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周大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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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剛要開口懟回去,那大娘忽然哭了。

  眼淚順著臉往下淌,她捂著嘴,哭聲悶在喉嚨里,一抽一抽的。

  「陳支書走了……沒人管我們了……」她抖著嗓子說,「要是洪水再漲,把我們都淹死了咋整啊……」

  她這一哭,像是把所有人都哭醒了,旁邊幾個女人跟著抹起了眼淚。

  他們好些人小時候經歷過二十年前那場洪水。

  那時候他們還年輕,親眼看著水把房子衝垮,看著親人被捲走,看著那些撈上來的人臉白得嚇人。

  那場水過去二十年了,可那種恐懼一直埋在骨子裡。

  現在,家當沒了,糧食沒了。

  要是命也沒了……

  林風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哭成一團的人,又看了看外面的雨。

  他皺起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你們現在待的地方,地勢高。就算雨一直下,也要好幾天才能淹過來。糧食雖然不多,但頂幾天沒問題。你們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抬起頭的臉。

  「不能指望別人救你們。陳支書不在了,我們也得回去救自己的村。能幫你們的,只有你們自己。」

  他指了指屋裡那幾個年輕人:「你們年輕力壯的,別光等著。火要看好,糧食要省著吃,老人孩子要照顧好。」

  「有什麼事,大家商量著辦。這裡這麼多人,只要心齊,就垮不了。」

  那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有人點了點頭。

  林風不再多說,轉過身走進雨里。

  周大山和周家三兄弟跟在他身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個人冒雨回到靠山村,顧不上喘口氣,先直奔堤壩。

  雨夜裡,那道灰白色的堤壩像一條巨龍,靜靜地橫臥在河岸和村莊之間。

  上上下下檢查過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周大山站在他旁邊,抹了把臉上的水,也鬆了那根繃了半天的弦。

  「行了,」他在雨里喊,「林風,你別每天往堤壩上跑了。你又不是鐵打的,熬不住。」

  林風回過頭看他。

  「這樣,」周大山說,「我喊上幾個人,輪流看守。隔兩個小時來看一趟。要是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全村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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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想了想,點點頭。

  他確實覺得有些熬不住了,身體裡那股勁兒一松,疲憊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爸,你們回去一定注意,別著涼。煮點薑湯喝。」

  周大山擺擺手,轉身帶著周衛東他們往家走。

  林風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屋裡的燈還亮著。

  門幾乎是同時被拉開的。

  周雪梅站在門口,挺著肚子,臉色發白,看見他的一瞬間,眼眶就紅了。

  「你咋才回來……」她的聲音發顫。

  林風走進屋,把濕透的蓑衣脫下來掛在門後。

  屋裡暖烘烘的,灶上的火還燒著,薑湯的熱氣裊裊地飄。

  張守正、張承宗、曹淑蘭、安安,都在。

  看見他進來,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安安從炕上跳下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大哥,你可回來了!」

  林風摸了摸他的腦袋,在炕沿上坐下。

  周雪梅端來薑湯,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雙水村咋樣?」周雪梅在他旁邊坐下。

  林風沉默了一秒。

  「堤壩毀了。」他說,「村子被淹了一半。房頂都看不見了。」

  周雪梅捂住嘴。

  曹淑蘭在旁邊驚呼一聲,臉色也變了。

  「那……那是不是死了不少人?」周雪梅的聲音抖起來。

  林風搖搖頭。

  「沒有。人都救出來了。」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只是……陳支書沒了。」

  屋裡安靜了。

  周雪梅半天沒說話,只是眼眶又紅了。

  林風握住她的手,他知道懷著孩子的人,情緒不能大起大落。

  「別多想,」他放輕了聲音,「雙水村那邊,我跟爸都安頓好了。他們現在在高處的大隊部里,糧食也夠了,不會有危險。」

  周雪梅點點頭。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這場暴雨又下了兩天,才漸漸小了。

  第三天,天空終於放晴。

  太陽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靠山村上。

  屋頂的茅草還在滴水,樹葉上的水珠閃閃發亮,泥土被曬出一層白氣,整個村子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靠山村沒有傷亡,一個人都沒少。

  只是糧食有些受潮,山貨基地和藥材地全毀了。

  那些辛辛苦苦培育的菌子、參苗,被雨水泡得稀爛。


  以前還有人嘀咕,說林風太保守,有訂單不接,非要壓那麼多貨。

  現在沒人說話了,遇到這種時候,那些存貨就是命根子。

  雙水村那邊,也沒新增更多傷亡。

  可房子淹了一半,陳支書沒了。

  那個當了四十年支書的老人,被埋在村後的山坡上。

  公社的幹部來過一趟,統計損失,安排救濟。

  靠山村的人幫不上忙,只是遠遠地看著那片還泡在水裡的村子,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

  周大山是在天晴那天倒下的。

  林風和周雪梅一大早趕到周家的時候,王桂枝正坐在炕沿上,眼圈發紅,臉上的皺紋像一下子深了幾道。

  看見林風進來,她才勉強擠出一個笑。

  「七叔怎麼說?」林風問。

  王桂枝搖搖頭,聲音沙啞:「七叔給打了吊瓶,燒退了些,可晚上又燒起來了。什麼土法子都試了,就是不頂用……」

  炕上,周大山一動不動地躺著。臉燒得發紅,嘴唇乾裂,呼吸又急又淺。

  他在洪水裡泡了幾天,淋了幾天雨,又在堤壩上熬了幾個通宵。

  那根房梁擦著他腦門過去的時候,他受了驚嚇,但硬撐著沒倒,加上陳書記的去世的刺激,勁兒一松,人就垮了。

  周雪梅站在炕邊,看著自己爹這副模樣,眼眶紅紅的,卻忍著沒哭。

  王春梅端著粥進來,見周大山還是沒醒,輕輕嘆了口氣,把粥放在炕上,轉身又出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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