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口碑逆轉,安溪大酒店成全縣富人打卡的隱秘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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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牙那張嘴,比鎮上的大喇叭還管用。

  自從那天他帶走了十碗「空氣」回去,安溪大酒店的門檻差點沒被踩平。

  他在縣城的酒局上,把那碗開水白菜吹得神乎其神,說是吃了能延年益壽,不吃就是沒見過世面。

  在這個沒有朋友圈和短視頻的年代,富人圈子裡的口口相傳,就是最硬的廣告。

  接下來的幾天,安溪鎮那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出現了一道奇異的景觀。

  原本只跑拖拉機和自行車的路上,時不時就冒出一輛鋥亮的小轎車,或者是那種屁股冒黑煙的進口大摩托。

  這些車的主人,無一例外,都是衝著那個破舊招牌下的「天價白菜」來的。

  正午時分,日頭正毒。

  一輛白色的標緻505轎車,極其風騷地停在了店門口,把原本就不寬的過道堵了一半。

  車上下來兩個穿著西裝、夾著皮包的中年人,滿頭大汗地往店裡鑽。

  「老闆!還有沒有位置?聽說金大牙在這兒吃神了,我們也來嘗嘗!」

  其中一個胖子一進門就嚷嚷,手裡的大哥大磚頭故意舉得老高。

  陳大福正端著兩碗雜醬面往角落裡送,被這一嗓子吼得差點手抖。

  他抬頭一看,滿屋子烏壓壓的人頭。

  四張方桌,兩張圓桌,早就坐得滿滿當當。

  最離譜的是,原本那些穿著工裝的絲廠工人和附近的力工,此刻正端著碗蹲在門口的台階上吸溜。

  店裡的位置,大半都被這些從縣城趕來的「大款」給占了。

  「這……兩位老闆,實在對不住,滿座了。」

  陳大福把面放到客人桌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賠著笑臉迎上去。

  「滿座?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從縣城開了二十公里路過來的!」

  胖子把大哥大往櫃檯上一拍,震得那瓶醋都跳了一下。

  「讓我們跟那幫泥腿子一樣蹲門口吃?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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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正在吃麵的幾個工人聽了這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筷子一摔就要發作。

  陳揚正好從後廚掀簾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回鍋肉。

  他眼神一掃,就看明白了局勢。

  這種階層衝突,遲早要爆發。

  富人要面子,窮人要尊嚴,混在一起吃,誰都不痛快。

  「劉姐,把這盤肉給三號桌送去。」

  陳揚把盤子遞給劉芳,解下圍裙擦了擦手,大步走到櫃檯前。

  他沒理會那個胖子的叫囂,而是先對著幾個準備站起來理論的工人拱了拱手。

  「幾位老哥,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店裡亂,招待不周。這頓面算我的,待會兒每人送一碗冰粉消消暑。」

  那幾個工人一聽這話,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陳揚這小子仁義,給足了他們面子,他們也不好再鬧騰,哼了一聲重新坐下。

  陳揚這才轉過身,看向那個胖子,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兩位老闆遠道而來,是我的榮幸。大堂確實沒位置了,但我這兒有雅座。」

  「雅座?」

  胖子愣了一下,環顧四周這簡陋的環境,「你這破店還有雅座?」

  「樓上請。」

  陳揚指了指通往二樓那個原本用來堆雜物的木樓梯。

  「雖然簡陋點,但清淨,沒人打擾,最適合談生意。」

  胖子狐疑地看了一眼,但聞著空氣里那股勾人的香味,肚子裡的饞蟲早就造反了。

  「行行行,只要不跟這幫人擠一塊就行。趕緊帶路!」

  陳揚給陳大福使了個眼色。

  「爸,你去樓上把那兩張八仙桌擦乾淨,把屏風拉開。」

  那是陳揚前兩天連夜讓人收拾出來的。

  原本堆滿舊報紙和爛桌椅的雜物間,被他用兩道竹簾隔開,擺上了兩張擦得發亮的紅木八仙桌。

  那是陳家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平時捨不得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陳大福雖然心裡犯嘀咕,但還是手腳麻利地跑上樓去了。

  這一招「空間摺疊」,瞬間解決了客群衝突的問題。

  樓上,成了縣城大款們的專屬領地,吃的是二十塊一份的開水白菜,談的是幾萬塊的大生意。

  樓下,依舊是工人和街坊鄰居的地盤,吃的是兩塊錢的一碗的老麻抄手,聊的是家常里短。

  這種奇妙的共存,反而讓安溪大酒店的生意更加火爆。

  樓下的食客雖然吃不起開水白菜,但看著樓上那些大老闆一個個吃得滿面紅光地下來,心裡也覺得與有榮焉。

  「看見沒?剛才上去那個,聽說是個搞建築的大老闆!」

  一個吃著酸辣粉的小年輕,壓低聲音跟同伴吹噓。

  「這麼大的老闆都來這兒吃,說明陳揚這手藝是真牛逼啊!」

  「可不是嘛!咱們雖然吃不起那白菜,但這酸辣粉也是陳老闆親手調的料,四捨五入,咱們跟大老闆吃的是一個味兒!」

  同伴吸溜了一口粉,辣得直哈氣,臉上卻全是滿足。

  之前的那些謠言,什麼「想錢想瘋了」、「宰客黑店」,在現實面前不攻自破。

  甚至變成了另一種傳說。

  「聽說了嗎?陳老闆那是隱世高手的徒弟,那道白菜是宮廷御膳,普通人根本做不出來!」

  「我也聽說了!那湯是用金華火腿吊了七七四十九個小時的,喝一口能成仙!」

  謠言越傳越離譜,但也越傳越神。

  陳揚在後廚聽著劉芳繪聲繪色地轉述這些話,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去澄清。

  在這個年代,神秘感就是最好的品牌護城河。

  晚市結束後,店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捲簾門拉下一半,擋住了外面的夜色。

  陳大福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那個算盤,噼里啪啦地撥弄著。

  他的手有點抖,不是嚇的,是累的,更是激動的。

  「揚子……你過來看看。」

  陳大福的聲音有點發飄,像是喝醉了酒。

  陳揚正在擦拭灶台,聞言放下抹布,走了過去。

  「怎麼了爸?帳不對?」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

  陳大福指著帳本上那一行數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今天一天的流水……頂咱們過去半年!」

  光是樓上那幾桌開水白菜,就賣了快兩百塊錢。

  再加上樓下翻台率極高的面點和小吃,這一天的營業額,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陳大福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錢。

  抽屜里塞滿了大團結,還有不少嶄新的百元大鈔。

  陳揚看著父親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爸,這就把你嚇著了?以後這只是常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疊錢,熟練地清點了一下,然後抽出一部分遞給陳大福。

  「這些明天拿去存信用社,把之前的債徹底清了。」

  陳大福顫抖著手接過錢,眼眶突然紅了。

  「清了……終於能清了……」

  他背了這麼多年的債,壓得他腰都直不起來,如今終於看到了盡頭。

  「揚子,爸以前……是不是特沒用?」

  陳大福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低著頭,不敢看兒子。

  陳揚心裡一酸,伸手摟住父親瘦削的肩膀。

  「爸,說什麼呢。要是沒有你守著這個店,我回來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陳大福抹了一把眼睛,嘿嘿傻笑了兩聲。

  「對,對!咱們爺倆齊心,其利斷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推開半掩的捲簾門走了進來。

  老人頭髮花白,精神卻很矍鑠,手裡還提著一卷宣紙。

  陳揚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縣裡剛退下來的文化局老局長,吳老。

  前天他也來過,一個人點了一份開水白菜,吃得很慢,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吳老,您怎麼這麼晚來了?店裡打烊了。」

  陳揚趕緊迎上去,態度恭敬。

  這種有文化的老幹部,比那些暴發戶更難伺候,也更有分量。

  吳老擺了擺手,笑呵呵地把手裡的宣紙放在桌上攤開。

  「小陳師傅,我不吃飯。前兒個吃了你那道菜,回去琢磨了兩天,總覺得欠缺點什麼。」

  陳揚心裡一緊,「您覺得味道不對?」

  「不不不,味道極好!是大巧若拙,大味必淡。」

  吳老指了指那張宣紙,「我是覺得,你這店裡雖有煙火氣,卻少了一點『魂』。這道菜,配得上更好的招牌。」

  說完,吳老從懷裡掏出一支毛筆,沾了沾自帶的墨盒。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躍然紙上——【安溪一絕】。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落款:己巳年夏,嘗陳氏開水白菜有感,贈安溪大酒店。

  陳揚看著那幾個字,眼睛亮了。

  這哪裡是字,這分明就是金字招牌啊!

  有了這位老局長的墨寶,以後誰還敢說他是野路子?這就是官方背書!

  「吳老,這……太貴重了!」

  陳揚激動地搓了搓手。

  「好菜配好字,掛起來吧。」

  吳老收起筆,頗為欣賞地看著陳揚,「年輕人,心要穩。你這道菜里有靜氣,希望你做人也一樣,別被這滿屋子的銅臭味熏壞了。」

  陳揚肅然起敬,深深鞠了一躬。

  「晚輩謹記。」

  送走吳老後,陳揚連夜找了個鏡框,把這幅字掛在了大堂最顯眼的位置。

  那一瞬間,整個小破店的氣質,仿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第二天一早。

  絲廠的女工們騎著自行車成群結隊地去上班,路過安溪大酒店時,都忍不住放慢了速度。

  蘇小雅也在人群里。

  她穿著那身淡黃色的工裝,頭髮紮成馬尾,顯得格外清爽。

  「哎,小雅,你看!那門口停的是不是縣長的車啊?」

  旁邊的工友王霞推了推蘇小雅的胳膊,一臉八卦。

  「聽說現在陳揚可不得了,天天接待大領導大老闆,咱們這種平頭百姓,怕是以後連門都進不去了。」

  蘇小雅看著那熱鬧非凡的店門口,看著那個在大堂里指揮若定的身影。

  陳揚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挺拔自信,和以前那個只會躲在角落裡抽菸的二流子判若兩人。

  她心裡既驕傲,又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他飛得太快了。

  快得讓她覺得有些抓不住。

  「瞎說什麼呢,他……他不是那樣的人。」

  蘇小雅嘴上反駁著,腳下的踏板卻蹬得飛快,像是要逃離這種不安的情緒。

  陳揚並沒有看到蘇小雅。

  他正在後廚清點這一周的利潤。

  除去還債的錢,除去日常開銷,剩下的現金,竟然還有三千多塊。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缺的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陳大福看著那堆錢,小心翼翼地問:「揚子,這錢……咱們是不是該把後廚那個漏風的窗戶修修?或者把桌椅換換?」

  陳揚把錢收進那個鐵皮盒子裡,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條通往縣城的土路。

  「爸,窗戶以後再修。這錢,我有大用。」

  「啥用?還能比修窗戶重要?」

  陳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閃爍著野心。

  「我要買個大傢伙。以後去鄉下收菜,或者是……接人,都用得著。」

  陳大福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買車?」

  陳揚拍了拍那個鐵皮盒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對,買車。全鎮第一輛。」

  有了這筆錢,不僅僅是提升效率。

  更是為了在某些人面前,徹底挺直腰杆。

  比如那個總是開著吉普車來廠門口接人的技術員小馬。

  也是時候,給蘇小雅一個風風光光的「座駕」了。

  陳揚解下圍裙,換上一件乾淨的的確良襯衫。

  「爸,下午你看店。我去趟縣城。」

  「幹啥去?」

  「提車!」

  陳揚推開門,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

  那背影,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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