著那頭黑熊,仿佛完全不受那駭人吼聲的影響。

  那副沉穩的模樣,竟像個在山裡混跡多年的老獵手。

  秦遠峰心裡暗道,這小子說的不假,肯定沒少上山。

  一聲熊吼過後,那黑熊上半身猛地往下一沉,粗壯的四肢在的地面上用力一蹬,壯碩的身軀猛地竄出。  瞬間就蹚過淺灘,朝著四人的方向猛衝了過來,遠遠看去跟個小坦克似的,很是駭人。

  一般來說,在山裡碰見熊,熊很少會主動攻擊人,只要遠遠地弄出點動靜,它自己就跑了。

  但是有幾種情況,熊會變得極度危險。

  一是和人突然碰了個照面,距離太近,出於自衛,熊肯定要動手。

  二是母熊帶著小熊,為了保護幼崽,它會主動攻擊任何它認為有威脅的目標。

  最後,就是受了傷的熊,疼痛會讓它變得異常狂躁和兇猛。

  眼下,這三個最危險的情況,他們撞上了兩個半。

  這是一頭帶著幼崽的母熊,而且看它剛才吼叫時身體的姿態,前胳膊似乎有些不大對勁,很可能被劉向陽之前胡亂的一槍給打傷了。

  兩者加在一塊,這頭熊的危險程度,要翻著倍地往上漲。

  秦遠峰心裡也是同樣的想法,反應最快,他暗道一聲不好,根本來不及多想,抬起手中的槍便射。

  「砰!」

  一聲槍響,子彈精準地打在了黑熊身上,爆開一團血霧。  然而,這子彈沒有打到要害,打在皮糙肉厚的黑熊身上,只是讓它奔跑的勢頭頓了頓,便繼續朝著幾人衝過來。

  「先散開。」

  秦遠峰高聲喊道,拉過身邊的劉春生一起,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面,準備尋找機會再射。

  可另一邊靠近許明遠的劉向陽,卻是被嚇傻了似的,大腦一片空白,雙腿只覺得像是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步子。

  眼看黑瞎子越靠越近,秦遠峰心裡怒罵一句,卻已經來不及救援。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沒有開槍的許明遠卻是一把將魂都嚇飛了的劉向陽拽到一邊。

  他的撅把子打一槍要裝一次子彈,在這種危機關頭很耽擱時間。

  他先前特意沒有開槍,就是打算等到黑瞎子靠近,再一擊斃命。

  眼看著黑瞎子離他不到五米,再次人立而起,準備撲了過來。

  許明遠眼神一凝,果斷抬起槍口,準星對準黑瞎子因揚起前爪而暴露出的脖頸要害。

  砰的一聲槍響。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黑瞎子,撲到一半的身軀猛地一僵,像一座小山般轟然倒塌,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幕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河灘邊瞬間寂靜下來,只剩下潺潺的流水聲和劉向陽粗重的喘息聲。

  秦遠峰從樹後探出頭,已經準備補槍的他,此刻卻完全看愣了。

  他看著那頭倒地斃命的黑熊,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小舅子,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說出話來。

  許明遠緩緩放下還在冒著青煙的槍,甚至還有閒心耍帥似的吹了吹槍口的煙。

  他轉過身,看向已經完全看愣了的秦遠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姐夫,我這槍法咋樣?」

  秦遠峰迴過神來,卻沒有立刻應答,而是快步走到那黑瞎子身邊,砰的一聲又補了一槍,確認其徹底死亡。

  隨後他才轉身,伸手重重按了按許明遠的肩膀,按得許明遠有些呲牙咧嘴連連求饒,這才鬆了手叮囑道。

  「你小子,下次再玩這麼極限,你看我揍不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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