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萬分之一的貨郎
第91章 萬分之一的貨郎
聽完王掌柜的話，韓警長也頗為苦惱，忍不住嘆道：「問題就出在這裡，誰知道他是在附近兜兜了一圈，還是去了哪裡辦了什麼事，只是回來的時候，剛好被小葉碰上？」
王掌柜也無言以對，總不能再把大山揪出來打一頓吧？
兩人相視一眼，齊齊發出一聲長嘆。
這小子屬泥鰍的吧，怎麼就滑不溜手呢？
又不抓你，跑什麼跑？！
短暫的沉默後，韓警長緩了口氣，正色說道：「現在不是抓犯人，不是說懷疑就可以動手，抓到了人再逼他交代。我們找他，是為了掌握情況。必須要找到實證，戳破他的身份，才好跟這個手雷大俠談。
沒有實證，只能跟以前一樣，暫時當他沒有嫌疑。等下次手雷大俠」現身，要是他又在外面，那就說不過去了，到時候再跟他攤牌也不遲。
反過來，也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這也不能怪王掌柜沒看好人，說到底，王掌柜只是一個交通員，起個傳遞消息的作用，不是真正直面敵人的特工，也從不執行任務。————他要是執行任務，別說二十二年，能超過兩年沒出事，就算他命大。
見韓警長這麼說，王掌柜只能兩手一攤，「看來也只能這樣。」
他隨即好奇地問道：「你覺得，他到底是不是那個手雷大俠？」
韓警長眉毛攪成一團，遲疑了一下，緩緩搖頭，「不知道。」
可總不能因為巧合就說他是吧，整條街都知道張道爺愛看熱鬧，那天早上收隊的時候，路邊就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尤其那些該溜子，知道我軍不亂抓人，什麼熱鬧都敢看，難道他們也是？
何況還有很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比如，按照他進上海的軌跡，只有一個箱子，那麼多的手雷，他是從哪裡來的？還有狙擊槍，那麼遠的距離還能打中，只能是帶瞄準鏡的狙擊槍，那麼大的一把槍，他能藏在哪裡？
他買的那座破爛房子，幾年前就先後被小鬼子和偽政府警察翻了個底朝天，連魚池都被挖開，只差拆房了，也沒找到什麼密室。
難不成這個小道士還真懂道法，會袖裡乾坤不成？
不可能嘛。
所以從心裡、他就沒覺得張昉是手雷大俠，否則今晚遠處的那一聲槍聲一響，他就應該先找電話打給王掌柜，看看張防還在不在，而不是跟著老領導去抓人。
這就是「先入為主」，也是張昉頭些天的表現起了作用。
王掌柜也滿臉無語，頓了兩秒，不禁咬牙切齒，「下次我親自盯梢！」
韓警長趕緊搖頭，「算了吧，你這老胳膊老腳，我怕你熬夜會猝死啊。」
王掌柜：「？？？你說誰老呢？敢不敢練練！」
韓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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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昉出了旅店，騎上自行車便直奔虬江路。
虬江路距離哈爾濱路不遠，正好處於以前租界和華界的交界地帶，由於當年——
兩邊都不管，沒人收稅，便成了許多小商販的聚集地。
隨著到這裡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漸漸聲名遠揚，也就成了上海灘有名的商品集散地之一，尤其以五金舊貨名氣最盛。
張昉自然沒打算做五金生意，他甚至連要做什麼都沒想好。
在他的印象中，先是今年遣返了一大批難民，接著明後兩年，大部分人聽說老家在分地，都主動跑回老家，生怕沒自己的份。
少部分沒有老家可回，或者已經在城裡安家的，後來又恰逢大改造，大部分都被引導分流進廠。
如此一來，經過持續好幾年的整頓、改造，上海的攤販數量，從巔峰時期的四五十萬，降到幾年後的四萬多人。
由於合營主要針對有固定場所、資本規模的私營工商業者，而街頭攤販都是無固定資產、流動性強的個體，不在合營範圍內，只能以「合作商店或小組」的形式存在。
另一方面，為緩解物資短缺，本著「活而不亂」的原則，當時充許部分自由市場和短途販運保留，街頭攤販作為集體供應的補充，經過「小組整編」，實行「統一進貨、自負盈虧」，使得這些人得以保存下來。
到六十年代初，固定攤位和流動貨郎，加在一起還有四萬人左右，大部分都是為市民提供生活便利的行當，比如菜販、熟水鋪、修理鋪等。
（63年上海個體戶執照，賣熱水的）
就這，還沒完。
如果只是這樣，就沒有後面的事了。
人所共知，那三四年多困難？
可大量的商販卻拿著經營許可證，在這邊按照統一低價進貨，然後轉身就去黑市，以駭人聽聞的高價賣出，大發其財。
如果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反正外人也不知道。
可他們得意忘形啊。
當時正處於「貨幣回籠」時期（61~63），「高價商品免票開供應」。
於是全市各大商場裡面，幾乎全是這些小商販的身影。
連當時的花（rong）家公子都為之側目。
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話說回來，不得不說，張昉之所以選擇貨郎這個職業，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搞點物資簡直不要太容易，還不會惹人懷疑。
簡而言之：當年在上海乾這行，不存在「艱難時期」，————就是要做好應對後果的準備！
所以在這個時候，情況就發生了一點點的小變化。
在此之前，只有那種動輒拿幾萬、十幾萬大洋做本錢，囤積居奇的才算「投倒」。
從此以後，干點小買賣的都算。
魔都的小販，也算是憑藉「自身本事」、團結起來，集體拉低了這個詞的逼格。
想到這兒，張昉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後來會持續整頓商販。
俗話說「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這年頭的某些商販，已經不是粥里掉進了老鼠屎，而是一鍋老鼠屎里只剩一把米。
呃，雖然自己是米，可掉進了老鼠屎鍋里？yue~
張昉忍不住搖搖腦袋，將這個念頭甩開。
話說情況這麼嚴重，是不是就死路一條呢？
也不是。
經過整頓之後，商販數量驟降，但也還剩了不少。
當然，比不得以前。
《上海通志》第十九卷、商業服務業記載：到陸陸年，個體商業由上一個統計年的6448戶減至436戶，個體商販由3.6萬戶，減至8327戶。
聽完王掌柜的話，韓警長也頗為苦惱，忍不住嘆道：「問題就出在這裡，誰知道他是在附近兜兜了一圈，還是去了哪裡辦了什麼事，只是回來的時候，剛好被小葉碰上？」
王掌柜也無言以對，總不能再把大山揪出來打一頓吧？
兩人相視一眼，齊齊發出一聲長嘆。
這小子屬泥鰍的吧，怎麼就滑不溜手呢？
又不抓你，跑什麼跑？！
短暫的沉默後，韓警長緩了口氣，正色說道：「現在不是抓犯人，不是說懷疑就可以動手，抓到了人再逼他交代。我們找他，是為了掌握情況。必須要找到實證，戳破他的身份，才好跟這個手雷大俠談。
沒有實證，只能跟以前一樣，暫時當他沒有嫌疑。等下次手雷大俠」現身，要是他又在外面，那就說不過去了，到時候再跟他攤牌也不遲。
反過來，也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這也不能怪王掌柜沒看好人，說到底，王掌柜只是一個交通員，起個傳遞消息的作用，不是真正直面敵人的特工，也從不執行任務。————他要是執行任務，別說二十二年，能超過兩年沒出事，就算他命大。
見韓警長這麼說，王掌柜只能兩手一攤，「看來也只能這樣。」
他隨即好奇地問道：「你覺得，他到底是不是那個手雷大俠？」
韓警長眉毛攪成一團，遲疑了一下，緩緩搖頭，「不知道。」
可總不能因為巧合就說他是吧，整條街都知道張道爺愛看熱鬧，那天早上收隊的時候，路邊就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尤其那些該溜子，知道我軍不亂抓人，什麼熱鬧都敢看，難道他們也是？
何況還有很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比如，按照他進上海的軌跡，只有一個箱子，那麼多的手雷，他是從哪裡來的？還有狙擊槍，那麼遠的距離還能打中，只能是帶瞄準鏡的狙擊槍，那麼大的一把槍，他能藏在哪裡？
他買的那座破爛房子，幾年前就先後被小鬼子和偽政府警察翻了個底朝天，連魚池都被挖開，只差拆房了，也沒找到什麼密室。
難不成這個小道士還真懂道法，會袖裡乾坤不成？
不可能嘛。
所以從心裡、他就沒覺得張昉是手雷大俠，否則今晚遠處的那一聲槍聲一響，他就應該先找電話打給王掌柜，看看張防還在不在，而不是跟著老領導去抓人。
這就是「先入為主」，也是張昉頭些天的表現起了作用。
王掌柜也滿臉無語，頓了兩秒，不禁咬牙切齒，「下次我親自盯梢！」
韓警長趕緊搖頭，「算了吧，你這老胳膊老腳，我怕你熬夜會猝死啊。」
王掌柜：「？？？你說誰老呢？敢不敢練練！」
韓警長：「————？？？」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昉出了旅店，騎上自行車便直奔虬江路。
虬江路距離哈爾濱路不遠，正好處於以前租界和華界的交界地帶，由於當年——
兩邊都不管，沒人收稅，便成了許多小商販的聚集地。
隨著到這裡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漸漸聲名遠揚，也就成了上海灘有名的商品集散地之一，尤其以五金舊貨名氣最盛。
張昉自然沒打算做五金生意，他甚至連要做什麼都沒想好。
在他的印象中，先是今年遣返了一大批難民，接著明後兩年，大部分人聽說老家在分地，都主動跑回老家，生怕沒自己的份。
少部分沒有老家可回，或者已經在城裡安家的，後來又恰逢大改造，大部分都被引導分流進廠。
如此一來，經過持續好幾年的整頓、改造，上海的攤販數量，從巔峰時期的四五十萬，降到幾年後的四萬多人。
由於合營主要針對有固定場所、資本規模的私營工商業者，而街頭攤販都是無固定資產、流動性強的個體，不在合營範圍內，只能以「合作商店或小組」的形式存在。
另一方面，為緩解物資短缺，本著「活而不亂」的原則，當時充許部分自由市場和短途販運保留，街頭攤販作為集體供應的補充，經過「小組整編」，實行「統一進貨、自負盈虧」，使得這些人得以保存下來。
到六十年代初，固定攤位和流動貨郎，加在一起還有四萬人左右，大部分都是為市民提供生活便利的行當，比如菜販、熟水鋪、修理鋪等。
（63年上海個體戶執照，賣熱水的）
就這，還沒完。
如果只是這樣，就沒有後面的事了。
人所共知，那三四年多困難？
可大量的商販卻拿著經營許可證，在這邊按照統一低價進貨，然後轉身就去黑市，以駭人聽聞的高價賣出，大發其財。
如果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反正外人也不知道。
可他們得意忘形啊。
當時正處於「貨幣回籠」時期（61~63），「高價商品免票開供應」。
於是全市各大商場裡面，幾乎全是這些小商販的身影。
連當時的花（rong）家公子都為之側目。
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話說回來，不得不說，張昉之所以選擇貨郎這個職業，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搞點物資簡直不要太容易，還不會惹人懷疑。
簡而言之：當年在上海乾這行，不存在「艱難時期」，————就是要做好應對後果的準備！
所以在這個時候，情況就發生了一點點的小變化。
在此之前，只有那種動輒拿幾萬、十幾萬大洋做本錢，囤積居奇的才算「投倒」。
從此以後，干點小買賣的都算。
魔都的小販，也算是憑藉「自身本事」、團結起來，集體拉低了這個詞的逼格。
想到這兒，張昉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後來會持續整頓商販。
俗話說「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這年頭的某些商販，已經不是粥里掉進了老鼠屎，而是一鍋老鼠屎里只剩一把米。
呃，雖然自己是米，可掉進了老鼠屎鍋里？yue~
張昉忍不住搖搖腦袋，將這個念頭甩開。
話說情況這麼嚴重，是不是就死路一條呢？
也不是。
經過整頓之後，商販數量驟降，但也還剩了不少。
當然，比不得以前。
《上海通志》第十九卷、商業服務業記載：到陸陸年，個體商業由上一個統計年的6448戶減至436戶，個體商販由3.6萬戶，減至8327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