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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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的來說,不管有沒有用上,范榮書能打聽到這些消息,就可見其本事不小,於是以順利被特招,入職嘉興路派出所。

  朱嘯山作為於紀元整個計劃的參與者之一,知道的內容反而最少。

  至於張昉這個大家眼中的「局外人」,別人以為他知道的內容最少,只是一隻被朱嘯山順手摟的兔子,實際上卻是背後的「破局人」和「推動者」。

  雖然是他讓王掌柜參與進來倒賣物資,從那些商戶身上薅羊毛,可王掌柜和韓警長已經被於紀元他們盯上,有心算無心,哪怕他們這次沒有動、人家的陰謀再漏洞百出,也說不定真有哪天會讓他們兩人栽個大跟頭。

  正是有了張昉在裡面攪和,才歪打正著,破了於紀元他們的陰謀,組織還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等把整個事件捋清楚之後,張昉忽然有種「遊戲棋手」的快感。

  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棋盤,他當然顧不到全局,但只在某個角落裡,讓一小部分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還能做成一些事,這種遊戲可太有意思了。

  張昉哈哈一笑,騎著自行車穿過街頭,大聲喊道:「針頭線腦、洋胰子來,洋油、洋火、洋鹼、洋蠟、洋布來了喂,……」

  騎著車在大街上轉了兩圈,張昉正準備和往常一樣鑽小巷,忽然看見前邊街道旁,有個賣銅壺的小攤,霎時眼睛一亮,車龍頭一歪,便拐了過去。

  他撩腿下車,將車子停好,走過去蹲下,掏出煙遞了一支到攤主面前,笑道:「大爺,您這是鳥槍換炮啦?」

  攤主正是前些天還在巷子裡賣貨的、那個四川來的打銅大爺。

  之前他經常在張昉手上買菸絲,混熟以後,張昉見他在巷子裡擺攤,經常一整天都沒生意,就建議他去找韓警長,也不算走後門,就是在登記攤販的時候報個名,順帶手的事。

  現在看來,是從小巷子裡搬出來了,難怪最近一段時間都沒在巷子裡看到他。

  老大爺此時正專心致志敲打一把銅壺,直到聽見張昉說話,才醒過神來,當即雙手接過煙,從旁邊拿了個小板凳給張昉,哈哈笑道:「原來是張貨郎,有幾天沒見到你了,來來來,坐。」

  等張昉接過小板凳坐下,他才咧著嘴笑道:「多虧了你哦,讓我去捕房找那個韓警長,他也是個好人,不要我的錢,給我安排了這個攤位,還跟那些個混混打招呼,不許人欺負我。我在這裡擺攤,比在弄堂裡頭生意好多囉。」

  其實不打招呼也沒事,現在新政府重點整治攤販無序擺攤的問題,對這一塊看很緊,若是找攤販的麻煩,肯定第一時間被盯上。

  所以那些幫會地頭蛇,基本上都將目光都放在那些有門臉的商戶身上。

  相對來說,商戶「家大業大」,經起「薅」,一般不會跟幫會的人翻臉,又遇上新政府減稅,省了一筆開支。幫會加收保護費,他們就左手換右手,大不了就當沒減過稅,抓緊難的安穩時期賺錢才是道理。

  誰都沒有長前後眼,如今南邊戰火未平,市內天天有人打冷槍,刮黨餘孽不斷興風作浪,鬼知道這種安穩日子還能過幾天?

  與其為了幾個小錢,跟那些混混糾纏,還不如抓緊時間掙錢才是正經。

  自從進入七月份之後,米棉油等民生商品價格飆漲,這才不到半月,就已經翻了一倍,連帶著大洋對新幣的匯率也漲了不少。

  這個不是銀元大戰,沒有人明目張胆地拿著銀元敲擊、嚷嚷著新幣換大洋,而是由物價上漲、傳導到貨幣端的「倒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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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新政府想干預都無從下手。

  目前市場上,新幣標註的物價已經完全脫韁,5月28日時,新政府開始貨幣兌換的第一天,一石150斤的大米,只要4800元,而今天的標價,就到了70000元。

  以大米為錨點,一個半月,新幣貶值十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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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比當日100新幣兌換一塊大洋,現在大洋的官方兌換價在1300元左右,黑市價格則是在1400到1700元新幣,正好跟新幣的購買力貶值倍數相對應。

  這時候的大洋,就展現出金屬貨幣的穩定性。

  在商戶看來,一邊有新政府的折實儲蓄做保證,一邊有大洋做物價錨點,對他們來說,物價等於沒漲。

  倒是因為物價上漲造成的恐慌,生意反而更好做了。

  理所當然的,抓緊時間賺錢才最重要,其他的都是小事。

  幫會在商戶這邊滿足了胃口,對那邊攤販的滋擾也就少了很多。

  張昉坐在旁邊,掏出火柴劃燃,先給大爺點上,再自己點燃,笑道:「前兩天在天蟾舞台開會,說是要給所有的固定攤販發營業執照,沒有領執照的嚴禁擺攤,您老領了沒有?」

  老大爺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領了領了,11號開的會,12號就有警察送到我手裡。老漢我活了幾十年,這樣的警察還是頭一回見。」

  頓了一下,他看著張昉,眼裡滿是不解,「你都認韓警長,請他幫忙找個固定攤位,應該不是難事吧,怎麼還要當個流動貨郎?」

  他忽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聲說道:「你到處走動,看到的東西應該比我多,莫非就沒見到那些流民都被送了回去?


  雖然前天開會沒提流動貨郎的事,但明眼人都看出來,遲早是要管起來,你不能沒有準備。」

  張昉笑著點了點頭,打了個哈哈,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車和貨櫃,笑道:「大爺,您見多識廣,說說,有幾個貨郎能有我這套東西。」

  老大爺扭頭一看,不吱聲了,頓了兩秒,才啞然失笑,「你傢伙什是全,還走街串巷的賣貨,一般的商戶都趕不上你,跟普通的流動貨郎還真不一樣。

  而且你還有自己的房子住,說起來,算是在上海扎了根的人,比我們這些還在租房住的老傢伙強,肯定不會被當做流民被送走。」

  張昉哈哈一笑,「您這話說的,好像我被那個朱所長坑,還是撿了便宜一樣。」

  雖然是事實,但也不能拿出來說。

  不過這個大爺有一點說對了,他剛到這裡就要買房,防的就是被當做流民遣送回原籍,雖然當時他住在酒店裡,可誰知道大政策下是什麼情況?

  萬一呢?

  有了房子,有了戶籍,再有一份能謀生立足的工作,那就不一樣了,哪怕十幾年以後的颱風天,都把他刮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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