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煤礦關了，這些人吃什麼？
第119章 煤礦關了，這些人吃什麼？
開學第二天，沒課。
張勇七點出頭就到了工學樓地下一層。
推開鐵門的時候，錢志遠已經站在車床邊上了，旁邊還杵著昨天那三個研究生，四個人圍著操作台上的圖紙小聲嘀咕。
「張勇你來了！「錢志遠抬頭，招呼得比見導師還積極。
「來了。「張勇換上灰藍工裝，把書包擱在角落。「你們看啥呢，昨天那根錐度件做了幾個備用？
」
錢志遠的臉有點發紅。「看你昨天那個圖紙，我做了三根，廢了兩根，你現在方便不，給我再車一根看看。」
「這有啥不方便的，咱倆一起來。「張勇走到車床跟前，伸手在卡盤上輕輕一摸。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無聲浮現。
【汽修Lv.5：機械觸感反饋卡盤夾持力均勻，主軸軸承溫度正常】
「我想今天把剩下全車出來。「張勇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截粉筆，在操作台邊緣畫了條線。「志遠，你來操作，我在旁邊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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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志遠深吸一口氣，走到車床前。
裝料、校正、鎖緊卡盤。
主軸啟動，嗡嗡聲填滿了整間實驗室。
錢志遠右手搭上小刀架手輪，開始走第一刀粗車。
「慢。「張勇的聲音不大，但錢志遠的手立刻停住了。
張勇伸出食指，點了點刀架上一個螺釘。
「你感覺到沒有？刀架在這個角度有點顫，大概兩絲。你不補償這個量，精車的時候錐面會出一道溝。
錢志遠愣了一下，伸手晃了晃刀架，果然有那麼一點點虛。
「怎麼補？
」
「粗車完退刀的時候，往同一個方向收手輪，讓間隙始終壓在一側。
，張勇比了個手勢。「精車全程不要反轉手輪，來試試？
」
錢志遠點頭，重新進刀。
這回他手上穩了不少。粗車一刀走完，退刀，換精車進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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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站在旁邊，眼睛盯著刀尖和工件接觸的地方。切削聲從刺耳變成了綿綿的沙沙聲，好兆頭。
六分鐘後，錢志遠關主軸，卸件。
拿起遊標卡尺一量。
錐度比：0.2003。
偏差不到萬分之三。
錢志遠猛地抬頭看張勇，眼睛都亮了。「成了？
」
「成了。「張勇點頭。「趁著手熱，趕緊多弄幾個。
66
旁邊戴眼鏡的女生小聲說了句：「他教得比方老師還細。
，另一個男生眼皮都沒抬，正刷刷地在紙上記著什麼。女生湊過去一看，好傢夥，這人把張勇剛才說的那段話全抄在了筆記本上了。
錢志遠一口氣又車了三根，全部合格。
張勇把四根噴嘴件連同昨天自己車的那根，一塊兒用油紙包好，擱進工具箱裡。
「行了，活兒幹完了，中午我請你吃麵。
6
「那可不行！張師傅！「錢志遠一把拽住張勇的胳膊。「哪有師傅請徒弟的道理。我請！
」
中午十一點半。
京大第二食堂。
這會兒正是飯點，食堂里人聲鼎沸。打飯窗口排著長龍，鋁製餐盤碰撞的叮噹聲此起彼伏，蒸汽從賣大排的窗口往外涌，糊了半面玻璃。
方啟明和趙懷瑾已經占好了位子。
一張老舊的木桌，四碗大排面，外加兩碟鹹菜。
張勇和錢志遠端著面坐下來，方啟明已經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在桌面上比劃開了。
「你那五根噴嘴我剛才看了，精度沒問題。「方啟明用筷子在桌上劃了條線。「下周我帶錢志遠他們去通縣煤廠實地安裝，你看看時間，能不能把上回畫圖紙清大的也請來？
「6
「行，我回去問問。」
「還有安裝之前，咱們有個事得先解決。
6
——
他又劃了條豎線。
「你那圖紙的主蒸汽管有一段彎頭，內壁已經被沖蝕變薄了。噴嘴裝上去之後，二次風進去，爐膛溫度和壓力都會變化，這段管子能不能撐住？
張勇夾起一塊大排，嚼了兩口咽下去。
「孟慶山上次給我的數據里有這段管子的壁厚記錄。出廠12毫米，現在實測只剩8.3。按設計壓力1.2兆帕算，安全係數已經低於2了。」
「那就得加固。「方啟明筷子一頓。「焊一層襯板還是上箍帶？
「箍帶。「張勇說得乾脆。
「焊接會引入熱影響區，管壁本來就薄，再來一道焊縫應力集中，不如上三道U型抱箍，材料用16錳鋼就夠了。」
方啟明點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方案，看向了錢志遠。
「行，志遠這個你熟，你去聯繫鋼材市場，下周一之前備齊，記得開發票。」
趙懷瑾在旁邊聽了半天，用手指敲了敲碗沿。
「你們三能不能讓我把面吃完再說鍋爐？這食堂的大排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66
方啟明嘿嘿一笑，埋頭扒面。
張勇也低頭吃了幾口。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著方啟明。
「方老師，煤廠這個項目做完，我一直在想一個更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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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啟明抬頭。「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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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煤這件事本身。」
方啟明的筷子沒停，又吃了一大口，「你說。」
張勇用手指蘸了點桌上的水滴，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我們現在幫東升煤廠改造鍋爐，能把熱效率從六成提到七成五，一年省八百噸煤，省四萬多塊錢。這是好事。」
「但往遠了看呢？
」
他在圈裡頭點了幾個點。
「京城現在燒煤取暖，一到冬天滿城都是煤煙味。通縣、大興那些小煤廠、小鍋爐房，排放連個基本標準都沒有。煤渣堆得到處都是，莊稼地全是灰，天都看不見了。」
「這種局面，十年之後還能持續嗎？」
方啟明放下筷子，正了正眼鏡。
「你想說什麼？」
「天然氣。「張勇豎起一根手指。「風力，水力。「又豎起兩根。
「我猜二十年之內，清潔能源能替代煤炭，老師你說呢？
6
方啟明搖了搖頭。
「張勇，你的判斷我理解，我也教過學生這個。但是本質上我是不認可的，主要是咱們國家地方這麼大，做一個管道把四川的氣運到全國來，就不知道要修多少年。」
「農村燒麥秸玉米秸、燒柴火的習慣幾千年了，也真花不了幾個錢。」
「你讓他改天然氣？他願意花這個錢嗎？管道能鋪到他家門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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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都節約，這個事兒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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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用筷子在麵條里拌了拌，補了一句。
「頂多大城市能普及。中小城市和農村，沒個三四十年根本推不動。
1
趙懷瑾也插了一句。
「還有個社會問題你沒考慮。「他的語氣帶著文人特有的批判味。
「全國多少煤礦工人？幾百萬。」
「煤場關了，這些人的飯碗怎麼辦？！圍著煤礦生存的城鎮怎麼辦？！
「6
開學第二天，沒課。
張勇七點出頭就到了工學樓地下一層。
推開鐵門的時候，錢志遠已經站在車床邊上了，旁邊還杵著昨天那三個研究生，四個人圍著操作台上的圖紙小聲嘀咕。
「張勇你來了！「錢志遠抬頭，招呼得比見導師還積極。
「來了。「張勇換上灰藍工裝，把書包擱在角落。「你們看啥呢，昨天那根錐度件做了幾個備用？
」
錢志遠的臉有點發紅。「看你昨天那個圖紙，我做了三根，廢了兩根，你現在方便不，給我再車一根看看。」
「這有啥不方便的，咱倆一起來。「張勇走到車床跟前，伸手在卡盤上輕輕一摸。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無聲浮現。
【汽修Lv.5：機械觸感反饋卡盤夾持力均勻，主軸軸承溫度正常】
「我想今天把剩下全車出來。「張勇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截粉筆，在操作台邊緣畫了條線。「志遠，你來操作，我在旁邊盯著。
66
錢志遠深吸一口氣，走到車床前。
裝料、校正、鎖緊卡盤。
主軸啟動，嗡嗡聲填滿了整間實驗室。
錢志遠右手搭上小刀架手輪，開始走第一刀粗車。
「慢。「張勇的聲音不大，但錢志遠的手立刻停住了。
張勇伸出食指，點了點刀架上一個螺釘。
「你感覺到沒有？刀架在這個角度有點顫，大概兩絲。你不補償這個量，精車的時候錐面會出一道溝。
錢志遠愣了一下，伸手晃了晃刀架，果然有那麼一點點虛。
「怎麼補？
」
「粗車完退刀的時候，往同一個方向收手輪，讓間隙始終壓在一側。
，張勇比了個手勢。「精車全程不要反轉手輪，來試試？
」
錢志遠點頭，重新進刀。
這回他手上穩了不少。粗車一刀走完，退刀，換精車進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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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站在旁邊，眼睛盯著刀尖和工件接觸的地方。切削聲從刺耳變成了綿綿的沙沙聲，好兆頭。
六分鐘後，錢志遠關主軸，卸件。
拿起遊標卡尺一量。
錐度比：0.2003。
偏差不到萬分之三。
錢志遠猛地抬頭看張勇，眼睛都亮了。「成了？
」
「成了。「張勇點頭。「趁著手熱，趕緊多弄幾個。
66
旁邊戴眼鏡的女生小聲說了句：「他教得比方老師還細。
，另一個男生眼皮都沒抬，正刷刷地在紙上記著什麼。女生湊過去一看，好傢夥，這人把張勇剛才說的那段話全抄在了筆記本上了。
錢志遠一口氣又車了三根，全部合格。
張勇把四根噴嘴件連同昨天自己車的那根，一塊兒用油紙包好，擱進工具箱裡。
「行了，活兒幹完了，中午我請你吃麵。
6
「那可不行！張師傅！「錢志遠一把拽住張勇的胳膊。「哪有師傅請徒弟的道理。我請！
」
中午十一點半。
京大第二食堂。
這會兒正是飯點，食堂里人聲鼎沸。打飯窗口排著長龍，鋁製餐盤碰撞的叮噹聲此起彼伏，蒸汽從賣大排的窗口往外涌，糊了半面玻璃。
方啟明和趙懷瑾已經占好了位子。
一張老舊的木桌，四碗大排面，外加兩碟鹹菜。
張勇和錢志遠端著面坐下來，方啟明已經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在桌面上比劃開了。
「你那五根噴嘴我剛才看了，精度沒問題。「方啟明用筷子在桌上劃了條線。「下周我帶錢志遠他們去通縣煤廠實地安裝，你看看時間，能不能把上回畫圖紙清大的也請來？
「6
「行，我回去問問。」
「還有安裝之前，咱們有個事得先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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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劃了條豎線。
「你那圖紙的主蒸汽管有一段彎頭，內壁已經被沖蝕變薄了。噴嘴裝上去之後，二次風進去，爐膛溫度和壓力都會變化，這段管子能不能撐住？
張勇夾起一塊大排，嚼了兩口咽下去。
「孟慶山上次給我的數據里有這段管子的壁厚記錄。出廠12毫米，現在實測只剩8.3。按設計壓力1.2兆帕算，安全係數已經低於2了。」
「那就得加固。「方啟明筷子一頓。「焊一層襯板還是上箍帶？
「箍帶。「張勇說得乾脆。
「焊接會引入熱影響區，管壁本來就薄，再來一道焊縫應力集中，不如上三道U型抱箍，材料用16錳鋼就夠了。」
方啟明點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方案，看向了錢志遠。
「行，志遠這個你熟，你去聯繫鋼材市場，下周一之前備齊，記得開發票。」
趙懷瑾在旁邊聽了半天，用手指敲了敲碗沿。
「你們三能不能讓我把面吃完再說鍋爐？這食堂的大排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66
方啟明嘿嘿一笑，埋頭扒面。
張勇也低頭吃了幾口。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著方啟明。
「方老師，煤廠這個項目做完，我一直在想一個更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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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啟明抬頭。「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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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煤這件事本身。」
方啟明的筷子沒停，又吃了一大口，「你說。」
張勇用手指蘸了點桌上的水滴，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我們現在幫東升煤廠改造鍋爐，能把熱效率從六成提到七成五，一年省八百噸煤，省四萬多塊錢。這是好事。」
「但往遠了看呢？
」
他在圈裡頭點了幾個點。
「京城現在燒煤取暖，一到冬天滿城都是煤煙味。通縣、大興那些小煤廠、小鍋爐房，排放連個基本標準都沒有。煤渣堆得到處都是，莊稼地全是灰，天都看不見了。」
「這種局面，十年之後還能持續嗎？」
方啟明放下筷子，正了正眼鏡。
「你想說什麼？」
「天然氣。「張勇豎起一根手指。「風力，水力。「又豎起兩根。
「我猜二十年之內，清潔能源能替代煤炭，老師你說呢？
6
方啟明搖了搖頭。
「張勇，你的判斷我理解，我也教過學生這個。但是本質上我是不認可的，主要是咱們國家地方這麼大，做一個管道把四川的氣運到全國來，就不知道要修多少年。」
「農村燒麥秸玉米秸、燒柴火的習慣幾千年了，也真花不了幾個錢。」
「你讓他改天然氣？他願意花這個錢嗎？管道能鋪到他家門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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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都節約，這個事兒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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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用筷子在麵條里拌了拌，補了一句。
「頂多大城市能普及。中小城市和農村，沒個三四十年根本推不動。
1
趙懷瑾也插了一句。
「還有個社會問題你沒考慮。「他的語氣帶著文人特有的批判味。
「全國多少煤礦工人？幾百萬。」
「煤場關了，這些人的飯碗怎麼辦？！圍著煤礦生存的城鎮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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