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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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容易,再想回去可是不容易了。一直沒有調令,王建新就留在了部隊。從邊防團升成了守備師,張團長從副師長被升任為守備師師長,在這裡駐紮。雖然換了地方,也是個正規的守備師駐地了,有房子、有訓練場,住宿環境也好了很多,可是每天真的很無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早上出操,上午訓練,下午學習,晚上點名。王建新每天跟士兵們一起出操,一起跑步,一起練隊列。他的軍事素質擺在那兒,五公里越野跑個優秀,射擊打個滿環,單槓雙槓玩得溜溜的。士兵們都說「王醫生比我們還厲害」,王建新笑了笑,沒說什麼。

  衛生隊還是那幾個衛生員,加上王建新,一共五六個人。平時沒什麼病人,偶爾有個感冒發燒的,開點藥就完事了。王建新閒得發慌,開始教衛生員們中醫知識。針灸、推拿、開方子,一樣一樣地教。衛生員們學得認真,筆記本記了好幾本。

  每個月,王建新給家裡寄一封信,和父母報個平安。信寫得不長,就是「爸媽我很好,身體好,吃得好,睡得好,你們別惦記」。母親每次回信都要寫好幾頁,問他在那習不習慣?能不能吃飽?最後總要加一句「三兒,你啥時候找個對象?你那幾個發小都結婚了,就你一個光棍,媽急得睡不著覺」。

  王建新看了信,苦笑。這部隊基本上就沒有女兵,衛生所幾個護士都是已婚的,年齡比他大好幾歲。他去哪兒找對象?再剩下新分配來的女兵,王建新也沒有看上的。他回信說「媽,別急,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母親不信,說「你老是拖,拖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一待就是三年。王建新二十八歲了。

  三年裡,邊境徹底淪為了訓練場,全國的軍隊輪流著排著隊過來,打上半年到一年,再換下一茬。王建新知道,這仗一直得打到89年才徹底結束。守備師的士兵們每天訓練、站崗、巡邏,日子過得平淡如水。王建新有時候跟張師長喝喝酒,聊聊天,有時候自己進山轉轉。他進山不是為了採藥,主要是把他的寵物們放出來,在山林里溜達溜達,捕捕獵,讓它們感受感受大自然的風光。

  大多數時候,他會溜達到緬甸那邊去,繼續在山裡邊找翡翠礦,挖礦石。他空間裡現在有一座山,全是翡翠原石。大的有幾噸幾十噸,小的跟拳頭似的。他發現翡翠原石裡邊有一些淡淡的靈氣,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多收集一些放著,萬一以後有用呢。

  這天,王建新正在訓練場上跟士兵們一起練隊列,通信員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王醫生,師長讓你去他辦公室。」

  王建新整了整軍裝,去了師部。張師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根煙,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好幾個菸頭。他看見王建新進來,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有個消息,你看看吧。」張師長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

  王建新接過來一看,是一份電報。上面說,上面某個領導生病了,要調王建新回軍區醫院為他看病。電報的語氣很客氣,但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

  王建新看完,笑了。打壓老子這麼多年,就這麼點事,現在生病了想起我了?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看著張師長,問了一句:「首長,你啥意思?」

  張師長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扔給王建新一支,自己又點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辦公室里飄散,他眯著眼,看著王建新。

  「我沒想法,看你的。你想去,我就給你爭取最好的條件。你不想去,我就給他推了。」

  王建新笑了。到底是自己的老領導,處處為他著想。他想了想,問了一句:「如果推了,您不為難吧?會不會受到處分?」

  張師長也笑了,掐滅煙,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處分?處分也處分不到我頭上,和我有什麼關係?」

  王建新也笑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訓練場。士兵們在操場上跑步,口號聲震天響。他轉過身,對張師長說:「那您就告訴對方,就說我受傷了,正在養傷。前段時間採藥,從山上摔下來,胳膊骨折了,現在看不了病。要是不著急,等個一年半載我好了再說。」

  張師長笑了笑,點了點頭,擺擺手說:「忙你的去吧。」

  王建新敬了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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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師長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有人接了起來。張師長把事情說了一遍,說王建新受傷了,胳膊骨折,正在養傷,現在不能出診。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張師長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過了幾天,上面又來了一封電報,措辭更嚴厲了。命令王建新立即回北京軍區醫院養傷。這明顯是不相信王建新受傷的事。電報里說,傷在哪了?什麼傷?哪個醫院確診的?必須回北京複查。

  還沒等王建新這邊回話,電話直接打了過來。通信員跑來找王建新,說「王醫生,上面領導要你聽電話」。王建新去了師部,拿起話筒。那邊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官腔,直接命令他現在回京城養傷治療。

  王建新一聽這口氣,你是大領導你牛,老子還不伺候呢。他直接在電話里回道:「首長,我現在傷勢嚴重,不適合長途跋涉回京。而且我還需要幾味中藥,只有本地有。您再等等吧,等我好點我再回。」

  說完,他掛了電話。

  對於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王建新對他一點好感沒有。你要單純為了國家,王建新也認了。可你每次打著國家大義,卻自私自利,王建新能慣著他嗎?

  三天後,處罰通知到了。王建新這次連營長也不是了,直接成了小兵。張師長接到通知,把王建新喊到辦公室,把通知遞給他。

  王建新看了看,笑了笑,把通知放在桌上。他摸了摸自己軍裝上的四個兜,說了一句:「哎,老首長,以後連四兜的軍服也不能穿了,只能穿兩兜的了。」

  張師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忍忍吧,再過兩年也許就好了。到時我再把你提起來,高了不敢說,提你當個連長還是能提起來的。」

  王建新也笑了:「老首長,你不夠意思啊。我當年可是副軍級待遇,你就給提個連長,也忒小了點吧。」

  張師長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說:「老子現在才是個正師級,還沒你當年級別高呢。老子就是使出渾身本事,也提不動你這麼高的級別呀。」

  兩人笑了一陣,張師長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看著王建新,說了一句:「建新,別灰心。以後還有機會。」

  王建新點了點頭,沒說話。

  第二天,王建新接到楊偉大哥的電話。電話那頭,楊偉的聲音很低沉,帶著歉意和無奈。

  「小弟,你的事我知道了。我跟老首長說了,老首長直接去某些領導辦公室拍了桌子。可是對方態度強硬,不聽。小弟,你再等等機會,我們都在想辦法。」

  王建新笑了笑,說:「大哥,不用想辦法了。我對這些已經看淡了,什麼職位啊、級別啊,又怎麼樣?」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楊偉沒想到的話:「大哥,我想轉業。哦,不對,現在應該是退伍,我想退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楊偉的聲音有些發哽:「小弟,不要衝動。再等等。」

  「大哥,你也知道,我有這一身醫術,走哪也吃得開。但我不想再受這窩囊氣了。」

  楊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了一句:「行吧,想退伍就退伍吧。到時我給你安排個好單位。」

  王建新笑了:「謝謝大哥。」

  掛了電話,王建新坐在床沿上,點了一根煙。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照在訓練場上,把士兵們的身影拉得老長。口號聲、腳步聲、喊殺聲,混在一起,在營區上空迴蕩。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當天,王建新就向張師長提出了退伍申請。張師長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建新,站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看著王建新,說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張師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把情況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同意」。

  大家都勸他,讓他再好好考慮一下。李班長來了,說「王醫生,你再想想,你這醫術,在部隊前途無量」。衛生隊的幾個衛生員也來了,說「王醫生,您走了我們跟誰學中醫」。連炊事班的老班長都來了,端著一碗紅燒肉,說「王醫生,您別走,以後我天天給您做紅燒肉」。

  王建新笑了笑,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以後咱們還會見面的。」

  他在部隊又待了三天。每天晚上跟弟兄們喝喝酒、聊聊天、聯絡聯絡感情。李班長喝多了,抱著王建新哭,說「王醫生,您走了我捨不得」。王建新拍著他的背,說「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常聯繫」。

  三天後,手續下來了。

  王建新收拾好行李,背上背包,拎著帆布包,走出營房。張師長站在師部門口,背著手,看著他。李班長帶著幾個連長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衛生隊的衛生員們排成一排,立正敬禮。炊事班的老班長端著一碗餃子,說「王醫生,吃了餃子再走」。上車餃子下車面,這是規矩。

  王建新接過碗,吃了幾個餃子,把碗還給老班長。他走到張師長面前,立正敬禮。

  「首長,我走了。」

  張師長回了個禮,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保重。」

  王建新轉過身,上了吉普車。駕駛員發動車子,駛出師部。後視鏡里,張師長還站在門口,背著手,一動不動。士兵們朝他揮手,有人喊「王醫生常回來看看」。

  王建新坐在副駕駛,點了一根煙。窗外的山巒、樹木、田野,一幕一幕地從眼前掠過。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三年了。從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二年,三年。他二十八歲了。他把最好的年華留在了這裡,留在了邊境線上。他不後悔。

  車子駛上公路,往北開。越往北,天越藍,樹越綠。路邊的田野里,農民在插秧,水牛在田埂上吃草。炊煙從村莊裡升起來,在暮色中飄散。

  王建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京城,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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